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左命要證明地面是圓的,而且朱雀街其實是一個曲面,眾人都是哄笑了起來。
這朱雀街是不是曲面,還用得著去證明?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幾乎是所有人都覺得左命是讀書讀傻了,吃飽了沒事乾。
“袁道長,左侯年紀輕,喜歡胡鬧,你怎麽也跟著湊起熱鬧來了?”
孔穎達有些奇怪的衝著袁天罡道。
苦澀一笑,袁天罡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左侯意欲修建一座學院,想請貧道去做講師,不過卻讓貧道接受並傳播他的天地球形論,貧道有些遲疑,於是他便想出了此法來說服貧道......貧道也是沒有辦法啊!”
“呵呵!原來如此!左侯果然還是小孩心性,連這種大道理論都敢質疑!不過這樣也好,丟過一次人的話,他以後做學問也會謹慎一些。”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孔穎達頓時笑了起來。
“左侯確實是一個敢想敢為的人,只不過有時候卻實在是太想當然了。”
聽了這話,袁天罡也是輕輕的笑了,然後望向了左命。
此時左命正在指揮著幾個小道士不斷的改變豎棍的位置,全然不知在不遠之處,正有幾雙眼睛睜盯著自己。
左命是謹慎的,為了排除陽光照射角度的影響,他還專門觀察了一下太陽的位置,然後將兩根木棍放在了太陽的兩側。
還好朱雀街很長,有將近五公裡之遙,有足夠的位置讓他擺弄。
而為了好好的看看左命的笑話,眾人也是相當的合作,都是自覺的閃到了一邊。
這距離的調整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活計,為了足夠精確,左命還專門弄出了一個卷尺和垂線。
只不過,左命越是煞有其事,越是認真謹慎,那些人便越是覺得好笑。
“他還真是當成一件大事在做呢!”
看著遠處左命嚴肅的樣子,孔穎達笑道,“這樣謹慎的態度,倒也是個做學問的料子。”
“這大概也就是他能夠弄出神雷來原因吧!說實話,單論這種敢想敢為的勇氣,我們是不如他的。”輕輕一歎,袁天罡道。
“說來也是!老夫做了幾十年的學問,卻是被他一部童話和拚音給比下去了,他若是肯用心正學,說不準會是下一個聖人啊!”
孔穎達也是讚歎的道,只不過言下之意卻也是在說左命的現在所為根本不是正道。
“說是聖人雖然有些誇張,但亞聖應該不遠,且看他此次如何收場吧!”
點了點頭,袁天罡也是很讚同孔穎達的話。
而也就在他們談論之際,遠處卻是行來了一座奢華的車攆,看時,竟然是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共駕。
“恭迎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見到李承乾和李泰,眾人自然是紛紛行禮。
“袁道長免禮,孔夫子免禮!諸位賢者免禮!”
在外人面前,李承乾的舉止可是相當的大氣的,頗有君子之風。
“太子殿下此來,可是來觀看左侯測影的?”
行完了禮,孔穎達笑著問道。
“孔夫子猜得沒錯。聽說左侯要以木影定乾坤,本宮也是好奇得很,所以想來看看,只是不知這究竟是何原理?”
李承乾笑道。就在方才,他和李泰還聽禁苑傳來消息,說左命居然把鐵變成了銅。
當時二人便直接被嚇了一跳。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自然是有些好奇。
“這道理說來也很簡單。
眾所周知,人在燭火的照射之下,是有影子存在的,這些影子的長度會隨著人距離燭火的遠近而變長或者變短。 如果地面是平的的話,兩根長度相同,而且跟太陽距離也相同的木棍所形成的影子的長短也應該相同。
但如果地球不是平的的話,這個距離則會出現差異,因為那樣一來,雖然地上的木棍長短一樣,但是所在的高度卻是不同的。”
孔穎達不愧是當世大學,三言兩語便洞悉了左命的全盤計劃。
“原來如此!本宮受教了!”
李承乾和李泰也都是聰明之人,當下便理解了這所謂的影定乾坤之法。
而一旦了解了這個實驗的本質,李承乾和李泰的臉色便有些怪異了起來。
恍惚間,他們又想到了那部山海志上面的地球立體圖解。
他們實在是想不到,左命對於這所謂的地球論居然是如此的執著。
“侯爺,結果出來了!”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了一聲呼喊,而後,負責測量數據的兩個道童便一路小跑著來到了左命的身邊,將自己的結果交給了左命。
此時,其他的人也是好奇的圍了上來。其中自然還包括孔穎達,虞世南這樣的大儒學者,以及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袁天罡和李淳風師徒。
“結果怎樣.......這......這怎麽可能?”
