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

　　如果是一個月前，小鎮就會漸漸地變得一片漆黑，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就只有零星一些火把，和點著燈的領主府了。然而現在，小鎮中到處都點起了油燈。

　　酒館、飯店，服裝店，各種各樣的商店，都在開門營業，做起了晚市。他們要開到月亮斜掛時才會關門。因為月亮初升的這段時光，已經成為了重要的商業時段。很多工作了一天的人們，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門逛一逛，采購物資。

　　讓娜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帶著女兒出去吃晚飯。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自己燒飯了，小鎮上陸續開了十家小飯館，又方便又便宜。

　　還有一個讓娜死活不願意承認的原因，外面做的東西，比她做的更好吃……

　　她們來到一家小飯館門口。門口擺著一個木板，上面寫著“四季飯店”的醒目字樣。

　　大字旁邊寫著小字，“開業大吉！本店經婦聯指導，政府鼓勵，榮譽開業！顧客入內消費立享九折優惠！單次消費超過三十鎳幣，還送水果一份哦！”

　　店門兩邊掛著幾條紅布橫幅，上面用金色字寫著各種慶賀詞。

　　“婦女走上創業路，幫助社會又致富！婦女聯合會祝四季飯店生意興隆！”

　　“跟著政府走，幸福萬年長！瑞文郡新政府熱烈祝賀四季飯店開業大吉！”

　　“發展才是硬道理！經濟發展工作組全體成員祝四季飯店財源廣進，顧客盈門！”

　　這些全是宋石做的設計，目地是潤物細無聲地宣傳新政府。基本上，所有婦聯幫助下開業的小店鋪，門口都有這麽一套。

　　讓娜覺得沒什麽用，不過既然宋石這麽要求，她就去落實了。

　　這些橫幅，應該沒有明顯讓店家受益。倒是做橫幅的幾家裁縫店，得到了大訂單。

　　裁縫店也是寡婦們開的，她們加班加點地趕工，做出大量橫幅，從新政府得到了一大筆酬勞。她們再用這筆收入購買了縫紉機等機械，於是提高了加工能力。

　　除了奇奇怪怪的橫幅，仔細想想，新政府好像還在用各種方式砸錢，支持著寡婦們的小生意。比如這些飯店，每一家，都和不同的政府部門簽訂了午餐供應協議，有著固定的一筆收入。

　　新政府也從服裝店大額采購，買來衣服，當成福利發給政府職員，然後服裝店也因此有了大量營業額，賺到了錢。

　　正是在新政府近乎直接砸錢的強力扶持下，由婦聯幫助開業的小生意們，全是一片欣欣向榮之色，都走上了正軌，沒有一家出現經營困難的情況。

　　新政府還真是神奇。讓娜一邊想著，一邊牽著伊芙走入四季飯店。

　　店中，一位正在掃地的婦人抬頭一看，看到是讓娜，立刻呆住了，片刻之後，她變得激動起來，前言不搭後語地叫道:“讓娜主席！快請進來！想吃什麽?啊，主席的女兒好漂亮！”

　　“今天我們吃清淡一點的吧，就三鮮面條。一中碗和一小碗。”讓娜說完，掏出錢包，數出十枚鎳幣，遞了過去。

　　婦人道:“不不不！我們怎麽能收主席的錢呢?多虧了主席，我們才能開起來這家店！你們以後每天到這裡來吃飯吧，不要花錢！我們請客！”

　　讓娜笑著把錢塞給對方，怕對方拒絕，就道:“領導說過，消費創造價值。錢從政府發出來，我們拿到手上，向你們買東西，你們再去買原材料。這樣一流轉，財富就增加了，我們都促進了繁榮，為新社會做了一分建設。

你不要我的錢，是不是不想要我建設新社會啊?”　　“不是，不是！”婦人嚇了一跳，心說請大領導和大恩人吃兩碗面，還破壞繁榮了?這罪過受不起啊！

　　她連忙收下了飯錢，跑到後廚，告訴廚師要給婦聯主席和她女兒做面，一定要做好吃了，還有要趕快做出來，別讓主席餓著。

　　另外，每碗面裡再分別打進去一個雞蛋，再放點餃子上去。

　　正在後廚忙著的也是幾個婦人，一聽頓時如臨大敵，拿出十二分的認真，給讓娜做面。

　　外面，讓娜笑眯眯地拉著女兒伊芙入座。實話實說，做領導忙是忙了點，但感覺真挺好的。權力的滋味，只要嘗到一次，就再也拋不開了。

　　伊芙噘著嘴道:“媽，你現在說話和領導越來越像了。一句話說半天，煩都煩死了。”

　　“有嗎?”讓娜一愣，回味一遍後，發覺自己說話方式，似乎還真的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一些。

　　讓娜每天經手一百多鷹揚，安排數千婦女兒童的生活和工作，推動近百家小生意步入正軌。不知不覺間，讓娜確實改變了許多。

　　“那你願意媽媽做這項工作嗎?”讓娜問。

　　“當然了。我的那些朋友啊，都很羨慕我呢。媽，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做好婦女工作，釋放女性的生產力……”伊芙學著宋石的語氣道。

