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多鐸的大軍和劉宗敏的大軍在潼關大戰時，吳應熊的十萬北伐大軍也從南、北兩路殺進陝西。

　南路由吳應熊、紅娘子率領，先拿下宛城，繞道武關、藍田迂回進攻西安。

　北路由鄭成功、張煌言帶領三萬大明水師，出河東自蒲阪津西渡黃河，殺向長安。

　給李自成選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長安全城在潼關破幾天前，就已經開始全面戒嚴。

　初春，西安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整個關中大地千裡冰封，白雪皚皚。山川都積了一層冰雪，尚未來得及融化，像花季少女白色衣裙的褶邊，把整個大地打扮得嫵媚動人。

　城裡各條街道路口增添了大順軍的崗哨，他們渾身凍得哆嗦，臉上的表情很麻木。就連長安的皇宮門外邊站立的大順武士，長安鍾樓、鼓樓和城門樓上站立著弓弩手、火銃手，也垂頭喪氣。

　李自成的將士多數來自山西、陝西，而河南將士也為數不少，而這些地方，現在大順朝都丟了。大順軍多成了沒有家鄉的棄兒。

　自從李自成的農民軍敗於居庸關，就一蹶不振，先敗於定州，再敗於真定，再失太原，損兵折將，將士離心。

　在皇宮，不斷有神色緊張的宮眷、宮女和侍臣進進出出，但是沒有人敢大聲說話，也不讓腳步發出響聲，生怕惹惱了本來就心情不好的李自成。

　大順皇后高桂英又重新訓練起她的健婦營。她們的裝束很特別，穿著藍緞繡花紫羔皮鬥篷，鬥篷邊沿處用猞猁皮鑲著“出風”，頭上戴著灰鼠裡紅緞面鑲著兔毛“出風”的風帽。

　而女將官則在風帽前綴一塊長方紅瑪瑙，多數人綴天藍寶玉，分出來級別差異。

　她們在鬥篷裡邊穿著緊身繡花短裝，腰際緊緊地束著絲絛，掛著寶劍，腳上穿著黑羊毛氈厚底馬靴，馬靴頭上鑲著染成紅色的羊皮蝙蝠圖案，象征“洪福”。

　她們都是十六七歲的姑娘，是近幾個月中才從陣亡將士們的女兒和妹妹中挑選出來的。

　這些姑娘都跟著父兄學過武藝，嫻於騎射，也比較機靈，氣場十足，勝過好多男兵。

　高皇后對她們特別看待，不同於一般宮女，訓練也很刻苦。

　但是高皇后心裡也有數，西安怕是守不住了，她這些女兵，也只是鼓舞士氣用的，真要上戰場，恐怕命運會很悲劇。

　但高皇后也知道李自成的脾氣，沒有勸說他離開西安。

　而殺向西安這一路仗打下來，吳應熊有點累了，他決定派人去勸降李自成，而紅娘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李自成殺了李岩，紅娘子肯定不會再見李自成了。

　那天，他在藍田縣衙衙門的後院，穿一件白色貂皮大衣，望著這雪花覆蓋的潔白世界，考慮這些問題！

　這時，明月來了，她的臉紅撲撲的。

　陽光穿透灰沉而厚重的天空，艱難抵達地面。院子裡有幾株被積雪壓彎了腰的竹子。幾隻膽大的鳥，在地上覓食。

　明月見吳應熊在發呆，伸出手悄悄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全撒在了他的臉上。

　“好呀，你偷襲我”，吳應熊不甘示弱，捧起地上一大把雪來反擊。

　沒幾個回合，明月的頭上、衣服上就全是白雪。

　當時，天空中還飄蕩著飛舞的雪花，歐陽小雪抓了一大把雪，揉成雪球，跑到吳應熊的面前，放進了他的大衣裡，笑道:“你還還手，看我怎麽收拾你！”

　雪很快融化，吳應熊脫下貂皮大衣抖了抖，打了一個噴嚏:“阿欠……”

　“少爺，你沒事吧！”明月這才意識到玩笑有點過了，雙手捂住吳應熊的臉，關切地問。

　明月帶著體溫的小手，捂在吳應熊的臉上，兩人第一次這麽親近，吳應熊心裡莫名其妙興奮，仿佛臉上升起一團熊熊的篝火，他臉上火辣辣的，呆呆望著明月明亮的眼睛，眼前的女孩，像是一位誤落凡間的小仙女！

　明月看到吳應熊望著她，不禁臉更紅了，腦子裡也起了熱烈的狂飆。她面色潮紅，長長的睫毛不住閃動，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吳應熊的初吻。

　明月沒想到，她閉上眼睛等了半天，吳應熊竟然只是望著她，久久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想起了阿九公主。

　這一刻，雪花依舊那個紛飛，明月見吳應熊呆呆望著自己，小聲問:“少爺，我好看麽?你現在想什麽呢?”

　吳應熊這才回過神來，道:“沒，沒什麽！我在想正事！你對紅娘子的印象如何?”

　明月呵呵一笑道:“紅姐姐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她還有情有義，對人很好呀！”

　吳應熊說:“她人確實很好。所以我倒不好讓她再去面對過去的傷痛。但聽說她原來還是高皇后的義女，去勸降的事非她不可。我也很猶豫，要不要讓她去救民於水火！”

　“丞相，我去！”這時，紅娘子剛好來找吳應熊，聽到了他的想法，立即主動請纓。

　此時，在西安的宮中，李自成已經安排高皇后先行離開。他叫來最忠心的老仆人王長順，道:“我叫你進宮，有幾句緊急話告訴你。你帶人隨皇后離開長安！”

　王長順說:“老奴已經年過五十，身體還有傷，皇上為何不派一位年輕能乾的將士護送皇后?”

　李自成搖了搖頭， 道:“長順，實話告訴你，目前朕身邊，可信任的人太少，左思右想，隻好將這副重擔放到你的肩上。”

　王長順歎了口氣，含著眼淚說:“皇上的，我隨時準備為大順朝頭顱落地，可是娘娘，萬一在路途上突然碰上歹人，我力不從心！娘娘乃是一國母，以萬金之軀，何等重要！不管國家多麽困難，皇后離京時都應該挑選兩三位智勇雙全的將領扈從，以防路途不測，還請皇上三思！”

　李自成忍著哽咽，歎了一口氣說:“如今大順朝要完了，重要將領們死的死，傷的傷，朕身邊哪還有可用的人?不過，高皇后訓練的健婦營會一起走，朕會給她們配備大順最好的火器！”

　王長順跪下跟李自成道別，淚流滿面，說:“皇上，老奴明白了。現在西安軍情險惡，老天也已經開始下雪，北風刺骨，老奴先離開了，望皇上多保重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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