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東方既白,新的一天,一秒也不早一秒也不晚到來了!京城外響起一陣如驚雷般轟隆隆的炮聲,李自成下令三十萬農民軍攻城,九個城門同時受到農民軍猛烈的攻擊,戰火連天,硝煙四起!宮中的太監和宮女,也驚叫著開始四散逃命!
而在吳三桂的關寧軍大營,長平公主阿九竟然打暈了守衛,取下佩劍,悄悄想逃回京城救父。
吳應熊趕來阻止了她,說:“公主,非我等不救你父王,京城現在鼠疫流行,天氣還未轉暖,就是一座地獄,誰去了都是死。我們不能拿四萬關寧軍的性命去換你父皇一命,他殺了袁崇煥之後,已經失去了天下人心。”
“胡說!你們這些堂堂七尺男兒,眼見大明危亡卻不救,都是貪生怕死之輩。”阿九氣呼呼地說。
吳應熊看她一個女流之輩,不想跟她計較,便上前奪了她的劍,帶她回營,說:”大明的天下,也是我漢人的天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和雄心!“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京城一片淒風苦雨,日月無光。城外戰鼓如雷,城根下布滿了雲梯,李自成的大軍又從木架上升起大炮,向外城猛烈攻擊,一時間京城的牆上硝煙彌漫,內城也有幾處起火,隨後,李自成親自指揮大軍重點攻擊彰儀門、德勝門、阜成門。
一夜沒合眼的崇禎皇帝,強打精神,穿上金黃的袞龍袍,頭戴二龍戲珠的翼善冠,習慣性跑到皇極殿上早朝,殿中還有三個臣子來上朝,他們是首輔內閣大臣魏藻德、兵部尚書張縉彥、左中允李明睿。崇禎和他們開會商議怎麽突破賊軍的包圍,這時,負責守外城的襄城伯李國楨跑進皇極殿來,邊跑邊哭道:“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守城士卒不聽命令,一個個躺倒在城,用鞭子打起來一個,另一個又躺下去了,怎麽辦?”
崇禎這時也哭道:“諸臣誤朕到了如此地步!朕到底該怎麽辦?”
魏藻德和張縉彥見崇禎哭了,也跟著哭起來,還有王承恩和一幫小太監。一時間,皇極殿裡哭聲震天,崇禎哭累了,一拍龍椅,道:“都別哭了,不許哭!”
魏藻德當即止住了盈框的熱淚,問道:“皇上難道有了禦敵之策?”
崇禎歎息道:“不如大家一起去奉先殿完事!”
崇禎說的“完事”,即指的自盡,意思讓君臣一起到奉先殿自殺殉國去。魏藻德等人面面相覷,對崇禎的提議毫無反應,突然間君臣沒有了言語,皇極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見魏藻德等人又是沉默不語裝君子,崇禎皇帝知道他們其實不願意殉國,哈哈大笑,癡人說夢一樣給王承恩下達了一道匪夷所思的詔書:“立即停止朝廷遼餉等一切新舊加派,赦免除李自成以外的一切造反者!官民有人能擒住李自成來獻者,封侯!”
王承恩把崇禎這道癡人說夢的聖旨送到內閣時,竟然發現內閣空空如也,內閣大臣大多在農民軍包圍京城前逃南京了,王承恩隻好把聖旨放到內閣辦公桌上,回去向崇禎複命。
崇禎大笑道:“這些狗奴才,當初說什麽也不讓朕走,自己倒跑得比兔子還快!”
退了朝,崇禎覺得大臣們徹底靠不住了,得找人護送自己出城。太監也大多上城樓了,還有誰可信呢?滿朝文武,宗室外戚,或軟弱無能,或各懷心思,竟沒有一個可用的人手,崇禎想了半天,想起了自己的妹夫、樂安公主的駙馬鞏永固,
迅速召進宮! 鞏永固是冀宛平人,身上流淌的是燕趙俠士舍身奉主的熱血。他的身材英挺,也懂一些國政軍事,擅長騎射。崇禎皇帝出行或騎馬打獵時,總是讓他在近旁跟隨,鞏永固此前也建議過崇禎遷都南京,說自己可以招募數萬人相隨。
見到鞏永固後,崇禎皇帝單刀直入地問道:“愛卿現在能召集多少人手?朕現在想遷都南京。”
“現在?”這問題讓鞏永固立刻呆住了,他跪地連連磕頭,道:“現在人心渙散,隻有臣一人!但祖製,親臣不藏甲,臣難以赤手博賊呀。”
聞言,崇禎皇帝放聲大哭:“駙馬家中難道沒有家丁麽?那讓他們護送我們去南京吧!”
鞏永固哭道:“駙馬不許招募武丁,和親王不許私出藩地一樣,是祖製,違者乃是謀逆死罪呀。現在臣家裡也是人心浮動,逃得只剩下臣一人而已!”
