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一入甘露殿,李世民便再次嘉獎了左命一番,然後興高采烈的叫來了長孫皇后。
望著兩張照片上的自己,長孫皇后震驚的捂住了紅唇。
盡管已經盡力高估了左命,但她卻實在是沒有想到,左命居然能夠做到這樣極致。
“哈哈哈!皇后!還滿意吧!這個小子雖說平時有些不著調,但這繪畫一途倒還真沒讓朕失望!”
見長孫無垢震驚的模樣,李世民開懷的笑道,說著還讚許的瞥了左命一眼。
“陛下!此畫確實出乎了臣妾的意料之外!臣妾原本以為那副‘胡可’已經是一副難得的神作了,沒想到左先生居然還能在那個基礎上更上一層樓!當真是神乎其技!”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幅夫妻合照中的自己和李世民,長孫皇后說著,居然是有些癡了。
如果光是畫得像,她還不至於如此失態,關鍵是那畫裡面的情感,居然是有一種溢出來的感覺!
李世民對於自己的濃濃愛意,自己的溫柔羞澀,以及那種舉案齊眉的味道,全都承載在了這一整幅畫卷之中!
原來那天左命不停的指使她和李世民並不只是為了耍寶,他是在構圖,他要畫的不僅僅是畫像,還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她終於明白了左命當時為什麽要自己笑得再甜一點了。是啊!當時自己應該笑得再甜一點的!
帶著一絲淡淡的懊悔,長孫無垢又轉向了那幅全家福!
那裡,李世民和她依舊並肩坐在龍椅之上,但膝下卻多了五個兒女。
李泰一臉依戀的靠坐在她的腿邊,李麗質則是俏生生的挽著大哥李承乾的胳膊,笑得極甜,而李承乾,則是一臉儒雅的笑意,靜靜的抱著一臉天真無邪的城陽;最後就是李治了,這個才四歲大的小子嘴裡還留著口水,呆呆傻傻的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似乎是在好奇的大量畫面之外的眾人。
望著李治那可愛的模樣,饒是長孫皇后知道這只是一幅畫,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世民等人也在打量著那張全家福,聽到長孫皇后的笑聲,眾人也都是輕輕的笑了。
而李世民,更是開玩笑的道,“等雉奴長大了,朕一定要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當年的蠢樣!”
不過,說完李世民卻是又有些惋惜了起來,“只可惜左命你遲生了十幾年啊!若是早幾年出山的話,或許也能將承乾和青雀小時候的模樣留下來啊......唉!”
這一句歎息讓左命有些意外,他實在是沒有想到,李世民居然還有這這麽慈父的一面。
“陛下!常言道,大衍之數五十,其一遁去!天道尚且不可完美,人生又哪得全然如意?”
此時,一個身著皂袍,須發斑白的老者開口了。
瞥了瞥那個老者,李世民神色閃動了一下,緩緩地點了點頭,“蕭愛卿所言有理!是朕著相了!”
沒錯!此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歷史上幾經罷免又幾經任用的不倒宰相,前禦史大夫,當今的太子少傅——蕭瑀!
對於蕭瑀,李世民的感情是複雜的,此人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但太過剛直不阿,嚴厲刻板。就連跟他一起長大的隋煬帝對於此人都是恨多愛少,就足以說明他的討厭程度了。
不過,有些時候刻板也有刻板的好處,此人雖然討人厭,但做起事來卻務實得很,不貪財也不好色,是個難得的清官,也是幾大宰相中,唯一一個在長安城沒有任何產業的特殊存在!
說來,
蕭瑀和左命倒有些共通之處,李世民也不是第一次罷免蕭瑀的相位了,但這廝和左命一樣,似乎都十分的淡然,對於所謂的權貴並不怎麽關心。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整個長安城裡沒有一個人敢小瞧這個老人,因為你實在是猜不到,什麽時候他老人家又會坐上宰相的位置。
畢竟,現在的禦史大夫之位可是還懸空著的。
說到這禦史大夫,其實就是大唐監察機構的最高長官,負有監察百官之責!
這個職責和魏征的諫議大夫頗有些共通之處,不過諫議大夫監察得到是皇帝的過錯,而禦史大夫則是監察的百官!
