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白更加急切地追問
“你到底看到了誰?”
江耀沉吟著回道
“巫毒一脈的吳九食,就是當初暗算師父的那個老巫,他的法力深厚我無法對抗,只能偷偷跟著,這個人早就叛出了巫門幾十年,現在是所有巫師的敵人,此人毒計層出不窮,以心狠手辣著稱,巫門盛典的殘酷淘汰制度,對我這樣的小巫師來說十分危險,隨時可能死在法力更強的巫師手中,我懷疑吳師姐就是被此人瞄上遇害了!”
洛克白很善於抓住問題的矛盾點,聽罷便問
“既然吳九食已經不屬於巫門,又何必在意你們巫門的盛典,那他就沒有必須依靠殺死吳夕瑤而上位的殺人動機”
這個說法有些道理,但江耀還有其它的理由,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哼,他肯定是沒資格參加巫門盛典,但他與龍師兄有滅門之仇,吳師姐和龍師兄感情很深,肯定會想著幫龍師兄報仇,兩人如果遇到完全可能為此打起來,吳師姐雖然比我的巫力強,但趕吳九食還是差遠了,到最後吳師姐肯定會吃虧啊!”
這段恩怨使得洛克白想起了第一次知道吳九食的情形,就是在施南清風療養院裡,名樂堂曾經利用向城東放出的那個老巫,那一個身上背負無數血案的老巫,便追問道
“這吳九食當初為什麽被逐出巫門?”
這弑師之仇也是不共戴天,江耀的語氣充滿了恨意
“凡是入巫門的巫者,正式成為巫師之前都要發下重誓,如若不遵守巫門五大門規,必然受到所有巫師的追殺,所以他後來才躲到你們凡俗界的監獄裡,哪知道有人將他放了出來,一出來就害死了師父,黑巫師果然不能相信!”
嚴筱紫和施銳卻對這其中內幕不了解,露出詢問的神情,江耀便解釋道
“龍師兄在很小的時候,就遭遇了全家被滅門的慘案,吳九食就是背後的凶手!因為他用的是巫毒手法,警方根本沒法破案,後來你們公安廳搞了個專案組,他為了躲避巫門的追殺,乾脆自首躲到了監獄裡,真是個狡猾的家夥!”
說到後來,眼裡甚至閃出一絲狠戾
“現在,他為了偷走靈蠱術還害死了師父,無論他跟吳師姐的失蹤有沒有關系,我肯定要盯緊他,只要有機會我絕不會手軟!”
滅門案?這個詞頓時牽動著嚴筱紫的心,這青鳳縣的歷史未免糾纏了太多血腥的過往。
正在這時,一聲微弱的呻吟聲,從附近一個洞穴裡隱隱傳來,幾人馬上停止了對話,朝著發出聲響的位置而去。
一團白色的東西蜷縮在洞穴隧道裡,瑟瑟發抖,旁邊還有幾灘嘔吐的汙穢。
手電的照射讓白毛怪物十分驚惶,口中發出憤怒的低吼,想要奮力起身逃離卻似乎腹痛難忍無法動彈。
當看清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時,嚴筱紫緩緩走近,口中說道
“你能聽懂人話吧,我們不會傷害你,我是一個醫生,讓我幫你看看好嗎?”
白毛怪人猛然抬起頭,緊貼著洞穴石壁做出防禦姿態,裂開嘴嗚嗚低吼,眼中一片猩紅,眼神看起來十分凶狠。
施銳剛想上去拉回嚴筱紫,洛克白卻一把扯住對方,低聲說道
“你別刺激他,嚴筱紫正在試圖放松他的警惕”
就聽嚴筱紫正在溫柔地說著
“你的腹痛很嚴重,嘔吐是食道的排異反應,你的食道有一些炎症,你需要幫助,相信我,
我沒有惡意,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助你” 果然,白毛怪人在這樣的話語下漸漸平靜下來,急促的低吼變成了沉重的喘息。
嚴筱紫蹲下身,近距離觀察白毛怪人。
他很瘦,非常的瘦,長期的洞穴生活,使得他的身體關節尤其粗大,手指彎曲著形如雞爪,指甲很長還有一些被強行折斷的痕跡,指甲面上一道道橫的豎的紋路,顯示其內髒心肺都處於不健康的狀態。
相對身體狀況,最無法直視的是他的臉部,一道醒目的疤痕從額頭下方,像蚯蚓一樣一直爬行,經過鼻梁延伸到右邊耳根,使整張臉看起來十分猙獰,長期營養不良使他雙頰凹陷又異常慘白,燈光照射下,全身體表的白毛看得十分清楚,因為瘦弱眼眶深陷,便顯得兩隻眼睛很大,眼球因為嚴重的充血而看起來一片猩紅。
直到此時,嚴筱紫才看出來,白毛怪人還是一雙異色眼瞳!
那雙眼睛一隻褐色,另一隻卻是淡藍色,在光亮之下透出虛弱與無助,看得嚴筱紫心裡一緊,傷痕與病痛的折磨,又獨自在這洞穴裡求生,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嚴筱紫的語氣忍不住更加溫柔,對方明顯很久沒有與人接觸過,為了避免刺激對方,她近距離坐在其身邊,輕柔地說道
“你的病症一般在晚飯後,以及下半夜發作,對此你自己應該是很清楚的,但之前你卻故意引起我們的注意,你早就看出來了吧,我們迷路了不知道怎麽出去,剛剛你就是為了引我們出去才過來的吧,只可惜這裡光線太暗岔路太多,我們沒跟上,所以,你才又跟過來,哪知道就發病了,是嗎?”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對方的表情,那眼瞳裡有明顯的情緒起伏
“你是一個好人,所以才想要幫我們,對嗎?”
好人?
這個詞似乎讓白毛怪有些意外, 他的眼珠轉了轉,在嚴筱紫身上來回掃視,女人溫柔起來總是容易讓人卸下防備,特別是一個眼光如此真誠的女人。
“嗚吼……吼”
白毛怪的疼痛似乎好了一些,他發出了幾聲低吼,聽不出內容,就像只是簡單的喉結震動,他吼完就用警惕的眼神看著後面的洛克白幾人。
嚴筱紫大概猜出對方的意思,便站起身擺了擺手
“你們讓開路,他應該是要帶我們出去”
白毛怪人佝僂著身子,看起來和嚴筱紫身高差不多,他垂著頭走路,眼睛卻始終向上翻著,對邊上的幾個老爺們兒帶有明顯的戒備心,當他停在那扇石門前時,伸出那雙雞爪似的手,伸展著摁在石門上,發出一陣嘰裡咕嚕的音節。
這些音節其他人聽不懂,施銳卻猛然一震,因為他聽出了一些似曾相識的音符,這些失落的音節使他渾身微微顫抖,很想立刻衝上去抓住對方問,你怎麽會說土家語失落的古羌語系?
因為地域的不同而流傳下來的土家語言,分為畢基語和孟茲語兩種,其中施南土家族使用最廣泛的就是北部土語畢基語支。南方土語孟茲語與畢基語差異很大,兩種土語語支甚至無法交流,但無論是畢基語還是孟茲語,都有人進行過相關研究,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為古老的語言分支,隻留在少數老人們的記憶中的語支,雖然也是畢基語為主體,但語法更接近於古老羌語的一個語系分支,而剛剛白毛怪人念到的那些奇特音節,竟然就是用古羌的韻律頌唱的畢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