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文明被撕的粉碎的時候,也許野蠻是解決一切問題最好的方式,因為一切可以毫無顧忌、肆無忌憚的降臨。
陰沉沉的天空,好像是在告訴大眾,你們所承受的苦難就跟這天一樣,或者你們將要承受的比這天還要糟糕的吧。
饑餓已經將貧民有效的組織了起來,這種組織的效率遠比其他有預謀的形式還要來的更直接一些。烏山保的農民是最有“自覺”的一夥,他們行動的是最早的,剛開始,他們隻是在自己鄉裡附近的地方打劫,後來,這也滿足不了他們的需求,隻能調轉眼光一致對外了。起先他們想著打劫一兩個富戶就可以解決問題,但試了兩次之後都沒有奏效,好像這些富戶比他們還要更加的強悍,在富豪家打劫受到挫折後,眼光再次對準了貧民,他們覺得,還是貧民乖順一點,不會反抗。
這些貧民組成的盜匪,手握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馬刀向著這兒與世無爭的最窮困的人衝來,來的毫無征兆、毫無理由。也許有理由,或者說唯一的理由就是找糧食來的。衝上來之後,他們起初,隻是為了尋找糧食,當他們連一顆糧食都沒有找到的時候,殺人好像成了他們泄憤的唯一途徑,每過一戶,屍橫遍野。張文昌家不是第一家,也不是最後一家。謹慎的馬慧芳在聽到盜匪的吆喝聲後,果斷地將李少峰和張婷鶯藏進了院子裡堆柴火的草棚邊上的地窖之中。
“你們就在地窖好好待著,千萬不要出聲音,記著不要讓小婷鶯說話,等那些強盜走了之後,娘放你們兩個出來。”馬慧芳向李少峰叮囑著。說完還有點不放心,向小婷鶯說道:“要聽阿婆的話,乖,和叔叔好好待在地窖裡,不要說話哦。”說完,給地窖口蓋了一些柴火,轉身就走了。
時間不大,那夥盜匪就衝了進來。李少峰可以聽見上面有一群人不停的喊著,但一句也沒有聽真。
“糧食在哪兒?統統給大爺們拿出來,大爺們可沒有耐心,快點。”一個為首的說道。
“我們已經沒有糧食了,早就斷糧了。”馬慧芳說道。
“你娘的,沒有糧食了,你還活的個屁,老子幫幫你。”說完,一刀就朝馬慧芳劈去。
盜賊們在各個房間裡搜尋了半天,一顆糧食也沒有找到,走的時候,還不忘對躺在炕上已經接近死人的張文昌一刀,以發泄心中的憤怒。
院子裡一切歸於平靜,李少峰也感覺到可能盜匪已經走了,可左等右等也沒有等來馬慧芳叫他們上去,小婷鶯因為在地窖裡待的時間過長,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早就忘了阿婆給他叮囑過的話,不停地催促李少峰帶她出去。
“叔叔,我們出去吧,某不想待在這裡面了,這裡面一點也不好玩。叔叔,叔叔,好不好嗎?”
“娘,娘,我們可以出來了嗎?”李少峰向外邊輕聲喊著,可始終不見回音,李少峰心裡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頂不住小婷鶯的催促,李少峰隻好推開地窖口的板子,慢慢的露出頭向院子裡看去,當他看到院子中間的時候,他整個心撲通了一下,趕緊爬出地窖,向院子中間跑去,此時的馬慧芳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李少峰失聲喊道:“娘,娘,你這是怎麽了,你快醒醒啊。”可馬慧芳始終不見回音,李少峰知道,馬慧芳已經死了,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抱著馬慧芳的胳膊猛搖了一陣,並不停喊著:“娘,娘,你快醒醒啊,孩兒在叫你呢。”馬慧芳再也不能給李少峰任何回音,
他頹廢的坐在地上,不停的哭啼著。來到這個世界上,馬慧芳對他太好了,回想起點點滴滴,李少峰心裡一陣陣的刺痛。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知道,小婷鶯一直在喊他。跑向地窖,將小婷鶯拉了出來,再次衝回到馬慧芳的身邊,小婷鶯看到阿婆倒在地上,天真說道:“阿婆幹嘛睡在地上啊”“啊......阿婆身上有血啊,叔叔,叔叔,阿婆怎麽了?” 李少峰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小婷鶯,隻好說道:“阿婆睡著了,小婷鶯,你去阿翁哪兒,叔叔將阿婆扶進屋裡去。”
小婷鶯很聽話的向阿翁住著的屋子跑去, 一會兒,小婷鶯喊道:“叔叔,叔叔,阿翁也睡著了,他不和我說話,阿翁身上也有血呢。”
聽到小婷鶯的話,李少峰腦子再次嗡的一下,還沒有來得及想,就向屋子裡面衝去。屋子裡面的東西已經被盜匪弄得橫七豎八,雜亂無章,張文昌除了身上有一些血跡之外,其他的跟生病時躺在炕上絲毫沒有兩樣。
就是這樣,一天之內,李少峰來到這個世上的兩位親人都離去了。小婷鶯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撲在李少峰的懷裡不停地啼哭著。李少峰心裡的滋味簡直是無以言語,實在不知道怎麽來安慰這個趴在他懷裡哭泣的小女孩,隻好陪著小婷鶯一直不停地哭著。夜幕降臨,小婷鶯也許是哭累了,最後竟然在李少峰的懷裡睡著了。他隻好將小婷鶯抱起來向他住著的小偏房走去,給小婷鶯蓋上被子,關上門,慢慢的又向院子裡走出來。
李少峰含著淚,將馬慧芳拖進了北屋,和張文昌放在了一起。面對此情此景,心裡實在難過,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解決、怎麽面對,轉身走出了院子。
院子南邊的兩棵桃樹隨著春風輕輕的吹蕩著,桃花三三兩兩的隨風飛舞著,飄搖曳曳,好不自在,就好像這世界的一切都與它們無關。一陣疾風吹來,桃花如天女散花一般,爭先恐後,凌空而下,慢慢的歸落塵土。李少峰的心連搖曳的機會都沒有,就直落深淵,一顆年輕的心還沒有來得及準備,就要面對這倉促的一切,一切顯得是那麽的精心安排一般,讓這顆年輕的心直接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