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樹林間升起了爐灶,屠中海吩咐士兵安排好崗哨後才緩緩下馬,找了一塊比較乾淨的地方閉目休息。
密林的霞光在夕陽落下那一刻消失了,月亮剛剛升起,月華被茂密的楊樹葉遮擋,炊事兵將食物分給眾人,借著星光,士兵和遺族少年們吃過晚餐。
空蕩的密林無比安靜,這種安靜令屠中海很是不安,豪華馬車內傳來低低的哭泣聲,孩子們開始想家了。
陸遠並沒有上車,他在閉目,腦海中回憶著與爺爺一起的快樂時光。童年的故事非常單調,卻很安逸,也很幸福,人總該成長,長大後就要面對很多事情,他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無論後面的人生是精彩還是坎坷,他都要邁出那一步。
白羽和石子墨背靠背仰望星辰,也許延諸城外面的星空與城內的不一樣,至少心境不同,賞到的風景也就不同。他們沒有戀家的情緒,倒像是遊客,前往天陽軍府並非是參軍,而是去欣賞大千世界。
王倫則是盯著陸遠,眼睛不時轉動,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事情。
星光帶來困意,許多士兵和遺族少年們盡都睡去。由於昨夜的奔波,陸遠也有些困了。隻是在睡意朦朧間,他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身在竹雲山的時候經常聽到,就是物體摩擦草木的聲音。聲音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他緩緩睜開雙眼。
月亮已經升高,月光灑在狹窄的路上,那簇燈火燃燒著微微苗光,映得士兵盔甲折射白點,除了值守夜班的士兵筆直站立,大多數士兵都已進入夢鄉。士兵們靠著馬車,靠著樹木,或者直接躺在地上。遺族少年們的馬車非常安靜,隻有不遠處,白羽扔抬頭望天,石子墨則是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怎麽沒睡?”忽然,陸遠身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聲音很低,但陸遠聽的很輕。
轉過頭,陸遠發現王倫一雙精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好奇。
陸遠點點頭,低聲回道:“我被奇怪的聲音吵醒了,你也沒睡?”
“什麽聲音?”王倫驚訝道。
陸遠笑道:“不要大驚小怪的,就是夜行動物摩擦草木的聲音。”
王倫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後,嚴肅道:“你確定?”
陸遠點點頭道:“應該不會錯。”
“你以前在山林裡待過?”王倫緊蹙眉頭道。
“恩。”陸遠點點頭。
王倫伸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把頭靠在一棵樹上,仔細的聽了一會,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片刻後,王倫驚呼道:“不好!”
“怎麽了?”陸遠疑惑道。
王倫忙拉住陸遠的手臂,起身說道:“跟我去見總吏長。”
屠中海靠在一棵大楊樹上睡著了,他的懷中抱著那把長劍,劍已離開劍鞘,縫隙間閃爍著一道銀光。
聽到有腳步聲,屠中海慌忙睜開雙眼,右手已經握住劍柄。
“誰?”
“是我,魏國王倫。”王倫低聲說道。
屠中海皺眉道:“你有事嗎?”
王倫嚴肅道:“總吏長,你仔細聽,我懷疑有人靠近。”
有人?陸遠皺起眉頭,靜下來仔細聽去。的確,那些聲音不像是野獸奔跑時摩擦草木發出來的,因為聲音非常整齊,而且步伐很輕。
屠中海靠著大樹聽了片刻,立刻抽出長劍,大聲吼道:“全軍戒備,有敵人!”
他的聲音很大,
瞬間驚醒熟睡中的士兵和六國遺族少年,大家慌亂起身,士兵們握緊長槍,做好戰鬥準備。 “哈哈,果真是宮營大將,屠中海,已經晚了。”就在此時,樹林裡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你是誰?”屠中海問道,手中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一道劍氣飛向右側林間。
亮光一閃,一棵楊樹上發射出一道劍氣將屠中海的劍氣化解。接著,四面八方的楊樹上,傳來“嗖嗖”聲。
立刻,數名秦兵被箭雨射中倒地。
“全軍戒備!”屠中海大吼一聲,飛身縱起,劍光在空中閃過。
瞬間,幾名黑衣人從楊樹上墜落,陸遠望去,那些黑衣人的脖口有一條紅線,鮮血從脖口溢出,已然死去。
“嗖嗖嗖嗖!”無數飛箭射來,又是一大批秦兵倒下。
陸遠一拽身邊王倫,低喝道:“跟我走!”