崇禎皇帝半天沒有說話,便讓鞏永固去守內城了。然後,他問王承恩道:“前幾天朕曾發秘旨給直隸巡撫馮元彪,讓他火速派兵來接朕南征,現在怎麽樣了?”
王承恩撲通一聲跪倒在崇禎皇帝面前,哀聲訴道:“萬歲爺,錦衣衛昨晚送來密報,馮元彪已召集手下文武,商議投降闖賊了!昨晚臣看皇上精神恍惚,不敢告知!”
很快,京城外城的城門也被農民軍攻陷了!就在崇禎絕望之時,城外的炮聲漸漸平息了,農民軍突然全部停止了進攻。
在中軍大帳,農民軍的軍師宋獻策也不明白怎麽回事,急忙跑問闖王李自成:“主上,京城唾手可得,這是怎麽回事?”
“是本王下令停止攻城!”李自成面色沉重,道:“崇禎並非是昏庸之主,隻是他志大才疏,又生不逢時,北方十旱九澇,才讓大明走到了亡國邊緣。本王應該給他一個機會,這也是給本王自己一個機會,本王想帶弟兄們回陝北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安穩日子了!自古以來,弑君者如不能統一天下,則天下共討之,往往凶多吉少!現在我們雖然佔了陝北,但吳三桂、左良玉、高得功等明將還割據一方,手握重兵,本王不願做弑君之人,所以下令停戰,派投降大順的太監杜勳去和崇禎議和去了!”
這是李自成東征以來第一次沒跟宋獻策商量就作了決斷,而且看起來還是深謀遠慮,宋獻策連忙問道:“議和?條件是什麽?主上,難道主上忘了臣所獻‘十八子主神器’的讖書了嗎?”
李自成罷罷手,嚴肅道:“這件事本王心意已決,軍師無需多言!”
崇禎皇帝也在皇極殿中半天沒聽到炮聲了,感覺很奇怪,趕緊派身旁的司禮監太監王德化出去看看怎麽回事。不一會,王德化來報,不久前在宣府投降的監軍太監杜勳到了廣寧門外,求見崇禎皇帝,和他在一起的還有封地在西安的秦王朱存樞,封地在太原的晉王朱求桂,西安和太原城破,他們被俘了。
“誰?杜勳?他不是在宣府殉國了嗎?”崇禎聽說死人復活,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厲聲質問身旁的王承恩:“王承恩,難道連你也騙朕?”
原來太監杜勳二月被崇禎派到宣府監軍,立即給闖賊送了降表,大明兵部的廷臣要追究責任,王承恩怕崇禎不再信任宦官,便壓住沒報,告訴崇禎皇帝杜勳罵賊盡節了,崇禎當時還傻乎乎傳旨嘉獎:“杜勳罵賊殉難,予J祠,賜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其侄為世襲錦衣千戶”。王承恩這時也瞞不住了,隻好跪在地上,對著崇禎痛哭流涕,請求寬恕。崇禎徹底絕望了,面無表情對王德化說:“宣杜勳覲見!”
王德化和守城的太監用繩放下吊筐,將活死人杜勳提到城牆上,同入大內。
崇禎見了面色紅潤的杜勳,看起來日子過得還不錯,立即罵道:“爾通賊,有何面目見朕!”
杜勳道:“現在闖王兵盛,大軍已攻到內城, 願和皇上議和。”
“議和?”崇禎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趕忙問道:“闖賊有何條件?”
杜勳回答說:“皇上隻要割西北一帶給闖王,並犒勞闖軍白銀百萬,則闖軍退守HN為大明朝廷內遏群寇,尤能以招兵助製遼藩,但不奉詔入京勤王!望皇上從長計議!”
崇禎沉默了許久,面色慘白,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朱家祖訓:不割地、不賠款,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闖賊要割我大明的西北國土,還要百萬兩白銀,這是癡心妄想!現在內帑別說百萬白銀,就是十萬兩也沒有!”
說完,崇禎站起身,哈哈大笑,下令將杜勳推出午門斬了。
杜勳心想,剛進宮的路上,王德化還說崇禎有點瘋癲,自己還不信,現在看來,崇禎真是瘋了!西北本來早就被闖王所佔,無所謂割不割地,百萬白銀拷打一下京城的官僚就能搜出,闖王提出這麽優厚的議和條件,崇禎竟然還為了所謂祖訓不答應,反而要殺自己,怎麽保住自己的性命呢?他略加思索,趕緊道:“皇上,臣當初是不得已才降了闖賊,如果到了申時不返,則秦王和晉王會因皇上而死。不如臣現在出城去告知闖賊,內城有甲兵十萬,固若金湯,京外勤王之師也即將到了,訛走賊軍!”
秦王朱存樞和晉王朱求桂這兩支宗室,明末時與大明皇室的血緣關系已經很疏遠了,但崇禎一直有潔癖,自以為是聖君,不願自己擔害死藩王的汙名,而且杜勳的話,給了他一絲希望,最終崇禎心軟了,異想天開,還是放杜勳這個活死人回去見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