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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巫之魂》第99章 心之所戀(下)
  念多情

  但有當時皓月,向人依舊。

  記憶越過無數的舊時光陰,回到十幾年前那個下午,羞澀的少年方中彥和平常一樣,貼著牆角默默等待著。

  基本上,每天這個時候,那位女生都會從這裡路過,他就總在這裡等著,假裝偶遇再當面錯過。

  今天,時間似乎有些遲了,那女同學卻還沒出現,方中彥心情有些躁動,心中暗罵自己沒出息,平時連正眼瞧一瞧別人的勇氣都沒有,也只有交錯而過的那時,他才敢與她對視一眼,便只是這樣的驚鴻一瞥,卻也值得少年每天為之守候。

  夕陽斜下,蟬聲四起

  那一抹白雲,終於從路口盈盈而來。

  方中彥按捺心頭狂跳,正想像平常一樣探出身子,扮演一個普通的過客,卻不料,那朵“白雲”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十來歲模樣,踮著腳尖在她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麽話,女生聽完臉色煞白,連連搖頭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連小男孩轉身走了都不知道。

  呆立了幾秒,她終於回過神來,又緊忙跟著去追對方。

  方中彥正好站在小男孩奔跑的同一方向上,便想要衝出去幫女生堵住對方,卻忽然注意到,那個小男孩兩隻眼瞳的顏色似乎不太一樣!

  小男孩也發現了方中彥的意圖,竟然在跑過之後,將頭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對他一陣冷笑。

  方中彥後脊梁骨莫名一涼,嚇得一個激靈,再抬眼看時,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已經一前一後慢慢跑遠……

  心裡懷著驚疑,他一回家就發起了高燒,等他病好後回到學校,就得知了女生跳樓自殺的事。

  從此後,那容顏便印在了記憶深處

  ……

  之前就說過,洛克白是一個注意細節的人,此時聽罷便問道

  “具體形容一下,是怎樣詭異的角度?”

  方中彥緩緩將自己的頭扭到直角,口中說道

  “比這個角度還要大,他身子沒動,就是腦袋扭過來,快趕上180度了……”

  葉東海心想,會不會是方中彥當時眼花了?但最終沒有說出口,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估計對方自己都不太肯定了吧,便隻問那眼瞳的事

  “你說那兩隻眼瞳‘似乎’顏色不一樣,按說異色眼瞳都比較明顯吧?”

  方中彥也很疑惑

  “我明白你的意思,因為我後來也了解了一下這方面醫學知識,那叫虹膜異色症,異色要麽是淺灰色,要麽是藍色,像我記憶中這樣只是深淺差異的似乎沒聽說過,而傳言中的金銀妖瞳就更不一樣了,所以我也很疑惑,但我真沒記錯,當時真的看到其中一隻眼瞳黑黝黝的”

  他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

  “反正這就是我記憶中的畫面,無論當年遇到的那個男孩到底是不是虹膜異色,現在也許都不重要了吧,而且……我這次來,除了夕瑤的事之外,還有一個事情也想麻煩你們……你們還記得覃江嗎?”

  同樣是曾經的老同學,但葉東海對其卻印象不深,倒是洛克白點頭回道

  “記得,但他下午聚餐的時候沒來”

  這樣一說,葉東海倒是想起開席前,方中彥接的那個電話,心中暗道,這老洛眼裡盯著吃的,耳朵倒是沒閑著呀。

  方中彥則點頭回道

  “對,就是他,我感覺他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

  接著,方中彥便說起了關於覃江的事情。

  ……

  覃江的老家就在青鳳縣,他和方中彥兩人的關系很熟絡,在尋找吳夕瑤的那些天,方中彥便想拜托其幫著查一查吳夕瑤在青鳳縣的消息,誰知剛一見面,就發現覃江魂不守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由於私交甚好,方中彥便打趣地問道

  “大江你這是怎麽了,一副死了半截沒埋的樣子?”

  誰知這話引來覃江激烈地反應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方哥你今天說話怎麽這麽晦氣!”

  本是一句笑話,沒料到對方這麽激動,方中彥忙道歉

  “別生氣!也別往心裡去,哥哥只是開個玩笑……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

  “唉,說來話長……”

  覃江長歎一口氣,猛喝了一口酒,才說起了自己在老家的一段經歷。

  “‘渡關’知道不?我老家那邊的風俗,鄉裡說小孩子身板子嬌氣,容易招惹些野鬼邪乎玩意兒,所以逢幾個歲數時就有一個關口,就要請端公做個祈福儀式,渡過了三十六‘關煞’就不怕那些髒東西了,那天‘渡關’的孩子有幾個我不認識,大概都是八九歲的樣子,聽說跟我不是一個村兒的,而當時主持‘渡關’儀式的端公覃耀祖,是我老漢兒(父親)教過的徒弟,這些年好像混得不錯,躍馬關附近的法事都是請他在做,就說做法事那天,也是趕巧,我家裡有事開夜車回去,正好就趕上了”

  ……

  青鳳縣離施南不遠,晚上路況好的話,也就個把多小時就到了。

  覃江連夜趕回躍馬關村的時候,天色雖還黑著,雞卻已經打鳴了,他剛開進村口,就聽一戶人家裡吵吵嚷嚷,很多人來人往。

  走近了一瞧,院壩裡火鋪屋門前,兩條長板凳首尾相連架著,板凳鋪著布,擺著一溜七個米粑粑, 每個粑粑上還插著香燭,板凳的兩頭還放著酒杯,一個男人蹲在火鋪門檻邊,手裡扶著一個透底的大木甑子,就聽那個站著點香燭的中年人口中念道

  “陪神蹲在屋頭,舉傘遮到甑子……”

  這邊念叨完,香燭也都點上,中年人就將手裡的司刀往肩上一扛,邊走邊唱了起來。

  覃江看到那把司刀的時候,就知道那個中年人是誰了,嚴格來說,他不是認出了那個人,而是認出了那把司刀,那是他父親當初傳下去的司刀。

  那把掛著五色布條的大刀上,串著十三個大小相仿,互相能嵌套的鐵環,每逢做法之時,端公晃動手裡的司刀,鐵環相互嵌套形成不同的形狀,端公就看著判斷吉凶,而此時肩扛司刀的中年人,應該就是他父親當初唯一的親傳徒弟——覃耀祖。

  就聽覃端公已經唱了不少詞

  “千歲公,萬歲婆,你要招呼我要搭橋咯……十二蠻虎橋上走過去,橋頭動沒動……”

  唱到這裡,覃端公猛然一揮司刀,雙臂拉開做出似猛虎下山的姿勢,身子扭動了一番,又唱

  “十二蟒蛇橋上走過去,橋頭動沒動?橋尾搖沒搖……橋頭大連米拿錢,橋尾二連米拿紙……”

  端公在院壩又唱又跳,周圍人一個個神色恭敬,這“渡關”儀式少說也得個把小時,覃江心裡有事,看了會兒熱鬧便先離開了

  ……

  “按說這端公做完法事,鑽過了拱橋的孩子大都挺順的,偏偏這次就出了問題”

  覃江一邊搖頭,一邊又猛灌了一口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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