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次考驗的膽氣。”鳳凰血暗道,她有模有樣地來到三生石前,按下了自己的手掌,談笑風生般走到橋面上。
藍山還需閉了會眼,她連正眼都不需瞧,自顧自的走著,只有活人有資格眷戀,死了還不肯走的,只會讓她瞧不起。
當二人走到對面的時候,三生石旁聚集了大批的人群。
有些猶豫不決,站在岸邊觀看,如同瓊人風這般,接連收到二道提示,極不甘心卻又不願再冒險,便原路返回,踏入門內。
瓊人風懷揣兩本紫色高階功法,在山林外醒轉過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獲得的獎勵,而是認準了方向奔走在山林間,他要將消息散布出去:“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輕易得到。”
藍山二人走在橋對面的小山坡上,山坡上有處台子,上書‘望鄉台’三字。
台子上坐著一名佝僂老人,望著台子邊上的池子,格外的入神。
二人來到他身後,行了一禮,沒有出聲打擾。
老人轉過身來,卻是一名醜陋的老婦人模樣,說其醜陋,只是因為年紀太大,皺紋都擠在一起。
誰都有年輕的時候。
藍山與鳳凰血一個貌美,一個有氣質,老人微笑地看著二人,眼睛裡說不出的是慈愛,還是羨慕。
她招了招手,池水中飛起一隻木桶,老婦人旁邊放著一隻碗,她伸手撈了一碗水,遞給二人,笑道:“喝了它,便可以走了。”
藍山趕忙恭敬地接過水碗,老人對二人沒有敵意,這一關如此簡單的便過去了,讓他有些不敢相信,他說道:“多謝。”
他看著這碗水,又看了眼那平靜如月的池面,方才那桶出來的時候,池面上連波紋都沒有,卻不知這水又有什麽名堂。
“老人家,我喝了這水以後,或許可以得到黑無涯這株草藥嗎?”
老婦人本已轉向池面的目光,返回看了他一眼,她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微笑,道:“你自己用不上,便是為他人求,喝了這水,領了賞,便會忘記今生的事,如此,也用不著找什麽黑無涯。”
那水碗藍山已端到面前,聽見這話,不得不緩緩放下。
老婦人盯著他,鳳凰血也看向他,心中想的卻是藍山為何與自己所求的一樣。
既然是忘情水,程序沒必要在三生石上做文章,肯定還有別的路可走,藍山壯著膽子問道:“前輩慧眼,晚輩隻為那‘黑無涯’而來,還請前輩指條明路。”
他將水碗放在台子上,彎腰行禮,將自己的決心傳達給了二人。
老婦人將目光轉向鳳凰血,但見她同樣歉意地笑了笑,老婦人卻不笑了,她將木桶和水碗一起丟進了池水中,冷冷說道:“黑無涯便在忘川河河底,你若是願意承受千年痛苦,便去取了吧。”
“多謝。”
藍山緩緩退下,鳳凰血跟著他,似乎很是好奇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他站在忘川河邊,河對面的人張望著二人的動靜。
‘千年一瞬’的道理他自然明白,程序不可能真的把人困在河底一千年,否則出來後江湖發展成了什麽樣都不知道。
“值不值。”藍山心中只是略過這個想法,便搖了搖頭將其甩走。
為了一個同過床,見過幾次面的江湖人物,去跳下蛇蟲遍布,鬼影彌漫的忘川河水。
這種事,個人有個人的想法,他和妹妹是孤兒,妹妹即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依靠,在他的心中,女人便是天底下最美的實物,無可取代。
所以他果真跳了下去,在鳳凰血驚詫的目光,以及橋頭對面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迷茫眼神中,鬼影幾乎將他圍的密不透風。
河水並沒有什麽奇特的味道,自然不會出現窒息感,因為當他跳進去的時候,已經成了孤魂野鬼的一員。
河水似乎有吸取壽命的能力,只見他白淨飽滿的肌膚,變得乾癟褶皺,頭髮由黑變白,緩緩脫離。
當他真的進入水底,手握住九葉九齒的黑無涯時,身上的衣服,包裹裡的毒藥,兩把匕首通通化作黑煙,被滾滾黃水一衝而淨。
“他為什麽要跳下去?”每個人心裡都有如此的疑問。
火紅雙手忍不住捂住嘴巴,說不出話來,她天生怕蟲,便是打死她,拿刀逼著她,她也絕不肯碰一下河面,“他不也是玩家嗎?雖說程序模擬度高,沒必要這麽拚吧?”