因為其特殊的職能,禦史大夫自然也就成為了令大唐百官最為痛恨也最為畏懼的存在,所以就算拋開蕭瑀那宋國公的爵位不談,整個大唐也是沒有幾個人膽敢得罪他的。
聽到李世民稱那個老者為“蕭愛卿”,左命自然是知道此人就是傳說中的蕭瑀了。對於蕭瑀,左命還是相當的敬佩的。其任職過的官職暫且不提,光是憑借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便已經足夠說明了他的歷史貢獻。
當然最主要的是,此人是個愣頭青,敢做敢為,仗義執言,算是幾個政客當中的異類了。不過這種脾性倒是頗和左命的胃口。
“這位蕭大人說得沒錯!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這人世間的事情,正是因為有了缺憾,人們才會越發的珍惜這得之不易的幸福。
草民曾經聽過這樣一個故事。說是有一男一女,男的是賣炊餅的,而女的,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有一日,那個小姐帶著丫鬟去街上逛街,卻不料被好色的歹人截走了,只是正好被那賣炊餅的遇到,將之救了下來。
那時時日已晚,那小姐一個人肯定是回不了家裡的,隻好在炊餅郎家裡呆了下來。餓得不行,那個小姐雖然覺得那炊餅是個粗糙之食,但也勉強拿了一塊吃了起來。這一吃,她才發現,這炊餅竟然是如此的好吃,好似這人間最頂尖的美味,當下便讚不絕口了起來。
被一個嬌滴滴得到大美人如此盛讚,那個炊餅郎自然是高興得不行,當下便又做了幾個給她吃。那小姐自然不會拒絕這番盛情,當下吃了幾個,然後留下了幾個,第二日帶回了家中。
接下來的時間裡,感念著炊餅郎的救命之恩,那小姐隔三岔五的就去炊餅郎的攤位去買炊餅。這一來二去,也就日久生情了。那小姐的父親雖然覺得炊餅郎配不上自家的閨女,但念在他為人老實,卻也沒有棒打鴛鴦,而是成全了這番好事。自此,炊餅郎入贅到了那小姐的家裡。
入贅到了那小姐的家裡,炊餅郎自然是將自己的手藝發揮到了極致,想方設法的做出各種炊餅給媳婦吃。起初,那小姐還覺得很幸福,很舒心。但漸漸的,吃的多了,她也就有些厭煩了。
知道媳婦厭煩了自己的炊餅,那炊餅郎也不再繼續做炊餅了。而他一旦不再做炊餅,那小姐卻又越發的看他不順眼了起來。隻覺得他長得難看不說,又打字不識一個,毫無半點風流可言。
漸漸的,那小姐開始豔羨起一些個閨中姐妹的那些風流夫婿。不過她是個守婦道的人,倒也沒有做出一些個出格的舉動。
又有一日,一些個閨中姐妹約她去遊船河,很多人都帶了自己的夫婿,並讓她把炊餅郎也帶上。她本來是不願意的,但一想到人家都是兩口子一起去,她一個人成什麽樣子,也就勉為其難的將他帶上了。
這一去,炊餅郎自然是遭到了各種嘲諷和蔑視,炊餅郎自然都是憨憨一笑,並不在意,可是那小姐卻是心裡苦到了極點。
而也就在此時,原本風平浪靜的湖面卻不知為何突然風浪大起,他們的遊船本就不牢靠,不一會兒便有很多的遊船在浪花中化為了粉碎。
眾人紛紛落水。然而男子終究是男子,身形矯健的他們紛紛的抓住了河中的木板碎片,只是可憐了那些女子,在浪花中掙扎,卻始終抓不到哪怕一塊木板的碎屑。
炊餅郎也是男子,自然是抓到了一塊木板的,只不過他的那塊木板並不大,支撐他一人尚且已經沉入了水中半尺左右,更不要說去承載兩個人了!
可是,炊餅郎還是拚命的劃著水來到了那小姐的身邊,拉著她靠近了他懷中的木板。
前面也說了,那塊木板只能承載一個人,眼下兩個人都靠了過去,兩人自然也開始了下沉。
見此情形,那小姐焦急的不行,而也就在此時,炊餅郎做出了一個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動作!
他松開了那塊木板!並將小姐推得遠離了他!他怕臨死之際自己會下意識的去抓那塊木板!他怕自己會連累那小姐!所以他將她推得極遠!
那小姐已經呆住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炊餅郎的眼裡居然是這麽的重要!他居然是愛她勝過於愛他自己的命!
然而她知道得太晚了!炊餅郎在哪大浪之中沉浮了沒多久便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內。
後來,風平浪靜了,那小姐是所有人當中唯一一個存活下來的女子!那些個她原本覺得風流無比的才子們,沒有一個人像炊餅郎那樣去救自己的妻子!哪怕是他們懷中的木板可以承載兩人,他們也沒有一個人那麽做!
那小姐望著那些人,有些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之後,她再也沒有出去過半步。她很想再吃吃炊餅郎的炊餅,可那些曾經幾度令她作嘔的東西,她再也吃不到了......”
說到這裡,左命頓了頓,然後深深的一歎,“其實炊餅郎的炊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吃!那小姐第一次吃的時候之所以覺得是人間美味,只是因為感激炊餅郎的救命之恩而已。而後來覺得好吃,則是因為他們郎情妾意......說到底,就是一個情字!這世間的萬物,只要沾上了這個字,就算再普通,也會變成這人間最珍貴的寶物!只是,這樣的寶物每個人都有很多,但真正能夠發現的人很少而已!”
“就好像你的畫一樣。如果十幾年前就出現了的話,朕現在應該也有幾百幅了,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靜靜的感受這畫中的情誼了......朕懂了......這兩幅畫最寶貴的其實並不是它的畫工,而是朕想要得到它的初衷......”
輕輕的接過了左命的話頭,李世民默默的走到了那張全家福的面前,輕輕的摸了摸畫中的幾個孩子......
望著李世民溫柔的動作,左命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楚。
前世,幾乎所有人都有手機,都能照相,可又有幾個人正正經經的拿著手機和自己的父母家人合影過?
左命手機裡有一百多張自拍,還有一百多張人物風景,可他卻沒有哪怕半張父母的照片!
沒有失去過,你是真的無法體會左命此刻的痛楚!
那個小姐肯定是再也吃不到炊餅了,可他左命不也是一樣麽?
他真的很想衝著後世的同胞們呐喊一句“照相機不是那樣用的!”,可他知道,自己的聲音也就只能在一千多年前的時空裡回蕩而已。
在已經忘記了照相機發明初衷的後世,人們還是會一如既往的揮霍那些得來不易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