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比武台上兩團氣浪相撞,木劍與醒明川相隔半米,陸遠與化舟靜止了。
風吹散了烏雲,雨淋過的地面泛著水波,空氣中含著很深的濕度,台下觀眾們的衣服緊貼著身體,許多人的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人們的目光無比虔誠,像是仰望神聖般灼灼發光。
聖光降臨,天空中一絲明亮閃現,照亮了比武台。
儒氣蓬勃,氣場宏大,醒明川經受刺激後,在化舟的手中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眾人驚奇,化舟文武雙修,壓製武力後無法使用元力,但可以使用儒氣產生氣場。
可陸遠只有初凝期,怎也會有氣場呢?
沒人能夠看懂,但奇跡就這樣發生了。
當兩片氣場相遇的時候,陸遠也閉上了眼睛,握著木劍的雙手散發著一道道渾厚的氣勁。
在外人看來,兩人就靜止在了那裡。實際上,兩人正進行著無比焦灼的對抗。
儒道書海,儒氣天成。漫天儒氣產生了空間擠壓,附帶著撕裂的力量,將兩人拉進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靈魂的世界。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書海無涯驅生命之薄弱,焚軀之火如烈焰燒灼,儒氣浩瀚滅萬軍之靈魔。”
化舟站在那片充滿白色雲海的之間,嘴裡喃喃著儒道精髓。
隨著他的詠誦,天地間道道儒氣入體,幻化成一片片利刃,向著陸遠襲去。
見利刃襲來,陸遠不慌不忙,雙手垂於腰間,臉上露出淡然之色,嘴裡緩緩念叨:
“封疆擴土勸心成佛,彼岸無際儒海之闊,魂發盡繞夢中離歌,日升月落化塵世傳說!”
儒氣天地百器成,陸遠隨手拈來一片氣海,揮手而去,白色刀刃與化舟所幻的利刃相撞。
節節而破,兩道氣海互相抵掉。
化舟皺起眉頭,手處胸口,嘴角微微上揚,呼氣道:“自古君王一代新,兵馬刀劍淚薄晶,望去浮沉度日月,山河無限是光陰。”
一刀一劍天地破,儒道之氣漫天成,刀劍無影,刺向陸遠。
陸遠雙手交叉,樂道:“琴瑟漫漫是江湖,兒女情長博天都,一人飲醉桃花夜,君渡江城負千秋。”
儒氣化成枝葉,與刀劍相撞,彼此破碎長空。
化舟邁步向前,陸遠也上前幾步,兩人臨近,彼此對視許久,然後化舟大聲樂道:“天涯難逢知己,比武不論高低。”
陸遠樂道:“彼心難解是彼心,武道之情是真情。”
然後,兩人雙手相握,共同吟誦道:
“雲聚嘯,風染白長發,一世傲天下
夕陽紅,圈赤湖波浪,繁華淹塵沙
劍斬春秋,怎割冬夏,窗寒酒熱鞭待發
筆墨遼闊,丹青棄澀,畫軸如臨仙境下
一把劍,掌握心自浩蕩,斬去冤仇恨
酒烈血濃雨狂,焚骨喂爐漿!”
“哈哈,想不到今日遇到知己,陸遠師弟也讀過《兵血狂》!”化舟朗聲道。
陸遠點頭,樂道:“真沒想到,師兄對這首詩的領悟如此之深,竟能以儒氣化利器。”
化舟拍陸遠肩膀道:“師弟也是,不曾想過師弟竟然在文修方面的天賦也如此之高。”
陸遠搖頭道:“天地儒氣匱乏,文修已不能成大器了。”
化舟道:“那倒未必,儒道之氣仍有,只要心在,定也能破魂境。”
陸遠道:“希望如此。”
兩人如逢知己,在儒氣氣場中聊了起來。
然而,在外界看來,比武台上的兩人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兩股強大的儒道氣場逐漸變大,不斷蓬勃的儒氣鋪滿天地,最後漲到了綠色光罩上。
觀眾台上的高手們皺起眉頭,公孫樂姮第一次雙手緊握,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心已經出汗了。
化舟文武雙修,武修有通體巔峰之境,同樣,文修也有著通體境的實力。
陸遠只是初凝期,而他的文修儒氣卻也如此龐大,竟與化舟能一較高低。
被儒氣衝撞的綠色光罩發出滋滋聲響,隨著儒氣變大,綠色光罩也跟著膨脹起來。
天晴了,一縷陽光降落,照射在比武台上。
觀眾們感到了一絲溫暖,眼中更是充滿了熱量。這是他們第一次見證儒氣的對決,看到了如此宏觀的場面。
“難道陸遠也修文?”有人詫異道。
接著台下響起了轟亂聲,一部分人把目光轉向觀眾台上的公孫樂恆身上。
對於文修儒氣的說法,公孫樂恆最有解釋權。世人皆知,公孫樂恆只有初凝期的實力,但他所文修儒氣早已巔峰至極,沒有人知道他文修到什麽境界。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公孫樂恆搖搖頭,緩緩站起身來。
他想解釋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難道說是自己這幾天教會了陸遠文修嗎?
