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車徹底拋錨了,無法再發動。
不過它堅持到了把後面的人遠遠甩開到一時之間無法再追上的距離,就像是個肺結核的重症患者那樣,最後咳著往前苟延殘喘了幾步,嘔出最後幾滴能量液,機能就此停止。
林仔細查看了這輛車的狀態,最後決定放棄維修。
他先讓幾個科考隊員吃了點餐包,又取出繃帶給那個傷了腳的隊員做了簡易治療,趁著這幾個隊員休息的時候,他把運輸車的拖車和噴氣摩托連接起來。
好在戰爭學院出品的東西性能都是一等一,那拖車雖然龐大,但噴氣摩托的動力足夠拖著它前進。做完這些,林把他們來時的路做了些偽裝,這才聯系了羅科。
“羅科,你們現在在哪?”林直接接通了羅科的通信器。
那邊過一陣才有回音:“我們已經走出森林到達荒原了,但是感覺那東西已經移動了位置,目前還沒發現它的蹤跡。”
“那你把定位發給宙斯號,我直接去和你們匯合。”林囑咐了羅科讓他繼續緊跟老教授之後,這才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等科考隊員們從睡眠中清醒的時候,時間已經是黃昏。
林架好了營火,從昏睡中清醒的科考隊員們靠在營火邊喝著熱茶,吃著被烤得有些焦脆的,塗上了糖漿和花生醬的起司,這才真正緩過了一口氣。
“你是說我們只要跟老教授匯合之後,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地球了是嗎?”聽完林的說明之後,那個受傷最重的,名叫多米爾·司湯達的學生問道。
林點了點頭。
“老教授還是這麽執著。”另一個叫卡倫·帕克的學生笑著說。他和司湯達兩個人是從營地失蹤的兩個隊員。而那兩個跳傘逃生的隊員,只是在一邊沉默地啃著東西,沒有開口說話。
“你們是為什麽被抓到的?”林問道。
那個叫帕克的學生回答了他。
“我們在扎營之後,就打算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有人煙的地方。之前我們的飛船進入這顆星球的軌道的時候,看到軌道上有人造衛星,所以我們知道這裡肯定有人,也許我們可以通過他們向地球發出求救信號。”帕克說道。
那是飛船墜毀的第二個早晨。
沒有受傷的隊員在清理飛船的殘骸,他們把機械師,駕駛員和船長找了個地方下葬,然後把能用的東西都整理出來,在林中找了塊空地建了個臨時營地。
“我們去北邊看看能不能遇到有人煙的地方,阿梅爾隊長。”收拾了一些用具,帕克和司湯達來找副隊長阿梅爾商量去求援的事情。
在他們的飛船進入星球軌道之前,查爾斯教授就已經評估過了,這星球的宜居帶在東半球偏北的部分。根據他們墜毀的坐標來看,他們還要向著東北方向走一段距離,才能接近這顆星球的宜居帶。
在飛船墜毀的當天,阿梅爾隊長就有派遣隊員去尋找這裡的住民向他們求救的計劃了,只是有個學生傷勢非常嚴重,其他人也多少掛了些彩,就沒有安排人選。帕克和司湯達商量了半個晚上,決定主動請纓去尋找這裡的居民。
阿梅爾也沒有更好的人選,就讓他們出發了,並囑咐他們,不管有沒有發現人的蹤跡,入夜之後必須回來。
但他們兩個人就這樣一去不歸了。
“早知道你們這麽快就找到我們的話,我們完全就不該離開營地的。”在帕克敘述著他們離開營地的過程的時候,
司湯達插了句話,語氣中都是懊悔。 帕克用眼神阻止他繼續碎碎念下去,這才繼續講述他們這幾天經歷過的事來。
他們離開營地後,在森林中走了很遠。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帕克和司湯達商量了一下,覺得回去營地也已經太晚了,就決定繼續往前走。
這個荒涼的星球比較好的一點就是,雖然它很荒涼,但它沒有什麽大型動物。嗯,好吧,小型動物也沒有就是了。
所以就算是走夜路,在沒有動物的森林裡他們也是安全的。唯一不算安全的一點就是,這裡的地形複雜,而且沒有月光的照明,他們在森林中的行走就更加困難起來。
他們不知道在森林中跌跌撞撞走了多久,終於撐不住找了棵樹靠著它睡著了。當朝陽的光線把他們喚醒的時候,他們驚喜地發現不遠處有一座小村莊。
他們興奮到幾乎忘記了疲勞,拔腿就向著小村莊跑了過去。然而就在他們快到到達那裡的時候,帕克發現了一件事情。
這個村莊是薩爾得人的村莊,而這個種族,跟地球之間的關系並不友好。
從他們出發遠航探索的時候起,這些從來沒有和其他星球的住民打過交道的地球學生,在探索過程中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文明對地球文明都是友善且包容的。
他們在外面被人叫做“地球猴子”,那些科技更為發達的文明嘲笑了他們,甚至有些種族,把他們當成原始人一樣,愚弄並踐踏著。
薩爾得人就是其中的一個種族。
“你覺得他們會讓我們向地球發送求救信號嗎?”在村子不遠處的灌木後面,司湯達皺著眉頭問帕克。
帕克的內心也十分矛盾,這個村落是他們聯系到地球的希望,但是之前他們被薩爾得人那樣看不起……
他咬了咬牙:“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試試看。”
“我們還是先回去告訴教授和阿梅爾隊長吧?”司湯達想了想,覺得還是回去找教授他們會更好一些。
帕克按住他的肩膀,說道:“沒關系,我先去試試。現在回去的話又要花不少時間,而且我們還有傷員,不適合向這邊移動。要是萬一他們不願意協助我們的話,那豈不是白跑一趟嗎?”
