張明到了。

　　張明來時，古東平正在操作台上製作符文武器。

　　他輕輕拿起一塊礦石，指甲大小，黝黑發亮。

　　利用小鑷子穩穩夾到一部切割機上，空出來的左手，靈活的和右手沒有分別，熟練打開機器。

　　哧！哧！

　　切割機的小齒輪飛快轉動，切割空氣，發出獨特響聲。

　　領著張明進來的侍女，做完工作，直接離開。

　　張明看著伏在操作台上的身影，他沒有貿然打擾，這位掌管第六防區二樓酒館一應事務的主管，自然少不了和符文師打交道。

　　雖然不明白古東平讓人帶他來這裡的意思，但是他可不認為是侍女自作主張，犯這種幼稚錯誤的侍女，是不能走在前面待客的。

　　既來之則安之。

　　古東平右手在打磨機磨片上一擦而過。

　　呲！呲！

　　一串火花出現，手指大小的黝黑礦石切出一塊小薄片。

　　黝黑礦石名為黑墨石。

　　是從行藏中得來的寥寥無幾的三級材料，硬度極大，只能用切割機分割。

　　這種具有特殊性質的材料，通俗上是有極大溢價的。

　　古東平明了自身“靈覺”，當務之急還是擴充右手上的符文空間。

　　在戰場上，符文空間意味著優越的機動性，也就代表極大的存活率。

　　他單槍匹馬在謝飛鵬等人閉關突破時，闖蕩戰區七天七夜，要是沒有符文空間，每一天就要回一次防區，光是消耗的時間就不知道要多少。

　　更別說打殺金狼和戴建輝靠的就是符文空間瞬間取出手雷，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此種種，古東平時間列表中，擴充符文空間在一應事務中具有優先級。

　　當然第二次擴充沒有第一次簡單，而且因為使用了變異點睛符文以及符文空間本身的珍貴程度，古東平暫時沒有假借他人之手的打算。

　　踏淵武者有接觸虛空源力的機會，也有領悟空間的資格。

　　但是能夠有所體悟的每一代只有那最為優秀的那幾人，而能夠將感悟化為具體實用工具的，只有至境才可以。

　　製作空間裝備除了天賦異稟的踏淵武者和鳳毛麟角的至境強者，還剩下相對“較多”的準宗師和宗師級別的符文師。

　　需求決定價值。

　　若是說符文空間可以媲美天材，那有進化價值的定元符，一直被超級勢力視為禁臠。

　　古東平就是利用練習符文的時間，探索材料性質，研究材料搭配，慢慢敲定配方。

　　這樣一來符文學習和空間擴充兩不誤。

　　初步選定黑墨石，是因為符文空間再次擴充，空間變大，虛空壁變薄，自然要加固。

　　將切下的黑墨石放入粉碎機。

　　哢呲！哢呲！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黑墨石變成粉粒。

　　連同準備好的材料一起放入容器內加熱。

　　古東平舉重若輕的攪拌引導，動作手法比起之前要簡練的多，不再苛求完美配方，而是盡可能保證材料的物性揮發。

　　直到容器內液體穩定，古東平拿起桌子上一把劍胚。

　　劍胚本身是古家軍工廠製造的標準裝備，普通製品會直接販賣，不能稱為劍胚。

　　只有優等品，可以承載符文力量，作為符文刻畫的胚胎作品，才可以叫做劍胚。

　　劍胚大部分是內部消化，少部分流傳在外。

　　這次所用三級材料，古東平並不奢求製造出三級符文裝備，畢竟黑墨石沒有中和屬性，出現同級裝備的可能性太少。

　　神器之下裝備看的是具體性能。

　　性能有單獨和混合，單獨就是單一屬性，比如防禦、攻擊、速度、幻術、火焰。

　　混合則是幾大屬性相加。

　　但是沒有符文師會說裝備屬性越多越好，有不少符文師一輩子，都困在如何在不影響裝備等級的情況下削減屬性數量。

　　一個純防禦九級符文裝備是有可能防住非攻擊神器的！

　　而雜屬性九級符文裝備沒有一絲可能！

　　純屬性裝備異常珍貴！

　　原因有很多。

　　一個就是平衡，從原料平衡到符文墨汁的平衡最後是裝備平衡，三大平衡，卡死不知多少符文師。

　　另一個是消耗的源力精力，單屬性符文源力消耗、精神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當然這只是其中兩個原因罷了！