沒有人懂文修,但最基本的常識大家也知道,文修之路遠遠難於武修,不用說陸遠能夠短短幾天文修有果,即便是公孫樂姮,乃至那些被始皇帝乾允鎮壓的文修大神,依然不能做到如此短的時間內產生如此龐大的儒氣。
而陸遠,到天陽城才半月有余。
這一切的謎團等待公孫樂姮揭曉,公孫樂姮卻無法回答。
可是,戰鬥就是戰鬥,無論是知己還是好友,既然比武,依然要分出個勝負。
“嘭!”
一聲巨響,綠色光罩被強大的儒氣崩裂,漫天儒氣飄散而出。
臨近觀眾台的觀眾們感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他們被迫往後倒退著,每個人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此時,陸遠肩頭再次流出血來,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許多。
豆大的汗珠順著陸遠的額頭滑落,握著木劍的雙手開始顫抖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往後倒退著。
化舟的氣勢更加強了,手中的醒明川不斷發出清脆的劍鳴,一道道強大的儒氣不斷從他的身體湧出,逼得陸遠不斷後退。
景程已經離開了觀眾台,以詭秘的身法來到了比武台上,他在皺眉,考慮是否製止兩人比鬥。
然而勝負未分,他不敢擅自打斷這場比武。
化舟身上的氣息繼續增強,漫天的儒氣幾乎將比武台籠罩。
陸遠手中的木劍不斷顫抖,他的手臂也在發抖,身上的白色府衣隨風飄動,兩條腿不斷的往後退著。
突然,天空中一道亮光劃過。
“嘭!”一聲巨響,天地變色。
一道白光突來,木劍折斷,浩瀚的氣浪襲向陸遠。
“啊!”陸遠一聲慘呼,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氣,摔倒在比武台外的人群中。
虛影一晃,景程出現在了陸遠身前,急忙探出雙手,數道神力封住陸遠的經脈,然後抱著陸遠回到觀眾台將他遞給公孫樂姮。
公孫樂姮的臉色十分難看,雙手接過陸遠後,快速離開比武台,向著宮營跑去。
韓忠見狀,急忙跟了上去,胖胖的臉蛋上滿是擔憂之色。
“師傅,陸師弟不會有事吧?”韓忠關切的問道。
公孫樂恆來不及回答他,抱著陸遠的身體加快了腳步。
宮營弟子大多跟在公孫樂恆的身後離開,隻留幾名等待比武結果的宣布。
擊飛陸遠之後,化舟依然緊閉雙眼,手中的醒明川扔處於攻擊之勢。
莫忘身為化舟的老師,臉上滿是焦急之色,想要衝上比武台,卻又覺得不妥。
因為他知道,現在化舟到了關鍵的時刻。
比武台四周的人群很安靜,他們不懂為何會發生如此情況,但那些修煉強者們很清楚,此時的化舟已經到了突破邊緣。
是的,化舟正在突破通體境,向金丹境邁步。
烏雲散去的天空讓出了太陽,天陽城內的花草一片清新,雨水洗過後,顯得更加芳香美麗。
軍府內的大柳樹上落下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是軍府內唯一聽到的聲音。
浩瀚的元力和漫天的儒氣包裹著比武台,那把猶如戒尺的醒明川在化舟頭頂盤旋。
此時化舟已雙膝盤地,兩隻手平放胸前,微閉著雙眼,滿臉的認真和執著。
陽光灑落在他那帥氣的臉上,折射出淡淡柔和,朝氣蓬勃。仿佛雨水洗掉了那些不該有的塵埃,顯得他更加完美。
醒明川依然發出脆鳴,異常活躍,被儒氣和元氣包圍著,像是淬煉一般,閃閃發光。
景程也是站在陣法之前, 全身神力提到極點,為化舟護法。
化舟乃是秦國少年天才,今日突破或許能夠改變秦國歷史,興許會成為一代強大的神王。做為秦國稀有的人才,他們必須保證他順利過關。
一個武者最脆弱的時候便是突破瓶頸的那一刻,尤其是像化舟這樣因戰爭引來的異變,萬一有人起了歹心,強行打斷他突破,很可能會給他帶來一生都無法修複的創傷。
大柳樹上的麻雀飛了,衝向浩瀚的天空,尋找更寬闊的天地。
地面上的水跡滲入泥土,滋潤了大地,為花草提供新的養分。
街道上的人群散了,每個人都有著日出心悅的感受。
天空晴了,在天陽城北側的一片天際處,一條七色彩虹懸掛著。
“看,彩虹!”不知是誰高呼,人們轉頭看去,七色彩虹猶如一座彎彎的掛橋,懸在天陽城北側的上空,無比絢麗,令人心脾舒暢,靈魂清潔。
“破!”隨著一聲大吼,天地間的元氣動了,儒道之氣也動了。
兩股本就同歸根源的靈氣飄散,融合,最後匯聚在了一起,順著那把叫醒明川的鐵劍,緩緩流入化舟的身體內。
不知何時,化舟站在了半空之中,手中握著那把鐵劍,臉上滿是陽光,嘴角微微上揚,魅力四射。
而此刻,在他的丹田之處,有一道金光閃動,那是一塊如拳頭大小的金色光芒。
金光在藍色的府衣上閃動,場景異常詭異。
隨著化舟朗聲一笑,金光消失不見。
“哈哈,金丹期!陸遠,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