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維羅菲斯大人。”年輕的嫵媚少婦嘴角噙著公式化的微笑,朝馬尾男子行了一禮。“您的父親招喚您去他的書房。”
將軍的胞弟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轉過身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後打發走了這個父親的副手兼情婦。
“想必是屍體被發現了。”金色馬尾的維羅菲斯心底暗道。“不要讓我失望啊,埃蘭伯特……”
馬尾男子——或者說林恩——在腰間掛上長劍,繃著張臉走上樓梯。
他已經在這個“幻境”的莊園中呆了五天。系統在最初展示過一次屬性後,便徹底“消失”——呼喚不出,而且使用技能也只能靠自己、再沒有平時系統從各方面的輔助與糾錯效果。
而林恩也獲得了一具新的身軀——塞德裡克的弟弟,金發維羅菲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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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呋……”絡腮胡子老者緩緩吐出一口香煙,將手上的石楠木煙鬥放回煙鬥架。“你的哥哥死了。”
維羅菲斯——或者說林恩面無表情地看著老人。
老者抬頭瞥了兒子一眼,靠上椅子,打開一張折紙。繚繞的灰色煙霧在午後的陽光下給書房增添了一絲靜謐。
“有人說在上午時看見你從塞德裡克的房子裡出來。”老人看完手中的消息,突然笑起來。
他將紙片丟在桌上,雙手支在椅子扶手,手指相交形成一個尖角。“那麽……你想說點什麽嗎?”
林恩沉默半晌後慢慢走上前,他聳了聳肩膀:“是有些想說的……”
“我想說……”林恩垂下右手。
老人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兒子。
“……你去死吧。”
轟——鋼劍出鞘,洪流直下,銀光掃蕩。
雕花書架、黑木書桌、鍍金茶壺、煙鬥、窗欞……眼前一切的一切,在整整60點力量加持下的奔湧長河面前,都仿佛氣泡一般脆弱,被銀白光河碾成粉末。
沉悶的輕響、轟然的巨響……無數雜亂的聲音最終被一道尖銳的音爆壓過。
牆壁如輕薄的紙片般粉碎,化作漫天粉塵飄散開來,露出蔚藍的天穹。從外面看來,好像整棟高樓被什麽咬去一塊,只剩下一個殘破不堪的缺口。
這一劍摧毀了半個書房。
喀。林恩卻感覺到劍刃被什麽東西所擋住了——
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林恩悶哼一聲,抖動手臂將力量卸開。哢嚓——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縫以林恩為中心向四周輻射開,地面微微往下一陷,發出苦不堪言的吱呀聲。
一陣風吹過,煙霧消散,林恩也看到眼前駭人的事物。
視野中的生物身高大概十米左右,它的下肢應該蹬著底層地面上,隻探出如棕熊般的上身,灰褐色毛發像一片片朝上豎立的細針,令人膽寒的利芒無聲閃爍著。
褐色岩石般的尖銳長角朝腦後彎曲,黑洞一樣的眼眶不斷流出汙泥似的“淚水”,朝天的鼻孔裡噴著綠色的毒氣。
它粗如人腰的手臂正擋在身前,按住了林恩的鐵劍。
“塞德裡克果然是被你殺死的。”它張開巨口,赤紅的岩漿從中流出,黑色利齒被燒得通紅。
“你不是維羅菲斯!!”它那仿佛獅臉般的面龐扭曲著,咆哮起來,熔岩四濺。“你到底是誰!——”
林恩用力拉回長劍,臉上凝重地看著眼前的魔物——不,這並不是魔物,這是一個半惡魔。
在他初入幻境之時,便有一道訊息直接印入腦海,
就是破鏡而出所需要達到的目標:“某位大惡魔正在謀劃降臨凡世,你需要‘親手’徹底毀滅其所有的靈魂容器。” 其中之一便是這具身體的兄長、競爭對手——青年將軍塞德裡克。
而最後一個、同時也是最大的一個靈魂容器,便是“父親大人”、斯黎貝爾家族的現任族長、眼前的半惡魔——埃蘭伯特。
巨響驚動了整個家族莊園,人們從房屋裡跑出,便看到那可怕的半惡魔,還有那缺了一大塊的莊園主樓。他們哭喊著、驚叫著亂成一團,只有寥寥數人還能保持冷靜,正力不從心地疏散人群、然後召集侍衛並且通知王城守護者。
“醜八怪,你猜猜看我是誰。”——“維羅菲斯”陰柔的小白臉上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他再度豎起鋼劍:“廢話少說,受死吧。”
砰。林恩一腳蹬碎龜裂的地板,整個人撲向半惡魔。
紀魔幻影!——魔能轉瞬間溝通了那冥冥中的存在,高達五米、披著全覆式鎧甲、金色的武士自腰部往上的身軀在空中凝聚,出現在林恩背後,手上同樣平抬著一把十字長劍。
林恩在空中滯留了半秒,鋼劍上的魔能發出尖銳的鳴響,攻城錘轟然砸下!
轟——!
埃蘭伯特怒吼著,他肌肉虯結的手臂上化出一層鋼鐵般的角質護甲,與一實一虛兩道劍鋒撞在一起!
