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不知來司法衙所謂何事?”張越緩了緩神,迎上前說道。
今日的張越穿了一身黑色官府,腳上踏著棕色馬靴,寬大的官服顯得他更加威武。
四方臉的張越總是帶著一種嚴厲,一雙渾圓大眼射著厲光,滿臉的胡須,嘴唇很厚,平時總愛瞪著雙眼,見到他的人都會感到畏懼。
現在的張越明顯有些緊張,臉部僵硬,若仔細觀察,能夠發現他的手指有些顫抖。
因軍府比武的事,鄒晨宇去了天陽軍府,司法衙的事情交與張越來處理。
按理說今日不該有事情發生,他萬萬沒有想到,陸遠會挑這個時候來探望屠中海。
若在以前,張越自然不會讓陸遠進門。可今時特殊,陸遠已非剛入城的六國府生,而是擁有中吏長的高職,比他要大上兩級。
更重要的是,今日是陸遠比武的時間,鄒晨宇又去了天陽軍府。他不敢隨意決定,論官職他攔不住陸遠,論今日比武大事,他更不敢阻攔。
萬一出現意外狀況耽誤今日比武,很可能把責任落在司法衙,而此時管理司法衙的就是張越。一不小心,他很可能會受到重罰。
而陸遠也正好挑選了這個時間來探望屠中海,他深知,換做平時,鄒晨宇定不會答應。
陸遠打量了張越一遍,一股厭惡感從心底升起。他能夠感受到,張越的身上沾滿了鮮血。考慮到時間緊迫,陸遠說道:“張大人,我來看看屠大人。”
張越的額頭冒出冷汗,硬著頭皮道:“陸大人,屠中海乃是重犯,現已定為死罪,要想探視恐怕?”
“恐怕什麽?”陸遠皺眉道。
張越咬牙道:“恐怕要經過鄒大人同意。”
陸遠哼道:“那就請鄒大人出來。”
“這……”張越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派人通知鄒宸宇,可時間來不及。
“鄒大人今日沒在,陸大人可否改日再來?”張越試探性問道。
陸遠道:“不行,我現在就要進去。”
“司法有規,這件事,怕是難為小官了。”張越索性撕破臉道:“不是小官不給陸大人面子,沒有鄒大人的吩咐,誰也不能見屠中海。”
陸遠臉上閃過一絲冷笑,邁步向前,道:“如果我硬是要進去呢。”
“小官難辦啊。”張越說道,卻不敢上前阻攔陸遠。他深知,今日不能惹到陸遠,萬一影響比武,出現的後果他擔不起。
“你要是難辦,我就替你辦好了。”就在此時,司法衙門口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接著,順著石子路,身穿藍色府衣的王倫走了進來。
邊走,王倫邊樂道:“果不出我所料,陸兄真的來了這裡。”
陸遠驚訝,想不到王倫如此聰慧,竟然猜到今日他會來司法衙,並且他也來了。
一個陸遠已經令張越頭疼不已,現又來了個王倫,張越真是有苦難言。一時間他不知該怎麽辦,他想派人通知鄒宸宇,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王倫前幾日在神兵閣獲得駝山刀,成為了天陽城最為公眾的人物,同樣擁有中吏長官職,他更加惹不起。而且,王倫走進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塊軍府令牌。
天陽軍府的令牌可進皇宮,自然可進天牢。
“張大人,難道想讓我們在外面淋雨嗎?”王倫望著張越說道,話語十分刻薄:“若這樣對待我們,恐怕張大人的官位……”
聽著王倫拉長聲音,張越腦袋一片混亂,驚慌中,忙點頭道:“兩位大人,請進廳。”
陸遠看了王倫一眼,王倫同樣回眸,兩人相視一笑,邁步走進司法衙廳。
司法衙廳內很冷清,幾名衙衛左右站立,一張寬大的方桌擺在中間,一把掛著獸皮的椅子在方桌後方。在椅子旁,立著一個梳妝台。
衙廳內竟然有梳妝台,這讓陸遠和王倫非常詫異。這個梳妝台是鄒晨宇專用的,他很在乎自己的外貌,也許是殺人過多,他的內心有些扭曲,在每次殺人之前,他都習慣性的打扮一下自己。
“來人,給兩位大人上茶。”張越見陸遠和王倫走進廳內後,急忙吩咐衙衛。
陸遠擺了擺手道:“張大人,我們來是想看屠大人的。”
陸遠的話非常直接,意思明確。王倫說的更加直接,道:“若張大人耽誤今日比武,怕事情難辦了。”
王倫是在威脅張越,他的手中已經握住那把駝山刀,他有這個資格,直接用刀開路。
張越無言以對,又不敢帶兩人前去囹圄天牢。就在他無比糾結的時候,一名士兵飛速跑了進來,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當聽到士兵的傳話後,張越有些發青的臉色好了許多。深吸了一口氣,攤手道:“兩位大人,請。”
士兵是鄒晨宇派來的,所傳的話也是鄒晨宇的意思。
