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藏匿在陰影中的黑影看著沉睡的嚴筱紫與洛克白,眼裡閃出貪婪的神色,像是看著豐盛的食物,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靜候了一會兒,黑影似是不想再等,緩緩展開四肢,向著洛克白的方向爬去。
借著室內昏暗的光線,黑影的模樣終於有了些眉目。
沒錯,這是一個人,但此時的行動卻又不像一個人。
他的雙目赤紅眼神呆滯,身體匍匐在地,雙手指甲死死扣著地面,倒更像一個準備撲食的野獸。
他的視線直接越過葉東海等人,落在洛克白的脖子上,還下意識舔了舔了嘴唇,不知想要做什麽
……
而被視為獵物的洛克白,剛剛從無意識中悠悠轉醒,他有些慶幸,如果不是不知哪裡傳來的鈴聲,將他從泥潭的深處喚醒,也許他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
之前跳落泥潭之時,他下意識的想抓住下沉的嚴筱紫,卻在接觸對方的一瞬間被無形的東西灼傷,而他也在劇痛之下昏迷過去。
此時,發現自己仿若幽魂一般飄蕩在這漆黑的泥潭中,即便明知周圍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思考,他仍然忍不住疑惑,為何之前無法觸摸的意識體,會在那時灼傷自己?為何自己明明沒有呼吸,卻會在泥潭中感到窒息,而此時又為何毫無感覺了?
他微微側過頭,發現不遠處是與他一樣漂浮著的嚴筱紫。
雖然四周一片漆黑,嚴筱紫的模樣卻清晰可見,
一個念頭閃過,洛克白發現自己已經瞬間移到了嚴筱紫意識體的面前,當他再一次嘗試著伸出手去接觸嚴筱紫時,周圍世界猛然間開始崩塌,無盡的黑暗像破碎的畫面,嘩啦啦一片片的掉落,繼而出現的是一個灰蒙蒙的空間。
灰色的天幕下,無盡的荒原被灰色的迷霧籠罩著。
從天空看下去,漫山遍野都是一些黑色的物體在蠕動。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帶來此起彼伏的呻吟聲
“救我……救我啊……”
洛克白暮然回首,卻發現嚴筱紫的意識體又不知跑去哪兒了,正擔心的四處眺望,竟然聽到嚴筱紫熟悉的聲音
“我的心呢……去哪裡了呀……我的心呢……”
又是一個念頭閃過,洛克白從天空落下,此時近距離一看心裡猛然一跳,才發現那些蠕動的物體竟然都是人?而且都是四肢不全的人!
他們或在地上蠕動著前行,或如喪屍般步履蹣跚,所有的人,不知從何處來,卻都向著同一個方向而去。
這荒原不知有多大,漫山遍野的都是緩慢前行的人們,沒有誰組織,卻都不約而同的前行著。
這個畫面讓洛克白有些失神,他忍不住想起關於人類的那個終極問題。
我們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
若這世界沒有任何絕對的事,我們又為何必然會死?
無論你是貧窮還是富貴,無論你是男還是女,無論你活著曾走過什麽路,這道路的盡頭卻都是一樣。
是什麽力量使得我們從出生起,都不約而同的走向死亡?
在無數的呻吟呼救聲中,嚴筱紫的意識體是這人群中唯一的異類。
她不斷向著路過的人們問道
“我的心呢……去哪裡了呀……”
可惜,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她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生氣,一直重複著同樣的問題,不斷的詢問,不管有沒有答案……
而她還是如之前一樣聽不到洛克白的聲音,
就在洛克白還沒想好怎麽應對現在的局面時,天地間忽然一陣地動山搖,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嚴筱紫的意識體與那漫山遍野的人體都越來越遠。 天崩地裂之時,耳邊的鈴鐺聲卻始終在回響。
朝著鈴鐺聲的方向,洛克白下意識的伸出手妄想抓住什麽,卻發現只是徒勞
……
混亂過後,之前的灰色已經全然看不到,黑暗中喧鬧乍起。
不知何時,周圍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每個人都纏著紅色頭巾,頭巾上還緊緊夾著一張黃色的符紙,他們光著膀子露出半邊胸脯,一手端著一個盛滿水的碗,一手握著彎刀,個個嘴裡念念有詞。
洛克白就像一個虛無中的看客,在人群中穿梭卻無人發現他的存在。
這裡像是某個山洞的深處,看周圍人的發飾也有些奇特,個個光著額頭盤著一圈辮子,人群的中央是一處大石壘砌的台子,台上盤腿坐著一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年輕人的嘴唇塗著殷紅的朱砂,台下所有人對其態度都極為尊敬。
年輕人手中握的不是彎刀,而是揮舞著一把長劍,口中不斷念叨著
“打不進!殺不進!不退不貪具有神佑!一刀砍一個白印印!”
台下眾人也跟著喃喃念道
“……不退不貪具有神佑!一刀砍一個白印印!”
喊了一陣子,大概認為火候差不多了,年輕人轉而站起身,大聲說道
“誓保我家園!殺完‘灰狗兒’!”
底下人皆抬起手, 將碗裡的水不約而同一飲而盡,之後就如打了雞血一般,一個個群情激動,高舉著手中的彎刀,嘶聲呐喊著
“殺光‘灰狗兒’!”
待人群跟著一個人烏啦啦衝出去之後,只剩一個漢子留下,對那年輕人說道
“童子,這次掌教親自帶兵,所有會眾皆誓死相隨,聽聞前兩日,黑洞親兵更是斬殺了胡耀安與李德三部,想那靖國軍早已是聞風喪膽了!”
被稱“童子”的年輕人面露得色,微笑接道
“掌教親自出山當然是馬到功成!但我們這邊啃得也是一個硬骨頭……”
略微沉吟了一番,又說
“靖國軍騰代昌手下有千余眾,若是能拔了這頭籌,必然是神風既起,各縣雲從!”
下首的漢子猛一躬身,拱手說道
“請童子放心,此次必然手刃騰代昌,您就靜候好消息吧!”
眼看著漢子疾步走出,年輕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洛克白所在的方向,似是心有所感,口中念叨著
“神兵既起,天意授之,神兵既出,無人可擋……”
心隨意動,洛克白已然離開山洞,飄在了山林之上。
眼下,一片人頭湧動,光著膀子的漢子們手持彎刀聲勢駭人,正與一群身著粗布軍裝的士兵交鋒。
那些光臂膀的漢子們如有神助,竟真的赤身擋住士兵們的刺刀,一場肉搏戰下來,光臂漢子們幾乎無人傷亡,對方的卻四散奔逃,死傷過百……
這樣的場面看得洛克白目瞪口呆,這又是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