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有點複雜，名樂堂仔細斟酌了一下，才說

　　“具體是什麽，我也無法定義，只能將我所知道的告訴你們”

　　之後，他便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娓娓道來。

　　施南地處鄂西大山腹地，境內山巒起伏，城市中的人們並不知道，那偏遠的大山深處，至今還居住著一些秉持古老信仰的土家人。

　　與無數被商業化侵蝕，被外界人所熟知的苗寨不同，現在留存下來，真正的土家山寨遠在大山深處，早已不現世間，層層的大山隔絕了城市化進程的腳步，也使得千百年前的古文化得到保護，那些古寨幾乎是與世隔絕，而管理整個山寨的就是神秘的巫術世家——梯瑪家族。

　　他的聲音低沉，倒是很適合說這有些年代的往事

　　“告訴我這些的那位故人，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對老一輩的事情知道的就多些，大窯堡這個地方我查了查沒找到，那是向城東的曾祖父說出來的古寨名字……”

　　向城東的曾祖父，是來自大窯堡寨的梯瑪傳人，很多年前，不知當年寨子裡遭遇了什麽變故，在這位曾祖父十來歲的時候，他的父親力排眾議，固執的要將他送去山外，當時父命如山，他沒有拒絕的權力，只能背上背包，遠走他鄉。

　　後來，這位曾祖父在外面接受了新知識，找了情投意合的姑娘成家立業，在經歷共和國的風風雨雨中，總是沒有回鄉的機會，然而，雖然過了幾十年的歲月，他始終沒有忘記，那個大山深處的故鄉.

　　終於，在耄耋之年，他回到了施南定居。

　　“聽那位故人說，向老先生去世之前，曾有幾位學者拜訪，希望找一些梯瑪世家的資料，但是向老先生並沒有告訴外人自己所知的梯瑪傳承，我那位故人懷疑，向老先生將梯瑪的傳承留給了孫子輩，而孫子輩中他最疼愛的就是向城東……”

　　名樂堂不斷提起的那位故人，就是之前所說，引薦向城東的人，是施南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姓鄭。

　　“據鄭老先生所說，他的先祖姓姬，雖與向氏的先祖夏朝帝相不同，但在經歷了數度遷徙，到巴人屬地之後，都成為了廩君治下，之後都演變為巴人五姓之一，向氏應該是‘巫相’的後裔，源自正統的巫術傳承家族”

　　名樂堂這樣介紹道。

　　葉東海之前就懷疑自己的幻覺和容美土司遺址有關，此時聽說土家族還有人會巫術，便好奇地問道

　　“巫術是指那些降妖除魔的騙人把戲嗎?”

　　名樂堂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全是，上古的巫包含了巫與醫兩種含義，據鄭老先生所說，土家族的梯瑪和普世意義上的巫師一樣，都是能與神鬼溝通的人，但絕大多數人都將它刻意的神化了，準確來說，擁有真正傳承的巫師，除了在祭祀上的儀式之外，更擁有獨特的，甚至超越現代醫學的醫術”

　　葉東海頓時想起湘西那邊的“特產”巫蠱之術

　　“那下蠱種毒蟲什麽的，也是巫術傳承嗎?”

　　名樂堂不確定地回答

　　“額……應該有所不同吧，這方面我了解的也不深，如果有機會，可以去請教一下鄭老先生?”

　　葉東海又問

　　“那土家族的巫師，有千裡眼或者製造幻覺的能力嗎?”

　　對此，名樂堂只能說自己的猜測

　　“我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有什麽能力，但無非就是能與鬼神溝通之類，這在古代社會中就是屬於有神通的，

神通應該就和超能力差不多吧”　　葉東海現在已不被幻覺所困擾，聽到鬼神之說便心裡不屑，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算向城東懂得巫術，也不能是他做了個法，請鬼上身得知的凶殺案吧”

　　說完，卻忽然發現名樂堂和洛克白都一臉肅然地望著自己

　　“額……你們這是什麽表情?”

　　洛克白沒有說話。

　　名樂堂卻很認真地說道

　　“你的猜測提醒了我，當時向城東跟我提起巫術時候，也許就是這個意思，他懷疑自己所‘看’到的，都是鬼給他傳遞的影像，而梯瑪不正好是會捉鬼的嗎?傳說中的巫師都是天賦異稟，為什麽向老先生獨寵向城東一人?無非就是向城東在與鬼溝通方面有特殊的能力！”

　　他越說越興奮，好像事實就是那樣一般

　　“很有可能就是，向城東用巫術捕殺的某隻鬼，正好是當年案子死者的冤魂！於是，向城東受到驚嚇，雙重人格也就此產生！”

　　一系列似是而非的推論，聽得葉東海一陣冷汗，如果向城東真是巫師，還能被鬼嚇出精神分裂?便心中暗自腹誹，腦洞開這麽大，到時候看你怎麽圓回來！口中則笑道

　　“迷信了吧，這世界怎麽可能有鬼?”

　　名樂堂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也不相信有鬼，但他‘看’到的一切又怎麽解釋呢?總得有個說法啊！”

　　“這……”

　　葉東海也想不通。

　　一時間，三個人都沉默了

　　……

　　“走吧！現在！”

　　半晌沒吱聲兒的洛克白忽然打破了沉默，他蹭得一下站起身，揮著手說道。

　　名樂堂和葉東海都是一臉驚愕，不約而同地問道

　　“走哪兒去啊?”

　　洛克白搓著雙手， 略興奮地說道

　　“去見向城東啊！”

　　這大晚上的抽什麽風，名樂堂有點兒無語，為難地說道

　　“現在太晚了吧，療養院不會讓我們進的，而且，我和他見面都是未經他家人允許……”

　　這一說，連葉東海都奇怪了

　　“你不是他的心理醫生嗎，他的家人為什麽禁止你們見面?”

　　對於這個問題，名樂堂心裡也很無奈，這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還得回到3月4日下午，剛剛得知向城東自殺的那天。

　　話說，那天下午，名樂堂收拾東西正要回家，助手小余敲門進來了。

　　她抱著一打病例，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名醫師，有個事情……”

　　名樂堂心中一動，他對自己的助手很了解，這個姑娘細心謹慎，做事認真，是他非常信任的助手，他平時對小余的態度也很謙和，所以，他們之間的相處並不存在上下級之間的溝通障礙，小余也極少對他這樣欲言又止，便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道

　　“沒事，有什麽你直接說”

　　小余點點頭，走近一些，從病例中抽出一張紙，說道

　　“兩年多以前有一個叫向城東的病人，您還記得嗎?您當時吩咐我們與他保持聯系，這個事情是所裡的姚妮在負責，這是一個星期以前，她回訪時的反饋資料”

　　向城東?

　　名樂堂腦海裡很快浮現出一個青年男子的型像，個子不高性格靦腆，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對人的態度也總是很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