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槍聲不時響起,犬吠不停,一夜的時間終於過去了。
清晨,奉天第一監獄門口,響起陣陣呵斥的聲音,不少維持會警察狐假虎威,驅趕著剛剛抓捕的可疑分子正往監獄裡送。
不時有走得慢一點的所謂反日份子要挨上幾下子,有的警察還用槍托子使勁砸,反正砸死一個反日份子不但沒有過錯,還有功勞。
林雪原端著個茶杯,饒有興致地站在二樓向下觀看,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可是誰又能知道,林雪原的心裡早已憤恨不已,來到1931年的這幾天,他感覺像是過了幾年一般漫長。
今天,不知道又將有多少東北軍戰士要將熱血撒在這裡了,不知道有多少愛國青年要遭受嚴刑拷打。
其實,如果不是林雪原的亂入,此時的奉天應該維持著一片表面上的祥和狀態,在關東軍的綏靖政策下,很多老百姓甚至認為日本人還是很親善的,一些沒有國家民族觀念的普通平民,甚至會覺得日本人的統治比北洋軍閥時候可強多了。
石原莞爾甚至在1920年就提出了一個神預測:中國的官府對民眾實在太苛刻,民眾決不會和官府站在一起。
可憐可歎啊,國家對百姓不好,百姓自然對國家沒有認同感。大清滅了,軍閥來了,軍閥死了,國民政府來了,然後日本人來了,結果特麽東北軍跑了!
說到底,這幫玩意一天天你打我,我打你,受苦的還不是老百姓?
你說,讓那些普通的,可憐的,愚昧的老百姓怎麽想,怎麽做!
但是此時的林雪原不後悔,哪怕因為這幾天的大搜捕已經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本來不應該死的人。
但與東北軍遺留下來的海量軍工生產設備,大炮和無數炮彈,二百架飛機,7000兩黃金相比,人命的價值還是太低了。
林雪原冷血的想,如果再讓自己選擇一百次,也會做出一百次同樣的選擇。
抗日,必然會有犧牲,可能有一天,我也會戰死在這白山黑水間,可那又怎麽樣呢,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林雪原相信,就算有一天他會戰死,他死的那一天,也一定會拉上整個日本帝國,甚至整個大和民族一起墜入地獄!
何況,讓廣大民眾早點認識到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嗜血瘋狂,更能激發整個民族的鬥志!
醒來吧,我的同胞們!
一寸山河一寸血,要讓侵略者付出代價!
“二弟,在想什麽呢?”袁金鎧叼著一根香煙,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林雪原頓時哈哈一笑,仿佛剛才在心中的熱血和憤恨全都隨風飄散了。
“我在想,有沒有抓到幾個漂亮的反日份子呢……”
“咳咳,二弟你可真敢想,不過聽起來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啊,嘿嘿嘿。”袁金鎧一愣,他總覺得有些跟不上林學原這個年輕人的思路,只能乾笑起來。
“有什麽不敢,在奉天除了皇軍,咱們就是天!咱們要幹什麽,有人敢特麽說一個不字?”林雪原冷笑起來,樣子格外的可怕猙獰。
袁金鎧看到這笑容,竟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心裡認定林雪原這個小子別看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要是殺起人來,恐怕不會比日本人差多少!
袁金鎧相信自己的眼光,他在這個混亂的時代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他不會看錯人的。
“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一共抓了將近三百人呢,
可惜啊,漂亮女人倒是一個沒有。”袁金鎧乾笑著說。 林雪原哈哈一笑:“大哥你怎當真了呢,行了,不跟你扯淡了,我得忙正事去了。這三百人的審訊啊,恐怕要累死我啊。”
袁金鎧繼續乾笑,仿佛除了乾笑,他就沒有第二個表情了:“誰讓你是行動隊隊長呢,審訊這種技術活,我們維持會並不擅長,就連皇軍因為不了解實際情況也不一定擅長,還得靠二弟啊!我是不跟你折騰了,我要回去補個覺,這人老了,身子骨就是不行啦。”
說完話,袁金鎧把一盒日本卷煙廠生產的“一隻鶴”香煙塞到林雪原手裡。
“二弟,審訊是個磨人的活,耐住性子,困了就抽根煙提提神。這是日本煙,嘎嘎好抽!”
林雪原接過這盒“一隻鶴”香煙,頓時樂了,心說這些小鬼子是不是不識數,深藍色的煙盒上明明畫著三隻鶴,名字卻叫一隻鶴,你說虎不虎?
不過這煙不帶過濾嘴,林雪原有點不習慣,印象中要再過幾年才有大量帶過濾嘴的洋煙湧入中國呢。
待袁金鎧溜之大吉,林雪原也陷入了沉思。
袁金鎧說的沒錯,關東軍對於這些反日份子是不善於審訊的。
其實,他們想插手也插不進來,以他們的尿性,恐怕還沒審出個子午卯酉,人就給打死啦。
最重要的,讓林雪原負責審訊是土肥原賢二的意思。
本來,這活肯定是花谷正的,但是可惜他的得力乾將,能當左手用的花谷正已經玉碎。現在土肥原賢二的備選右手只剩下竹內雲子和林雪原,外加一些水平上差一些的特工了。
審訊這種活,土肥原賢二其實是不想讓竹內雲子乾的,一個女人身上,尤其是漂亮女人身上若是沾上太多血腥味,對以後的任務不利。
用林雪原,他是放心的,他相信以林學院的聰明才智,想要撬開一個人的嘴,不要太簡單!
當然,土肥原賢二這種人絕對不會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個人身上,他還派了其他人來和林雪原合作,準備一起肅清奉天的亂局。
這個人具體是誰林雪原也還不知道,但聽竹內雲子透露這人隸屬於關東軍憲兵司令部特高課,現在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不過在他來之前,林雪原已經開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首先,他把已經投奔日本人並把整座監獄移交出來,才終於保住了典獄長位置的陳大方給找了過來。
坐在監獄收押入口處,林雪原拿起袁金鎧硬塞給他的日本香煙,施施然抽出一根,還沒等拿火柴,陳大方就衝上來給他點上了。
點完煙,陳大方點頭哈腰地問了好,臉上堆著笑,等著這位奉天新貴的指示。
“你叫陳大方?”林雪原吐出一個煙圈,漫不經心地問道。
陳大方在心裡沒由來對林雪原產生了不少好感,自覺兩人可能有眼緣,當下嘿嘿笑著湊上來,露出一口黃牙:“林司令,俺叫陳大方,過去是監獄副官,典獄長跑了這裡就都歸我管了。林司令有啥指示,小的定當照辦。”
林雪原又吸了一口煙,猛地大力拍了一聲桌子,嚇得陳大方一哆嗦差點尿了褲子。
“你長沒長腦子!”
“俺……長了。”
“我看你是屁股長在腦子上了!”
“俺……俺是真不明白啊,林司令,要是小的哪裡做的不對,我改,我改還不行嘛。”
林雪原冷笑一聲,指著人滿為患的牢房說道:“你要是長了腦子,就應該知道現在正有三百個反日份子押進來,後續還有更多人要關到這裡,你特麽牢房裝得滿滿當當的,故意給老子添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