孔穎達先是問了一句,然後便好奇的湊過去望向了兩張紙上的數據。
這也是人之本性,雖然覺得不會出現多大的差異,但是卻依舊想要親眼看看那個數據。
然而,他這一看,卻是微微的愣住了,隨後便一臉震驚的驚呼了起來。
“不!不!這不可能!一定是你們測量的時候量錯了!或者你們用的尺子不同,所以才出現了誤差!”
驚呼過後,孔穎達便給自己找起了借口,然後便漲紅著臉,一把搶過了一個道童的尺子走向了遠處。
——他想要去親自測量一番,不然的話,他不會相信這個結果!
其實就算孔穎達不去,袁天罡和虞世南也是要去的,因為他們和眾人一樣,都對於這個結果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見眾人依舊還在掙扎著堅持天圓地方論,左命輕輕一笑,很識趣的沒有開口阻止。
現在日頭當空,正是測量的最佳時機,這個時候他們親自去測的話,說服力會更大。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老祖宗的理論受到了嚴重的挑戰,一些抱著看笑話心態的學者頓時一個個都嚴肅了起來。
因為此事一旦屬實,先賢的聖名便會染上汙點,自此跌下神壇,不符聖人之名。
連聖人都不是了,那麽他們的學說又還如何繼續教化世人?誰知道其中是不是還有著別的錯誤的言論?
於是乎,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投注到了孔穎達那蒼老的身上。
他們非常希望孔穎達能夠在測量之後大笑著告訴他們,一切都是假的,是左侯特意安排的。
然而,事與願違,舉步艱難的測出了第一個數據,孔穎達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了極點,就連握著尺子的手也是顫抖了起來。
而當他記下那個數字並走向另一根木棍的時候,整個人更是蹣跚了起來!
這兩根木棍的距離很遠,有大概四公裡的距離,但因為朱雀大街上已經沒有了行人的緣故,所以他一眼就能看見遠處的那根長長的木棍。
這麽大的年紀,視力還那般的好,孔穎達本該慶幸,但此時此刻,他卻情願自己是個老眼昏花來。
那是一根不是很粗的木棍,但在他眼裡卻仿佛變成了一根頂天立地的定海神針!
在真理的面前,他是這般的渺小,這般的微不足道。
也不知過了多久,孔穎達終於來到了那第二根木棍的旁邊,只不過,他卻遲遲沒有去測量。
因為他有些怕了!
是的!總是標榜著“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的大無畏精神的大儒孔穎達,居然是有些怕了!這在過去,簡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現在,他是真的怕了!
因為他知道,一旦這個結果出來,他的世界觀甚至是信仰都會瞬間的傾塌!而他孔家千年的榮耀,也將就此化為飛灰!
看出孔穎達所背負的壓力,虞世南深深一歎,拄著拐棍走了過去。
“穎達!讓我來吧!”
來到了孔穎達身邊,虞世南便再次輕輕一歎,想要接過了孔穎達手中的尺子,替他代勞。
他實在是不願看到孔穎達親自葬送他們孔家的榮光。
然而,也就是在此時,孔穎達卻是突然死死的捏住了那杆尺子,然後漲紅了臉道,“不!不用!我可以的!我孔家沒有懦夫!我孔穎達也不是懦夫!
千年以來,我孔家所做所為,都是為了彰顯正義,彰顯真理!如果咱們生活的大地真的是圓的,那麽作為它的見證,也將是我孔穎達的榮耀!是我孔家的榮耀!
錯了就要改!如果因為怕錯就將真相掩蓋,那我孔穎達成了什麽人了?那我儒家的道又在哪裡!”
說著,孔穎達便一臉堅毅的蹲了下來,開始測量起了地上的影子的長度。
孔穎達的聲音很大,所以已經圍過來的大儒們也都聽得一清二楚,當下自然是一陣叫好,紛紛讚歎他的深明大義。
就連左命,也是猛然的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敬重之情。
只不過敬重歸敬重,這個地球論他卻是必須推行出來的,因為在不久的將來,他有很多地方都會用到這個理論。
雖然這個時候推行這個理論會對儒家造成巨大的傷害,但是他別無選擇。
真理終歸是真理,就算是再怎麽隱藏,總有一天他也必然會金子一樣的透過泥沙閃耀在眾人的眼前。
孔穎達也是認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展現出了大方的一面,因為只有這樣,儒家才或許還有一線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