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早晨,李自成的大順軍和劉芳亮的大順軍會師京城外,把京城圍得像鐵桶一般!
“殺殺殺!”上午,李自成親率二十萬農民軍攻打京城,農民軍的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旌幡隨風招展,綿延數裡,喊殺聲不斷。
這時,京城外城西北的彰儀門大開,提督京營禁衛軍的吳襄,率領禁衛軍三大營勉強湊夠的三萬人出城迎敵。
彰儀門,建於明代嘉靖年間,是進出京城的主要通道。
那天,一輪毫無光澤的太陽,如大燒餅一樣懸掛在京城半空,陰冷的陽光照在彰儀門九丈高的兩層城樓上,瓦綠色的琉璃瓦閃閃發亮。鼠疫此時已經在大明禁軍中蔓延。圓角方形的甕城上,大明守軍很少,基本上每兩個牆垛才有一個守軍,而且都病怏怏的,無精打采。
吳襄見李自成的大軍殺到,馬上命令神機營總兵官張超、神樞營總兵王錕、勇衛營總兵李虎把三大營的人馬一字陣擺開,陣前排列著十余門紅夷大炮和數百的三眼銃兵。
三十八歲的李自成,意氣風發,他騎在一匹烏騅上,那馬背長腰短而平直,通體像黑緞子一樣,油光放亮,唯有四個馬蹄部位白得勝雪,乃是天下罕見的駿馬。
李自成的身形高大,相貌魁偉,高顴骨、深眼眶,頭戴紫絨金花氈帽,身穿金黃色的寬袖滾龍袍,氣宇軒昂,跟身旁獐頭鼠目的“矮子軍師”宋獻策形成鮮明對比。李自成的左側,還有舉人牛金星等文臣謀士,另一側是權將軍劉宗敏,製將軍李過等武將。
李自成在中軍之中,看到吳襄身後的禁軍旗幟還算整齊,軍容較盛,不敢貿然進軍,心裡又打起了退堂鼓!
李自成拿下京城的信心不足,直到三月十七日,即便京城就在馬背上能望見了,李自成也沒把握自己的軍隊能攻入京城。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率大順軍東進,其目的不是要奪取天下,而是西北災荒,他要到大明朝去掠奪糧食和錢財,東征路上他有幾次想後撤或者轉向富庶的江南地區,尤其是寧武關損兵折將近兩萬人!不過,好歹殺到了京城,怎麽也得大戰一場,撈點好處才退兵。
“何人為本王破敵?”李自成見吳襄的軍隊已經擺好了陣,朝身後的諸將吼道。
“末將願往擒賊!”外號“一隻虎”的李過打馬上前。
“好!侄兒好志氣!”李自成便把這首戰交給了他的侄子,外號“一隻虎”的李過。
李自成一聲令下,大順軍戰鼓敲響,李過便率五千大順騎兵朝彰儀門前的明軍衝殺過去!
吳襄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見李過的人馬進入了紅夷大炮的射程,拔出了腰間崇禎賜的尚方寶劍,直指蒼穹,下令:“放!”
大明禁衛軍三營的炮兵紛紛點燃了導火索,隨著一陣“噗嗤”的響聲,瞬間炮彈就在前方炸開了,天崩地塌,大順軍人仰馬翻,眼看就要潰敗,李過一連殺了好幾個逃跑的農民軍才阻止了大潰逃。
見侄子李過的大軍被明軍的大炮轟亂了陣腳,死傷無數,李自成便下令鳴金收兵。
李自成正準備下令後撤扎營,“開國大軍師”宋獻策騎馬上前道:“皇上,據臣觀察,這京軍多是紈絝子弟,外強中乾,所倚仗的不過是紅夷大炮!我大軍只需先派步軍虛張聲勢,待明軍紅夷大炮過後,便可再派騎兵突襲!”
“軍師之言,甚有道理!”李自成點點頭,便下令李過再率一萬步軍前去迎戰,再令高一功、周鳳梧、王文耀、李通各率三千騎兵埋伏在後,
劉宗敏等人準備好雲梯等攻城工具,一旦吳襄的軍隊失敗,便馬上攻城。 明朝京營禁衛軍那些紈絝子弟,平時訓練就不認真,加上戰場經驗很少,一通炮放完,就不知如何作戰,一看李過的步軍又來進攻,還沒等吳襄下令,就急匆匆亂放了炮,等到高一功、周鳳梧、王文耀、李通的騎兵從左右殺出,他們就亂了手腳,望風而逃,紅夷大炮也扔了,往京城方向狂奔。
“不許後退,後退者死!”吳襄一連砍殺了兩名逃兵,也沒能止住明朝京營禁衛軍的潰逃。
“給我殺!!”李自成指揮農民軍衝殺過去,搶了紅夷大炮,立即調轉炮口轟城。幾炮過後,彰儀門外城的太監一看大事不好,也豎起白旗投降了!