忽然有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為什麽藍山可以第一個突破一流。
站在她旁邊的奇人,第一次停下了手裡的羅盤,望著翻滾的忘川河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隱隱覺得,這個人可以幫助自己完成理想,他的理想從未跟任何一個人談起過,因為通過努力可以實現的才叫理想,而他的理想卻是生活在理想中的幻想,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橋頭對面到底有什麽?”這是每個人心中的第二個疑問。
他們看不到望鄉台的情況,自然聽不到鳳凰血三人的對話,若是每個人都必須要跳下去,他們或許會選擇在這裡退後。
而此時藍山的意識已陷入一片空白,忘川河內沒有痛苦,沒有折磨,有的只是千年的煎熬。
他已回到了岸邊,站在三生石旁,仿佛來到了真的忘川河,大路無窮無盡,一個挨著一個的野鬼從他身旁走過,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深愛的名字。
那老婦人耐心地遞出一碗碗忘情水,人人在望鄉台上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過往,便喝下忘情水,跳入池內轉世投胎。
起初藍山饒有興致地觀看著,沒有幾天,隻覺得心頭煩悶,度日如年。
他嘗試運轉假死神功,但自己已是孤魂野鬼,不死之身,假死神功如何起的了作用。
他嘗試運轉九王功法,體內便是連經脈都察覺不到,修煉也成了空想。
五十年後,白飛龍,七商,傘鶯等人一個個從他身邊走過,他聲嘶力竭的叫喊,他們卻毫無反應,他知道了自己是沒法發出聲音的。
三百年過後,木含,柳香,蝶衣等人在三生石上的記憶,也早已沒了他的存在,喝了忘情水,此生再無牽掛。
藍山好似想通了,悟了,他知道自己小瞧了千年的力量,當他越來越煩躁,越來越苦悶的時候,煩躁和苦悶偏偏已經消失。
他盤膝坐在三生石旁,看著他們的記憶,人生百態,一道佛光助他平靜下心情。
“提示:你獲得借齋的幫助,減去五百年枯坐。”
藍山站起身來,輕呼一口氣,不論前世富貴榮華,不論今生淒慘乞討,這些都是一個人寶貴的經歷,去處掉這些,他藍山也就不配叫藍山,白飛龍也不應該叫做白飛龍。
聽之任之不是為人處世的道理,努力,享受,才是對待生命的態度。
他折斷一隻兩岸花,握在手中比著,劃著,將它當成了匕首,兩岸花生自虛無,藍山就這般揮舞了兩百年。如同死去的幕田那般,不停地揮舞著。
只是藍山心甘情願,幕田被逼無奈罷了。
當他腦中什麽都不想的時候,時間便如同發生在瞬間,你可以在夢裡奔走到盡頭,醒來後不過只是一天而已。
藍山已經醒了,一道更加華麗的青衣穿在他的身上,兩把更加鋒利的匕首藏在袖中,這些是對他千年來的獎勵,更重要的還是他手裡那兩株‘黑無涯’。
當他落在岸邊的時候,每個人好似得到了什麽鼓勵一般,紛紛湧上橋頭,“自己只要撐得住一分鍾,就有獎勵可以拿,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聰明過人的六指,貌美動人的花仙子等人卻沒有動作,岸邊那道青色身影,此時已變作了一頭白發,幾人歎息了一聲,終究是沒有勇氣踏入橋面。
他們還在等,等著觀察其他人的動靜。
藍山手裡握著兩株黑無涯,鳳凰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忽然如一面春風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