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石之前要求，那台昂貴的采礦機器一到，就來通知他。他對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比較好奇，想盡可能地多了解一些。

　　這段時間，他也閱讀了一些歷史書籍，了解到一些大概的情況。

　　這個世界的人類帝國，已經存在了一萬多年。一萬年，到底都發展出了些什麽來?為什麽人類帝國沒有進入地球上的現代社會?這些都是宋石想要弄清楚的。

　　也許通過這些工業機器，能讓他猜出個一二三來。

　　隨著瑞文郡的大發展，各種各樣的機器也被采購而來，宋石已經看到不少了。裁縫鋪用的縫紉機、兵工廠使用的鑄造機、金色光芒公司采購的碎石機和碎木機等等。

　　這些機器或是手動，或是用煤炭做燃料，產生蒸汽驅動。每一件都做工精巧，零件複雜，有一種複古的美感。

　　不過之前所有買來的機器，大多是幾十幾百鷹揚的小玩意。比不上礦產集這次斥巨資訂購的超大型蒸汽機。那台蒸汽機，才更能代表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

　　為了訂購那台龐大的蒸汽機，礦產集團幾乎掏空了小金庫中的所有資金，才付了個首款，之後還要花三年多的時間，才能付清余款。花了那麽多錢，宋石更有理由去看看了。

　　等他到了鐵礦產區，就看到一台巨大的蒸汽機聳立在那裡。蒸汽機上面遍布鉚釘，大約有三米高，長六米，寬五米，頂端聳立著一個又粗又高的煙囪。

　　這樣一個大鐵坨子，怕是有幾百噸重了，難怪只有修建了平坦的道路，才能運得過來。

　　機器已經安裝完畢了。機器的正面下方，有一條管道，連進礦洞中。正面中間伸出一根傳動齒輪，與一根根架在半空中、伸進礦洞的傳動軸卡在一起。

　　機器的左側面，安裝有大量的儀表、扳手和轉輪。

　　一群穿著燕尾服正裝的技術人員，正教導蠻人工人，那些東西都有什麽用。

　　更令宋石注意的，是蒸汽機的外壁上，到處都有可以打開的小門。他忍不住手賤，走過去打開來看。就看到裡面有大量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齒輪，還有不知道通到哪裡去的管道。

　　礦產集團的廠領導，名叫烏倫古，他走上來道:“領導，據技術人員說，這些門每隔一段時間都要依次打開，往管道裡導入特定的油液，保養機器。”

　　“這東西花了多少錢?”宋石問。

　　烏倫古道:“五千鷹揚，加上運費，還有運過來的保險，足足五千三百鷹揚，但分期付款得話要多花更多錢。我們已經付了一千鷹揚，剩下從尼斯城的銀行進行貸款，我們以後每月還要繼續付給銀行三百鷹揚，花四十個月還清余款。”

　　“謔，夠貴的。”宋石嚇了一跳。看來不管哪裡的銀行家，都這麽黑心啊。

　　“這台機器非常有用。”烏倫古道:“有了這架蒸汽機做動力源，就可以同時進行抽水和鑽探的工作，我們的工人不用再站在水裡，用人力去敲堅硬的礦壁了。”

　　“這種型號的機器，處於什麽價位的?便宜的，還是貴的?”宋石又問。

　　“我買的是比較便宜的一款，再大了我們這裡也安不下。”烏倫古道。

　　“那麽大的機器，得多少錢?”宋石好奇道。

　　烏倫古也不知道，叫來一位技術員，重新問了一遍。

　　技術員道:“我們公司出售各種各樣的高性能蒸汽機，最貴的一台要十萬鷹揚，動力非常強勁，比你們買的這台要高三倍。

”　　“十萬鷹揚……有人買嗎?”宋石有些無語了。價格高二十倍，動力才高三倍，這價格是坑傻子的吧?

　　技術員驕傲地道:“大貴族們反而喜歡買十萬鷹揚的大蒸汽機，用它做動力源，建造出一台移動城堡，上面架著十多門火炮，戰爭時所向披靡。我們的行省總督、尼斯城的城主奧斯陸伯爵，就有十台那樣的移動堡壘呢。領主大人，您要不要訂購幾台?我們和各大銀行都有合作，您只要每個月還銀行一筆小錢，就能早早擁有這種強大無比的武器了！”

　　“還是算了。”宋石想了想那種武器，覺得外形肯定很帥，但不實用。

　　看來，這就是蒸汽機的局限性啊。想要通過單台機器產生更多的動力，就只能承受越來越離譜的造價，可能還要消耗更多煤炭和水，這是原理決定的。

　　宋石問道:“我問一下，這裡有火車嗎?就是用蒸汽機驅動的超長列車，行駛在鋼鐵軌道上的那種。”

　　火車能夠大幅度地降低運輸費用，強化統一市場，增強國家統治能力，並且還有巨大的軍事價值。在地球上，各大陸權帝國一有了工業能力，就都瘋狂地修建起了鐵路。法國、德國、俄國都是如此。

　　技術人員仔細地聽了“火車”的概念後，不確定地搖搖頭:“你說的火車，可能是哪個發明家的狂想吧，我覺得是沒有的。最起碼在南境，沒有這種東西。”

　　是麽，宋石想。大概是因為這個世界采用貴族封建統治，領主們無法統一意見，所以沒有修建鐵路的條件?