“吼!”龐大的動能將半惡魔被打得後仰,他的臂甲紛紛破碎,熾熱的熔岩之血伴隨著寒芒四濺。
“螻——蟻!”半惡魔的怒火愈加高漲,巨口誇張地張開,濃鬱的硫磺氣息湧出,一道粗壯的岩漿柱朝林恩噴去。
金發男子低頭閃開,跳下地面,在石板上踩出一片裂痕。
變身後的埃蘭伯特明顯具有超凡位階的力量,他的身體龐大臃腫,但速度並不快。林恩不想正面硬肛,便一邊閃躲,一邊覷著空子對其造成傷害。
族人們早已跑得遠遠地眺望戰場,作為旁觀者看著他們的莊園被逐漸破壞,直至成一片廢墟。
早在老族長喚醒惡魔之力的那一刻,那汙穢、邪惡、粘稠的魔力波動便驚動了王城的守護者,現在可以隱隱看見幾道正在飛速靠近的身影——援軍即將到達。
砰砰砰——半惡魔左臂上激射出的長須打在地面上,磕出幾個坑洞。
林恩躲過這些觸手的掃蕩,躬身一躍,跳上敵人滿是溝壑傷痕的巨型右臂。
他平衡著身軀跨出幾步,奮力擲出長劍斜斜釘在半惡魔的三角肌上,腳尖在劍柄上一點,攀上那滿身銳毛的肩膀。
拔出滿身損傷的利劍,林恩遙遙掃視一眼那幾道奔來的身影。看得出來,都是超凡位階的強者。
你們來晚了,這裡即將收場——他心裡嘟囔。
林恩伏下身子避過飛舞而過的觸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平抬起長劍,身後的武士幻影也作出同樣的動作。
高度壓縮的魔能注入鋼劍,恐怖的威能甚至扭曲了四周的空氣。
嗡——咻——
兩把長劍微微抖動,化為一雙銀光打向半惡魔的腦側!
啪啦——!
堅硬的甲殼四下飛散,下方的硬皮也被破出了一個血洞。惡魔化的老族長怒號一聲,面容扭曲著歪過頭顱。他熾熱如火的血液濺出,噴灑在林恩身上,在男子的皮膚上灼出一塊塊傷痕,血泡炸裂,騰起淡淡的煙霧。
“呃——”林恩痛哼一聲。他眯起一隻眼,雙手握住即將走到盡頭的鋼劍,體內龐大的魔能激流沸騰起來,身軀顫抖著劈出長劍。
銀白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兩條大河自虛空中掃出,匯聚在一處,首先碾碎了作為載體的殘劍。
“主人的容器……哈哈哈!……”腦側那狂暴的威能如臨刑巨斧般壓向埃蘭伯特。——他預見到了自己的死亡,同時感知到容器並沒有全部消失。下一瞬,他猖狂得意的狂笑便淹沒在長河的巨浪中。
誰也不知道時間是否停留了一瞬,遠處的人們只看見那凶殘惡魔在如海的白光過後,僅剩下一具無頭屍體,轟然歪倒在地面上。
莊園裡終於安靜了下來,但原先華美的房屋塔樓、樹木園林卻已變成一片廢墟。
幾位守護者停在半惡魔的屍體旁,皺著眉頭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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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林恩劇烈地喘著氣,跟據繼承的記憶,扶著殘垣斷壁來到老族長的臥室。他四下尋找一番,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男子抬起一塊落石,從下面取出一件小小的鐵匣子。這個鐵盒的蓋子上有三道孔洞,好像對應著三把“鑰匙”。他滿意地笑著,自口袋中掏出了三枚分別從塞德裡克、老族長與他的一個私生子那裡獲取的徽章。
——最開始來到此地時,林恩便從這具身體的記憶裡得知,埃蘭伯特的某件鐵匣子裡封存了一件強大的靈魂聖物,需要具有惡魔血脈的直系四人才能共同開啟。
為了避免因為血脈突然消亡而導致無法打開盒子,族長製造了四枚封印了惡魔之血的徽章。他將其中三件不動聲色地交給了他的兩個嫡子與一個私生子,剩下一枚自己隨身保管。
林恩花了整整五天的時間去確認鐵盒的外貌與位置, 並尋找到那個無惡不作的私生子。接著,他從私生子開始,一次性解決了一家子……
可林恩無法確定靈魂聖物是否可以帶到現實——這需要親自嘗試。
他不斷配對著包括自己的四件徽章,沒過多久就成功地對上合適的孔洞,只聽見“哢”的一聲,鐵盒裡的機括轉動,盒蓋分成四塊,徐徐張開。
盒子裡事物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一團鐵灰色的光暈,幾條黑色的鎖鏈正纏繞著它,緩緩流動。
林恩伸出手,那光暈猛然從鎖鏈的縫隙中射出耀眼的光芒,然後迅速化為流體,帶著融化的鎖鏈一同沒入男子的手掌。
“就看可不可以帶出去了——拜托了,系統大人、魔鏡大人……”林恩心裡不要臉皮地祈禱著兩位“大佬”。
遠處兩道人影正在靠近,看來王國守護者們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正在趕來。
林恩知道,現在是離開的時候了。他拔出腰間的短匕首,比比劃劃地對著自己的心臟,一臉猶豫。
“該死……這具身體就是最後的容器……可我下不了手自殺啊!”林恩開始胡思亂想。“萬一真死了……萬一回不去……”
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影,他愈加焦急起來。
“好吧……大不了再死一回。”林恩閉上眼,一咬牙,雙手握著匕首用盡全力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難以言表的劇痛蔓延開來,死亡的恐懼襲上全身,他想哀嚎,卻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下一刻,眼前的視界猛地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