　　古東平將早有腹稿的方案，重新推理一變。

　　這次需要刻畫的符文線條太多，而且平衡黑墨石還要付出額外的源力，對他來說並不輕松。

　　刺啦！

　　關上能量燈，古東平手從桌面拂過，溫柔輕快。

　　手裡多了一隻符文筆，一蘸墨汁，行雲流水。

　　後面的張明一直沒有漏過古東平任何一個動作，目睹此幕怔了一怔，這種神態他只在一些資深符文師身上看到過，一般浸淫符文幾十年的符文師才會讓製作變得享受。

　　神色一定，張明不知道他在看古東平的時候，古東平也有一部分心神放在他的心上。

　　收回心神，提筆毫不猶豫，略用力手指微白。

　　一筆一劃，沒有絲毫停滯、間斷，所用皆是平滑曲線。

　　正面劍身一點點完成，古東平看似輕松享受，心中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半刻畫完，源力消耗也有一半，古東平這次體會到為什麽純粹屬性符文武器稀少。

　　鬢角留下汗水，他也顧不得擦，心中知道此次不會成功，但是不到最後一秒他永遠不會輕言放棄。

　　哢！

　　一個轉折處，古東平動作一滯，不是因為源力消耗完畢，而是劍胚內部斷裂。

　　哢！哢！

　　劍胚劍身在古東平手上斷成幾截。

　　手臂用力一擎，保持著劍胚完整輕輕放在操作台上，才舒了一口氣。

　　這樣才方便之後分析失敗原因。

　　拿起桌子上的一塊手巾，擦了擦汗，不見絲毫沮喪。

　　放下手巾，轉過頭，這才對笑著張明說道“讓張明兄久等了，我也就這點愛好，誰知今日卻讓你見笑了，望張明兄見諒！”

　　張明等待許久，不見煩躁，笑著一拱手。

　　“今日我唐突打擾， 擾了公子的雅致，有錯也是我的錯”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看著他的衣著、應對，古東平暗暗點了點頭。

　　張明身穿一件蒼藍長衫，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世家公子，更像是一位小先生。

　　腰間綁著一根連勾雷紋銀帶，搭配起來，蒼藍長衫就不顯單薄，襯托出他對這次會面的重視。

　　發絲打理的一絲不亂，但是雙眼略有惺忪，眼角帶著明顯的疲憊。

　　這不奇怪，張明在張家一日，便一日難有出頭機會，而且從當日張斌當時在鍾倩倩的婚禮上的輕慢、侮辱，只怕張明所受氣也不少。

　　在這種情況下，反而養出了張明不急不緩、不卑不亢的性子，這就是古東平對他高看一眼的地方。

　　張明曾問過“古東平為何對他青眼有加?”

　　在張明身上，古東平看到了前世而立之年自己的無助悲涼，縱有屠龍術，也無龍可屠！

　　只有等待，在夾縫裡生存，等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但是在夾縫裡有人心性偏激，大恨大惡。

　　有人卻心有光明，隻待一日大徹大悟。

　　張明身上那一點光明的影子才是讓古東平想要幫他的最重要原因。

　　自助者，天助之，人助之。

　　在酒館二樓，寥寥一面，古東平只有一個大概印象。

　　在鍾倩倩婚禮上，張明敞開心扉，古東平看到他另外一面。

　　之後結合搜集關於他的材料，這一次，第三次見面，古東平才確定對張明的評價。

　　四個字，翩翩公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