雖然他是初凝期,但對林間非常熟悉,要想躲過箭雨和襲擊,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入灌木叢中。
也許是剛才陸遠先發現怪聲,王倫對他非常信任,低著頭隨陸遠往灌木中鑽去。
就在此時,一個人被一股強大的氣浪推了過來,隻聽白羽洪亮的聲音響起:“王兄,保護好子墨。”
王倫忙接住石子墨的身體,隨陸遠鑽入雜草之中。
秦兵反應過來,揮舞長槍,縱深躍起,向楊樹上的偷襲者刺去。
六國遺族少年沒有兵器,卻也不是坐守待斃之人,一個個衝出大馬車,拾起身邊死兵的長槍,縱身向偷襲者刺去。
然而,就在秦兵飛身縱起的瞬間,無數道白光閃過,一個個秦兵僵直在半空之中,墜落下去。
“蠻匈妖刀?”屠中海驚呼道,手中長劍揮舞,三名偷襲者死去。
“哈哈,果真是屠大將,知道是我神族到來,還不束手待斃。”那個聲音再次傳來,隻是縹緲不定。
“我管你是誰!”白羽縱身躍起,一道劍光劃過,刺向左側楊樹。
“咦?”楊樹上傳來一聲驚奇聲,接著,那個聲音響起:“找死!”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楊樹上傳來,將飛在半空中的白羽阻擋,推出五六米之遠。
然而白羽並不畏懼,劍光變換,再次躍身前衝而去。
“回來!你不是他的對手。”屠中海大聲喊道,揮舞長劍隨白羽一同向前方刺去。
“通體境,嘿嘿。”那個聲音傳來,白光閃過,強勁的力量將屠中海推出,一束刀光卻劃在白羽的胸膛之上。
白羽跌落在地,鮮血從口中溢出。
“羽哥哥!”石子墨驚呼道,從草叢中躥了出去。
“這個笨蛋!”王倫嘀咕一聲,忙跟了上去。
一道黑影飛來,一把刀砍向王倫的後背。
“小心!”陸遠驚呼一聲,卻沒有衝出去。因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現在衝出去,一樣起不到任何作用。
王倫急忙前衝,卻仍被那把飛速砍來的刀劃在後背之上,應聲倒地。
陸遠咬咬牙,從草叢中衝了出去,一手抓住石子墨,一手拽住白羽,鑽進了草叢之中。
石子墨的手很細嫩,陸遠卻沒有多余的時間考慮。他想回去救王倫,卻已經來不及了,數十名黑影從楊樹上墜落,無數刀光閃過,傳來六國遺族少年們痛苦的哀嚎之聲。
石子墨蹲在白羽身前,眼淚刷刷落下,而白羽則是捂著胸口,咬牙低聲道:“別擔心,我有軟甲,沒事的。”
場間的戰鬥隻持續了三分多鍾,百名秦兵全都犧牲,數十名遺族少年也都躺在地上,隻有屠中海扔握著長劍,與一名黑衣人拚死決鬥。
此時,數十名黑衣人分別闖進馬車,接著便傳來痛苦的嚎叫聲,很快,馬車內的遺族少年也都被斬殺。
屠中海已經殺紅了眼,手中長劍不斷揮舞,劍光像是一張閃爍的大網,然而卻無法突破黑衣人的刀海。
黑衣人手中握著一把月牙彎刀,每次揮刀都能翻起一層刀浪,層層不斷,排山倒海。而此時,又有十幾名黑衣人一同揮刀,砍向屠中海。
盡管屠中海是通體境,盡管他的劍鋒利無比,還是難以抵擋那滿山刀海,漸漸他的身上被砍了數十道刀痕,隻是,他扔堅持死戰,也許,這就是秦國士兵,就算戰到最後一刻,也要堅持下去。
“還是任命吧,你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我們又這麽多人。”黑衣人開口說道,顯然,他也覺得屠中海非常難纏。
“休想!”屠中海大喝一聲,一口鮮血吐出,落在那柄長劍之上。
瞬間,長劍的光芒大盛,無窮的元力從四周湧動起來,數排楊樹齊根倒下,十幾名黑衣人全都爆體而亡。
“你竟然引動本身真元?”黑衣人驚呼道。
“留下你的命!”屠中海大吼一聲,揮舞長劍衝了上去。
屠中海就像一隻野獸,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殺意,秦兵全死,遺族少年皆亡,就算他活著回去也會被秦法處死,與其是死,還不如拚盡全力,多斬殺一名蠻匈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黑衣的境界明顯比屠中海高,盡管屠中海的攻擊凶猛無比,卻被他輕松化解,時間一長,漸漸將屠中海的元力耗光,一把彎刀帶著破風之聲,筆直而迅捷的插在了屠中海的胸口。
屠中海手中的劍也插在了黑衣人的肩頭,而刀已經將他的胸膛穿透, 劍隻是劃破黑衣人的衣服。
“去死吧!”黑衣人抽出月牙刀,又是一道刀光閃過,劈向屠中海的脖子。
而此時的屠中海,已沒有還手之力,隻能勉強將長劍架起,硬接了黑衣人一刀。
“哧!”一口鮮血噴出,屠中海被刀光碾壓倒退,跌落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哈哈。”黑衣人朗聲大笑,緩緩邁步走向屠中海,手中刀高高揮起。
“春風起,月高懸,芳草盡香……”
一個悠長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就在那把刀快要落在屠中海頭頂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遠處飄來。
數十名黑衣人瞬間爆體而亡,那名手握月牙刀的黑衣人更是後退數步,鮮血從口中溢出,月牙刀碎成粉末。
“神境?”黑衣人驚訝道。
“金丹境蠻匈竟敢入我中土,留下性命吧!”那個聲音再次傳來,一道白影閃過,黑衣人的身體栽落地上,顯然已絕氣身亡。
剩余的數十名黑衣人想要逃跑,卻感到一股暖流飄過,每個人的胸膛都露出一個血洞,不甘心的躺在地上。
望著死去的黑衣蠻匈,屠中海的淚水從眼角滴落,咬著唇感激道:“多謝前輩。”
此時,死人堆中出現一名身穿白衣的老者,修長的胡須垂直胸前,滿頭白發被一根簪子系在頭頂,靜靜站立,仙風道骨。
老者的手背在身後,堆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見到老者,石子墨忙扶著白羽起身,白羽更是急走幾步,彎腰低頭說道:“叔父!您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