而吳三桂的父親吳襄,還沒來得及調轉馬頭逃入城裡,就被李自成的侄兒李過追上。
李過見吳襄穿的戰袍是明軍高級將領的衣服,便一刀砍斷了吳襄戰馬的後腿,吳襄人仰馬翻,摔倒在地,隨即被趕過來的農民軍團團圍住。
吳襄苦戰,累得氣喘籲籲,體力透支不得脫,被農民軍活捉了。明朝最後一支禁衛軍,就這樣崩潰,主帥被活捉,其余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在紫禁城,崇禎聽說吳襄被活捉,京營禁衛軍潰逃,便知道朱家的江山,要拱手送給外人了,他的精神開始崩潰,進入半瘋癲狀態。
三月十七日夜晚,紫禁城的上空突然陰雲密布,發生了天狗食月的奇怪天象,漆黑的天幕使得崇禎皇帝內心很恐慌,在寢宮徹夜難眠,半夜爬下龍床,一個人穿著白睡衣,如孤魂野鬼一般繞著寢宮的柱子奔走呼號,大叫:“內外諸臣誤朕,誤朕!”
紫禁城上空天狗食月,陰雲密布,又是一個不祥的預兆。王承恩怕崇禎出現意外,趕緊帶著兩個戴著三山帽的小太監跟了出來。
崇禎皇帝仰望蒼穹,良久才對王承恩道:“承恩啊,朕聽說京城附近,有百姓結彩焚香,夾道歡迎賊兵,是不是真的?”
王承恩是禦前秉筆太監,在東廠和錦衣衛都有人脈,自然早就知道了這些事,不過他怕刺激崇禎皇帝,一怒之下自己的性命白白枉送,跟徐高一個下場,所以他一直不敢將實情告知崇禎,沉默片刻,面露難色道:“陛下,百姓受賊兵蠱惑和威脅,並非陛下的錯。”
“呵呵,竟然真有百姓歡迎賊人,朕失民心啊!”崇禎皇帝慘笑一聲,雙眼含淚,不管如何,失去民心就是他的錯, 他喃喃自語,道:“十七年了,朕太累了!”
“不是陛下的錯,陛下保重龍體啊!”王承恩也跟著流淚,他是崇禎皇帝身邊的老人,跟了崇禎快二十年,太清楚崇禎皇帝心裡的苦了,崇禎皇帝十七年辛勞,日夜不能安眠,憂勞國事,到頭來,竟然是亡國的結果。
連說了幾聲“太累”了,崇禎腦子裡產生了幻覺,突然,他聽到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他“皇上”,他以為是王承恩,回頭一看,卻見一個穿白色囚衣的中年男子,戴著沉重的枷鎖,雙腳似乎離地,正是他前幾天夢到的袁崇煥!
袁崇煥竟然還魂了,嘴角還帶著一絲冷笑,對崇禎皇帝說:“皇上,到今天你還不肯承認當年錯殺了我嗎?”
崇禎搖搖頭,大叫道:“朕是皇上,大明中興的英主,都是爾等奸臣誤朕,朕何錯之有?”
“奸臣?”袁崇煥這時突然一聲怒吼,破除身上的枷鎖,仰頭大笑道:“予何人哉?念我華夏,上下數千年,可謂極其堅忍之民族。每當民族危亡,便有無數忠義之士挺立而出,振臂一呼而應者雲集,力挽狂瀾於既倒,才使文明積澱,生生不息!薩爾滸戰後,煥聞國之精兵盡喪於遼東,吾雖為嶺南一書生,有感華夏民族忠義之精神,遂毛遂自薦!予何人哉?自守遼東以來,父母不得以為子,妻孥不得以為夫,手足不得以為兄弟,交遊不得以為朋友!予何人哉?直謂之曰大明國裡一亡命之徒,可也!吾以文弱之身,重整山河,收關外流民,保你朱家社稷,到頭來,在皇上眼裡,煥竟是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