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不懂內功的，商隊所有人都得排隊測試輕功，就連大馬棧的掌櫃、帳房、雜務、小二、廚師……也被邀請過來。

　　大馬棧的人，要測的不是輕功，是內功修為。

　　李豎年紀雖輕，畢竟是個練家子，開通了經脈，普通人就算殺得了他，也不可能這麽乾淨利落。

　　可測試之後，一個個都排除了嫌疑。

　　大馬棧的人沒有高手。

　　小銅人擺在地板上，也愣是沒動過。

　　最後一個測試的，是張橫。

　　只見他把腳伸過去，氣勁注入之後，小銅人微微一晃，跌倒在地。

　　“這……”張橫老臉一紅，“我練的是金睛避水訣，其實不算輕功。”

　　一般輕功，講究的是飛簷走壁，踏雪無痕，但也有例外——這金睛避水訣，在陸地上一點用都沒有，在水裡卻能深潛淺遊，活動自如。

　　換句話說，徐家號商隊上下百來號人，居然沒一個懂輕功的。

　　“也好，這樣大家都沒嫌疑。”

　　“咱本來就沒嫌疑，自己人怎麽可能會殺小李子?”

　　“早知道是浪費時間，一開始就該去找那些山賊！”

　　“你傻呀，山賊肯乖乖給咱測試?”

　　“我看，大家都得小心點，指不定什麽時候，山賊還得出手……”

　　眾人議論紛紛。

　　“現在怎麽辦?”張橫說。

　　“當然是找那幾個山賊頭頭做測試。”我自告奮勇，“讓我去。”

　　“能行嗎?”張橫疑惑道。

　　“少年，交給你了。”徐浪表示信任。

　　說做就做，我拿著小銅人去找幾位山寨老大。

　　他們其實就在一旁看熱鬧。

　　“黑嶺主，金堂主，龍寨主。”我也沒打算繞彎，用手一指小銅人，開門見山的說:“你們看……”

　　我留意各人的反應。

　　“有意思。”黑連環怪笑著說，“實話告訴你，我的輕功很好，捏死一隻小螞蟻，眼睛都不用眨。”

　　商隊眾人一聽，頓時氣憤填膺。

　　“咱的輕功還行。”金眼彪嗡聲道，“不過咱的輕功特殊，隻適合平地衝鋒，可沒法飛簷走壁。”

　　盔甲巨人龍一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然後龍二開口:“沒問題，我們大哥同意測試。”

　　三個老大都不反對，於是山賊們也開始排隊測試。

　　我有些意外。

　　這也順利過頭了吧，難道其中隱藏著什麽陰謀?

　　半個時辰後，結果出來了。

　　大馬棧裡幾百號人，練過輕功的，竟是出奇的少。

　　山賊中練輕功的只有三個:黑連環、金眼彪和龍二。

　　你猜猜，誰的輕功最高?

　　是龍二。

　　龍二測試的時候，小銅人猛地蹦起一尺多高，自詡輕功好的黑連環，小銅人不過跳了兩寸而已。

　　至於金眼彪，情況比張橫好不了多少，隻跳起來半寸不到。

　　測試完畢。

　　根據徐浪的理論，現在還有嫌疑的人只剩三個。

　　黑連環。

　　龍二。

　　我！

　　黑連環滿不在乎的看著眾人:“你們要覺得我是凶手，就來打我呀，哈哈哈。”

　　說完狂笑而去。

　　龍二倒是很沉默，沒有龍一示意，他一句話都不會說。

　　“少年，你覺得誰是凶手?”徐浪問我。

　　“不知道。”我搖搖頭，“很多時候，事情不光是我們表面看到的那樣。

”　　黑連環和龍二，確實都有能力殺李豎，可他們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的殺一個商隊向導?

　　不合理。

　　其中，是不是還隱藏著某種我不知道的秘密?

　　調查陷入了僵局。

　　我決定回到一切的原點，重頭查起。

　　一樓大廳！

　　李豎的屍體還在大廳，沒人收拾。

　　教我做菜的老乞丐，曾經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只要你懂得去聽，即使一條鹹魚也可以說話。

　　既然鹹魚會說話，那麽李豎的屍體，又能不能告訴我些什麽?

　　我去請教老坳，請他和我一起檢查李豎的屍體。

　　“事先講明，我可不是仵作。”老坳說，“別指望我能看出多少東西。”

　　“哪怕找到一點點線索，都是好的嘛。”我說。

　　我們來到案發現場。

　　只見李豎四肢癱伸，躺在原地，身下壓著木桌碎片，身上沾滿了吃剩的飯菜和酒水。

　　嗯，似乎沒有顯眼的傷口。

　　“老爺子。”我說，“你能看出李豎是怎麽死的?”

　　“看他臉色紫青，舌頭外吐。”老坳伸手，撥了撥李豎的頭顱:“脖子上有明顯痕跡，他是被掐死的。”

　　“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痕?”我說，“如果是和人打鬥致死，應該會有些相對應的痕跡吧?”

　　“說了我不是仵作。”老坳兩眼一瞪，“你過來，把他衣服脫了自己檢查。”

　　“好吧。”

　　我歎了口氣，從樓梯上走下來。

　　(你敢再躲遠點嗎?)

　　幸好經過天柱峰秘宮的磨練，我對屍體的抵抗力增強不少，不然還真下不去手。

　　我試了一下，發現屍體關節十分僵硬，衣服很難脫，於是掏出匕首，把衣服裁開，一片布一片布的撕下來。

　　衣服黏嗒嗒的全是剩菜和酒水，簡直惡心。

　　強忍著胃部的翻滾，我從頭頂開始，仔細檢查屍體的每一個部位。

　　傷痕不是沒有，不過都是舊傷。

　　“這幾道傷口，應該是昨天在山裡掛的。”老坳在一旁指點道，“你看這個傷口，還沒全好，多少有些發膿，我估計小李子曾經被獵人的箭誤傷過，很危險呐……”

　　屍體果然告訴了我一些東西。

　　可惜，都不是我想聽的。

　　不甘心啊。

　　嗯?

　　有發現！

　　整具屍體幾乎檢查完了，就差最後一個部位。

　　腳。

　　讓我感到奇怪的，正是這個地方。

　　“老爺子你瞧。”我指著屍體小腿與腳踝之間說，“這些是什麽?”

　　“這是……抓痕?”老坳皺眉，“顏色有點淺，不過應該是最近幾個時辰形成的……奇怪，為什麽會抓腳踝呢?”

　　正常來說，腳踝是人體最低點，再怎麽打鬥，也很少會抓傷腳踝。

　　除非凶手趴在地上進行攻擊。

　　趴在地上抓腳，令李豎摔倒，這樣凶手才方便掐他脖子。

　　問題是，屍體上根本沒有相應的摔傷痕跡啊。

　　“會不會凶手曾經抓著小李子的腳，把他倒吊起來?”我猜測道。

　　“如果是那樣，凶手肯定很高大。”老坳下了判斷。

　　噫！

　　我和老坳對視一眼。

　　綜合所有條件，凶手已經呼之欲出了。

　　“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