　　烏倫古這時候過來道:“領導，機器已經調試好了，要不要啟動?”

　　“啟動。”宋石點頭道。

　　於是兩個蠻人工人拿著鏟子，依次往蒸汽機的鍋爐中鏟入煤炭。

　　附帶一提，這些煤炭不是從本地煤礦產區挖出來直接拿來用的，而是從尼斯城千裡迢迢地采購而來。

　　剛開采出來的煤礦，需要經過幾道工序的加工，清洗提純之後，才能放入蒸汽機中。所以瑞文郡雖然是產煤區，卻仍要從外面進口煤炭，產生了巨大的額外成本。

　　大約五分鍾後，蒸汽機的煙囪開始冒出水蒸氣了。冒出的水蒸氣不斷增加著，直到徹底變得濃密之後，才算正式啟動了。

　　在技術人員的指導下，蠻人手忙腳亂地扳下扳手。蒸汽機內部的齒輪互相對接，開始發出轟鳴聲。

　　機器正面伸入礦洞的管道中，響起了流水的聲音。隨後，礦洞中大量的水被蒸汽機抽了出來。

　　同時，蒸汽機正面伸出來的齒輪也開始旋轉，帶動了一根根的鐵柱，礦洞裡面傳來鑽探岩石的聲音。

　　隨後，蠻人們開始不斷往外面運送鐵礦石，產量明顯有了驚人的提高。

　　看來，這個世界的機器，也有著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台蒸汽機也確實工藝精湛，特別是傳動裝置，非常神奇，通過各種轉接，把動力平穩地傳遞到了礦洞中。工藝水準可以說是登峰造極了。

　　宋石通過觀察那台蒸汽機，得出一個結論。如果不計成本的購買大量這樣的蒸汽機，改裝以後並聯發電，應該可以實現電氣化，完成第二次工業革命。

　　但問題也就在這裡，他不能變出錢來，又怎麽能“不計成本”呢?

　　經濟上最重要的概念就是成本。蒸汽機過於高昂的造價，很可能就是人類帝國存在了一萬年，卻始終無法進入現代化的原因。

　　地球那邊，由於歐洲的資產階級崛起，列強互相劇烈競爭。各工業國通過武力全球殖民，獲得廉價資源的同時，瘋狂地傾銷工業產品，使全球財富匯聚歐洲。列強擁有了大量財富，又有競爭的壓力，不斷提升科技水平，這才有了第二次工業革命。

　　這個世界就不一樣了。人類帝國在名義上統治著所有人類，沒有獲取殖民地、傾銷物資的可能。

　　絕大多數的社會資源又被貴族把持。比如之前的瑞文郡，礦產資源被外面十幾個大貴族控制，人力資源和地產物資被歷任領主控制。人民一貧如洗，十輩子都完不成原始積累，自然不可能誕生資本家。

　　資本家這個階級，不同的主義對之有著褒貶不一的評價。但不管怎麽說，他們為了極致追求利潤，或者實現壟斷，總會去投資科研，促進技術進步。

　　而封建貴族毫無疑問就是最反動的階級了。他們是純粹的食利者，毫無發展社會的動力。

　　這點從瑞文郡就能看得出來。大貴族們手持礦產開采權， 雇了一幫私兵，然後就等著上供了。各種來此赴任的領主，也從不想著發展經濟，只是不斷地掠奪人民，如同割韭菜一樣。

　　見微知著，可想而知其他貴族們都是些什麽貨色。佔據大量社會資源的他們，不去發展社會，那麽技術就不會進步。技術不進步，製造機器的成本就不會降低。成本不降低，就無法大規模地增加生產力。

　　宋石和那些貴族們不一樣，他肯定是要朝著電氣化前進的。但不能直接通過購買機器一步登天。路是得一點點走的，他只能小步快跑地發展社會，用經濟發展工業，再用工業促進經濟，最終實現目標。

　　嗯，話說，這個世界只有蒸汽機嗎?有沒有其他補充能源，和煤炭燃料進行互補?比如石油、天然氣、核能?

　　宋石注意到，這個世界似乎是沒有石油的。來這裡安裝機械的技術人員，應該算見聞廣博了，卻不知道世上有一種“黑色粘稠可以燃燒的液體”。

　　歷史書中從未有類似的記載。

　　然而地球上，就有由遠古生物屍骸化成的石油啊。難道，這個世界沒有古生物?

　　沒有石油，就沒有內燃機，也沒有大量化學品，很多科技線都走不了。

　　先不想這些遠的了。先把煤炭能源整明白吧。一期路網工程已經結束了，下一步發展工作。宋石決定，接下來除了繼續建二期路網之外，還要開始向資源深加工的領域發展，建設洗煤廠和鋼鐵廠。

　　不然瑞文郡作為一個自然資源產出區，卻要不斷從外面進口煤炭和鋼鐵，實在是有點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