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東北夜晚,已經開始降溫,但隻穿著單衣的林雪原卻沒有感到一絲涼意,反而覺得胸膛裡有一股熱血在不斷升溫。
北大營傳來的炮聲隆隆作響,距離北大營不算遠的沈陽郊區充滿了緊張的空氣,家家關門閉戶,犬吠不停,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隻是不時有汽車飛馳而過,竟都是趕著逃出城外的。
竹內雲子腰間別著一把賣相極其難看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像一隻靈巧的狸貓穿梭在黑暗中,林雪原則緊跟其後。
因為林雪原的家就在沈陽兵工廠附近,兩人率先來到了兵工廠探查情況。
竹內雲子猜測,如果兩軍發生交戰,這裡將會變成沈陽駐軍一個重要防禦地點,摸清楚這裡的防禦兵力和布置,對於關東軍未來攻佔這裡,將起到決定性作用。
兩人躲在兵工廠附近的一處樹叢中,開始進行觀察,可沒等兩人看到什麽,就聽到兵工廠內一陣喧嘩。
“緊急集合!都別死覺啦,日本人已經開始攻城了,沒聽到炮聲嗎?”一名東北軍軍官大聲呐喊著。
不少士兵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緊急集合起來,聽著城外的槍炮聲,整個兵工廠守衛部隊的一百余人一時間面面相覷,都在等待長官的命令。
可是長官有命令嗎?
在整座城市無比混亂的情況下,兵工廠守衛部隊其實已經被遺忘了,根本得不到有效的命令。
“長官,咱們現在能幹啥啊?”一名士兵大著膽子喊道,緊接著其余士兵也跟著問道。
將士兵集合起來的長官三十多歲,此時也是一臉苦澀,因為沈陽城危在旦夕,聽說城裡的省領導層和各級機關早就逃之夭夭了,警察部隊倒是抵抗了,但是隻有二千人的警察部隊根本頂不住,日軍已經佔領好幾個城門了,恐怕警察部隊最後的結果也是撤離。
北大營的戰局也不明朗,現在他們這一百多人根本已經成了孤軍,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要帶兵留在這裡等死嗎?再說了,在日本人面前,自己手下這一百多人能頂什麽用?
一個人的精神一旦有了一絲動搖,那求生的欲望就會佔據全部靈魂,什麽國家大義民族存亡,都不會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那軍官很快開口道:“兄弟們,現在形勢不好啊,好像日本人要打進來了,上面也沒有指示,聽說警察部隊都準備G杆子了,城內守備空虛啊,咱們準備怎整?我聽聽大夥的意見。”
“長官!要不我們也撤了吧!總比在這等死強吧?”
“把槍一扔,衣服一扒,回家得了。”
“對對對,咱們就是在這看廠子的,當兵吃餉,沒必要拚命吧?”
一時間,兵工廠內的一百多名士兵再無鬥志,整隻守備部隊竟然自行解體了,眾人把軍服都脫掉扔在一邊,換上便裝匆匆離開了。
這一幕讓在暗處觀察的林雪原非常無奈,這幫慫貨啊,你們就算是要跑也把軍工廠炸了再跑吧,先不說庫房裡的大量槍械彈藥,就些和關東軍的裝備不匹配人家也用不上,最後估計隻能用來武裝偽軍,但是兵工廠裡的各種生產線設備,那可是必須要炸的啊!
不過林雪原仔細一想,這些守備部隊在沒有明確命令下達的情況下,還真不敢炸兵工廠,萬一日本人隻是尋釁滋事,過兩天撤走了,這些士兵把兵工廠卻給炸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所以,這件事情要怪也要怪張小六子判斷失誤,東北軍的上層領導指揮不力。
“林桑,太好了,這裡的守備部隊竟然不戰而逃了,我們一定要看守好這裡,等待關東軍來接收!”竹內雲子臉上湧起一陣陣異常興奮的紅暈,那色澤竟然比剛剛在炕上運動的時候還濃。
林雪原點了點頭,確認守備部隊和住宿在兵工廠的工人全都跑掉了,這才站起來,和竹內雲子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兵工廠。
沒有人看守,地上散落著東北軍灰黑色的軍服,上百把性能不輸於日本三八大蓋的遼十三式79步槍就這麽隨意的扔在院子裡,如天女散花一般。
“就我們兩個,確定能守住這裡嗎?”林雪原四下打量著環境,隨口問道。
竹內雲子卻是一副胸有成足的樣子,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胸脯道:“放心林桑,我會保護你的,我可是神槍手。而且我相信,很快關東軍就會派遣部隊過來,這裡是戰略物資要地,必須要首先佔領或摧毀!”