鄒晨宇今日扔穿著那身紅色的血衣,他很早便離開了司法衙。因今日觀看比武的人數太多,他怕出什麽亂子。安嬴特意交代,由他來負責此次比武的安全。
當比武快要開始的時候,鄒宸宇見到公孫樂恆帶領著宮營的人進場,卻唯獨沒有見到陸遠的時候,他便開始思索了。
自秦統一六國始,他在司法總吏長這個位置已待了27年,每一年他都會殺很多人,很多有權有勢的人。之所以他能一直穩坐在這個位置,除了有安嬴的支持,他自身也無比聰明。
多加思索,鄒晨宇已經猜到陸遠去了哪裡,他現在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公孫樂恆也不會同意他離開,無奈之下,他派兵默許了陸遠。
陸遠和王倫在張越的帶領下,通過司法衙廳的側門,順著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了司法衙的後面,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順著樓梯往下走,面前出現了一座石牢。石牢無比巨大,除了正面的門和後側僅有的一扇窗,其余是全部封閉的。
如手腕般粗細的鐵門上著銅鎖,四名身穿鎧甲的守衛把守在門口,守衛皆有通體境的實力。
巨大的石牢渾然天成,寬厚的石板深陷在泥土之中,據說牢底也是用石塊鋪設而成,即便是武修強者,依然無法從地下逃走。
石牆上明顯有陣法符文,強大的陣法散發著驚人的震懾力。牆壁上爬滿了紅色的爬山虎,不知何因,那些本該綠色植物,在這裡都變成了深紅色。
也許,那些爬山虎是用鮮血染過的。
陸遠仔細觀瞧,才發現這裡沒有陽光,裡面的明亮是由油燈照射出來的,只不過造物者無比聰慧,將這裡的光線模擬的非常真實。也許,那些爬山虎也是綠色的,只不過是被燈光所染。
臨近鐵門,四名士兵皆伸出長槍,當見到張越手中的令牌後,四人才閃到一側。
囹圄天牢為秦國最為森嚴的牢獄,即便是鄒宸宇前來,也需要手持令牌,哪怕是安嬴,甚至是乾允皇帝,沒有令牌,任誰也無法進入,這便是秦國法規。
一名士兵打開牢門,張越將令牌放入鐵門中間一個卡槽上。鐵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向上提起。
望著如此森嚴的牢門,陸遠不禁驚呆,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並非完全正確,若張越誓死守護牢門,不允許他進入,憑借他現在的實力,今日恐怕真的難以進去。
若非今日比武不可耽誤,即便是公孫樂恆前來,鄒晨宇依然不會給他打開。
陸遠選擇的時機非常正確,不然,他只能在法場見屠中海了。
走進囹圄天牢裡面,一股血腥味鋪面而來。天牢內分隔了無數個小間,每個小間都用厚重的石板相隔,隻留了一扇狹窄的鐵門,鐵門旁邊會有兩個很小的口,一是通風用,二是給犯人送餐用。
大約十間牢房便會有一個空間不算大的木製房間,這些房間是獄卒居住的。每個木屋會有多名獄卒居住,這些人輪班值守,一個月才能出去三天休假。
見張越進來, 獄卒們紛紛請安。張越沒有理會他們,帶領兩人徑直向12號房間走去。
12號房間和其他的牢房沒有區別,唯一不同的是,鐵門口有著未乾的血跡。
陸遠站在12號牢房門口,沒有向裡面看,而是順著過道,向著前方看去。
大約在幾十米外,也就是走廊的盡頭,那是一扇只有碗口大小空隙的石門。
在那扇石門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禁”字。
王倫道:“門後關押著超級重犯,大多是神境強者,或者王侯貴族。”
陸遠皺眉道:“很難進入嗎?”
王倫點頭道:“非神境合體期無法進入。”
陸遠點了下頭,腦海中閃過爺爺曾經和他說過的一句話,歎了口氣,向12號牢房內看去。
牢房內有很多血跡,一眼望去並不能看到人,潮濕的石板地面上生滿苔蘚,牆角處堆著一些散亂的雜草。
一陣陣腥臭的味道順著鐵門飄出,陸遠覺得有些惡心,站在這裡,他覺得很不舒服。
“屠中海,有人看你來了!”張越朝著鐵門內喊道。
裡面沒有回應,血腥味更加濃了。
陸遠皺眉道:“張吏長,可否把門打開。”
張越苦笑著搖搖頭,道:“司法衙明確規定,天牢內不允探監。兩位大人,你們能走到這裡已經是鄒吏長通融,想要進去,恐怕不行。”
王倫說道:“陸兄,進去就不要想了,這裡是天牢。”
陸遠點了下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對張越道:“張大人,我現在就想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