　　伊芙之前跟著讓娜到石堡時，聽了一耳朵，這時候學著說出來，似模似樣的。

　　“你個死孩子！我是你能訓的啊！”讓娜作勢要揍伊芙。

　　“面來了！”這個時候，婦人端出了兩碗面條。

　　面條已經是瑞文郡的特色小吃了，清香可口，豐儉由人。有餃子面這種讓人吃得滿嘴流油的大餐，也有便宜量足的清湯素面。

　　人們非常接受這種美食。修路工人、運輸隊員，還有外地來的客商，甚至是蠻人，餓的時候都願意來這裡吃上一碗，反正大家有條件這樣消費了。現做現賣的面條，熱熱乎乎的，吃完以後肚子很舒服，比過去的主食無酵餅，好吃多了。

　　對飯店來說，面條做起來也很容易。店家只要提前揉好面，熬好湯，客人一來，等個幾分鍾就能端上一碗。

　　讓娜看到兩個碗裡都臥著雞蛋，還有餃子，不由一愣，但沒多說什麽。她問婦人道:“今天生意怎麽樣?開始盈利了嗎?”

　　婦人老實地道:“不賺不虧。今天我們賣出了一百二十斤面，總共收入兩個鷹揚。不過扣掉成本的話，還是不怎麽賺。”

　　讓娜嚴肅地道:“現在經濟正在快速發展，各行各業都會越來越好，你們一定很快就能賺到錢的。但你們一定要誠信經營，不能以次充好。你們做的東西，可都是要進嘴的，客人一旦吃出問題，婦聯要找你們算帳的。知道嗎?”

　　宋石的新政府有很多部門虛設，一些重要的職能無法行使，又不能放任，只能由一些已經存在的部門代管。比如這些小店的質量問題，本來應該由質檢、工商等部門把關。但現在新政府沒有這兩個部門，就把監督的責任堆在婦聯頭上。一旦出了問題，宋石是要去找讓娜的。

　　讓娜承擔著大量本不應該承擔的責任，也使婦聯有了作為一個群眾組織不應該有的權力。對於這些寡婦來說，瑞文郡說話最有用的兩個人，第一個是宋石，第二個就是讓娜了。

　　婦人連忙道:“我知道的，保證不會讓政府、婦聯、還有主席您失望。每天賣多出來的，我們從不給客人吃，都是我們自己吃掉。我們用的肉，也都是肉店每天送來的新鮮貨，熬湯的骨頭每天一換，保證不會出事。”

　　正說著，肉店老板帶著侄子來送貨了。十斤豬骨頭，十斤肉。

　　“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我們弄完這些，都得半夜了！”婦人抱怨道。

　　她們都是晚上備料，這樣明天一大早能做早市，多賺點錢。

　　肉店老板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忙不過來。現在吃得起肉的人越來越多了，像一輩子沒吃過肉一樣，真是往死裡面吃啊！現在鎮上肉店開了三家，我家還招了五個學徒，居然都忙不過來。”

　　“有這麽忙嗎?”婦人懷疑道。

　　肉店老板道:“你還別不信。我以前一周殺一隻豬，第一天賣鮮肉， 之後六天賣醃肉。現在可好，一天能賣三隻豬。我旁邊還開了一家專門賣牛肉的肉店，一天殺一頭牛，賣到下午就沒了！真是瘋了，人們怎麽突然這麽能吃肉了！”

　　肉店老板還要給別的店送貨，根本沒有心思聊天，算好了帳立馬就走。他這段時間忙得要死，一心沉迷於賺錢之中，曾經那滿腔對蠻人的怨恨，早已徹底放下了。

　　肉店老板走後，讓娜和伊芙還在吃麵。她們兩個都是貓舌，超級怕燙，一口面恨不得吹十分鍾才吃進嘴裡。所以到現在才吃了一半。

　　就在這時，店中呼啦啦進來了一群男的。為首的一人，是個壯漢，聲音洪亮地道:“給我們上九碗面條！”

　　說完，壯漢對另外八人道:“我說的沒錯吧，瑞文郡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比你們南特郡好得太多！大家都把心放在肚子裡，在這裡修路，累是累點，但賺的錢保證是以前的十幾倍！”

　　讓娜大概知道情況。那人是金色光芒公司的招工人員，專門去其他領地招募人手的。聽說，這樣的人每招收一個，就可以拿到三十鎳幣的獎勵。雖然一路上都很危險，但從收入來講，算是非常不錯的工作了。

　　一位來自南特郡的農夫，對這裡瞠目結舌，左看右看，喃喃自語地道:“怎麽可能！我妻子就是瑞文郡的，去年時我還來這裡看過呢！去年這裡根本不是這樣的！”

　　壯漢哈哈大笑道:“何止去年不是這樣，兩個月前，這裡都不是這樣的！”

　　南特郡的人紛紛驚呼:“難道隻用了兩個月，就建成了這樣的成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