林雪原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這個兵工廠,自己是一定要毀掉的,但是有竹內雲子在這裡,卻是不好辦。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直接乾掉竹內雲子,然後自己趕快把整座兵工廠都炸掉。
但是想到漢奸系統的任務,林雪原又猶豫了,自己要是殺了竹內雲子,周任務就要失敗了,要是這個時候自己開啟了那個嗜血狀態,那就糟糕了,沒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怎麽辦?
林雪原飛快的將所有自己知道的歷史情況分析了一遍,現在是凌晨時分,北大營的王以哲部第七旅應該還沒有開始撤離,沈陽城還沒有淪陷,過來佔領兵工廠的關東軍部隊也不會這麽快就到達,但今晚是注定混亂的一夜,自己隻能亂中取勝。
那麽這一夜,有什麽事情,是需要竹內雲子這個特工親自去做的呢?
有了!
一瞬間,林雪原終於想到了一個特殊的地方……沈陽飛機場!
沈陽的飛行部隊,據說已經全部從關內撤回了關外,現在有200多架飛機停在機場。
當然,這200多架飛機裡大多數都是老舊不堪,缺零件有故障的,真正能飛起來的也就不到五十架。
但是,那也是200多架飛機啊,現在這個時候,關東軍能有多少架飛機,國民政府能有多架飛機?
關東軍和國民政府的飛機加在一起,恐怕都沒有東北軍沈陽飛行部隊的多,而且這五十架能飛的飛機都處於世界先進水平,比小日本的飛機要強悍的多。
但林雪原此時隻能進行一道艱難的二選一難題了,如果想炸掉兵工廠的生產線,那麽飛機恐怕會跟真正歷史上的情況一樣,全部被日軍所得。
不過仔細分析一番,此時東北軍的飛機都是外國贈送或購買,有些也可能是東北軍在其他軍閥手中繳獲的,型號繁雜,維修困難,包括東北軍的一些坦克裝甲車,這些東西雖然先進,但是不成系統,關東軍得到手後也無法匹配自己的部隊,用壞了沒有備件就要報廢。
可是兵工廠不一樣!
沈陽兵工廠已經是國內最大最強的兵工廠,連240毫米口徑重炮都能造出來了,要是落到日本人手裡稍加改造,就能迅速投產。
從1931年一直到1945年, 這14年時間,不知道要造出多少機槍大炮,這兵工廠不炸掉,相當於間接殺死了無數中國人。
“雲子!有一件事情是我突然想起來的,我之前得到一個消息,東北軍的飛行部隊全都在飛機場,有200多架飛機!”
“這麽多飛機!”竹內雲子聽到這裡果然很驚訝,意識到這是一個重要情報:“林桑,你確定這個情報準確?”
“當然啊,剛才我一直很緊張,加上生病的緣故記憶力很差,所以沒想起來。現在想想,東北軍飛行部隊,很可能會派遣飛機參戰,或者駕駛飛機撤離。而且,飛行員都住在城裡,要是等飛行部隊把飛行員都接到了機場,就麻煩了!雲子,我覺得你應該迅速趕到東北軍飛機場探查一下情況,這裡就交給我好了。”林雪原利用信息的不對等,說出了一個竹內雲子無法拒絕的提議。
叮!竹內雲子對你的信任度+5點。
聽到系統的提示,林雪原已經知道,自己的說辭竹內雲子已經相信了。
“其實我認為,關東軍情報人員一定已經上報這個情報了,即便沒有,隻要戰事順利,也一定會迅速派遣部隊佔領兵工廠和飛機場。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確實需要趕過去。這裡就交給你了,如果形勢有變,可以當機立斷引爆火藥庫。”
在竹內雲子的認知中,顯然認為飛機這種先進武器要比一個兵工廠重要的多,交代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
一時間,這座中國最大的兵工廠內,竟只剩下林雪原一個人,蕭瑟的秋風一吹,愈發顯得陰翳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