司湯達思索了一下帕克的話,覺得也有些道理。
帕克見他有些被說動,於是接著說道:“我先過去看看,要是情況不對,你就馬上回去通知教授他們。”
“好,那你小心點。”司湯達點了點頭。
帕克讓司湯達回到森林中等他,他則是向著村莊走了過去。
這個村莊白天很少有人露面,帕克去敲了好幾座房子的門,都沒有人應答他。
他不懂薩爾得人的語言,自然看不懂門上的文字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這個村莊的人主要都是在種植園那邊工作。他跑了好幾座房子,終於找到一間有人在家的。
他通過肢體語言,努力向房主表示了他需要幫助。房主用手勢告訴帕克讓他在房間裡等,帕克喝完一大杯水,等到的卻是村子治安隊員。
於是他被帶到了治安隊,因為語言不通,他怎麽都沒辦法表示自己只是想要使用他們的通信系統向地球發求救信息。治安隊也不知道他的來意,隻得把他暫扣在治安處那裡。
帕克擔心司湯達等不到他,就趁著治安隊沒人,悄悄從窗戶裡爬出來去找司湯達。誰知道治安隊員發現他從窗戶逃跑,就一口咬定他做了什麽壞事,拉響了警報就追了出來。警報一響,帕克就更加驚慌失措,沒頭沒腦地向著司湯達所在的位置跑了過去。
“快跑,快跑!”帕克大聲喊著司湯達。
聽到警報的司湯達從灌木叢裡跳出來,他問帕克發生了什麽事,帕克也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身後的薩爾得人緊追不放。
看著他們追過來的陣勢,帕克和司湯達慌不擇路地跑著,也沒看他們腳下是不是那條回去的路。
忽然司湯達隻覺得腳下踏空,整個人向前面撲倒在地。帕克從他身邊跑了過去,發現司湯達倒在地上,他趕快跑回來,想把司湯達拉起來。
司湯達隻覺得自己的一隻腳已經不屬於自己了,鑽心的劇痛沿著他的腿蔓延到全身。身後那些薩爾得人越追越近,帕克架著他,卻連一步都跑不出去。
“你快跑吧,回去告訴教授他們。”司湯達把帕克推開,喊道,“快呀,不然我們都跑不了了!”
“可是……”帕克想攙著司湯達繼續跑。
“我們又沒做什麽事,抓住我了又能怎麽樣,你快跑吧!”司湯達喊道。
帕克這才咬著牙點了點頭:“好,你小心些。”
他不知道在森林中跑出去多遠,直到他感覺已經沒有人追上來了,這才扶著樹乾喘著氣。
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個地方,帕克努力辨認著方向,還是一無所獲。最後他決定冒險折回去,再順著來時的路回去。
否則,他就真的迷失在森林之中了。
但他才走回去沒多遠,他就被人重重包圍,他和司湯達剛剛分開,就又見面了。
“不好意思,我還是沒跑掉。”面對司湯達犧牲自己給他的機會自己沒握住,帕克懊惱極了。
司湯達搖了搖頭,鑽心的劇痛讓他已經沒力氣說話。
他們又被帶到了治安處,薩爾得人似乎對如何處置他們進行了激烈的爭吵,然後他們就被帶到了種植園,關進了那個倉庫裡。
過了沒兩天,又有另外兩個人被關了進來。
聽完帕克的敘述,林說道:“沒關系,我在聯系我們的語言學家,相信經過解釋,他們應該會明白這只是一場誤會。”
“不,我現在隻想快點回去,隻想當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帕克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淒愴。
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權作安慰。
“你們又是怎麽被抓住的?”他轉頭問那兩個跳傘的學生。
那兩個學生並不想說話,最後有一個一臉憤怒地回答道:“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看到那邊有個村莊,打算去問句話的,就被直接抓住丟進了那間倉庫。這些天,他們連飯都不讓我們吃一點。”
跳傘的兩個人說完這句話就又閉了嘴,而且離開帕克和司湯達更遠的距離。
“你們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就去跟教授匯合。”看到他們都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了,林就再加了點柴火,低聲說道。
累極了的隊員們很快又進入了夢鄉,只有司湯達因為腿傷的疼痛,遲遲不能入眠。
林給他喂了止痛藥,讓他早點休息。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司湯達一把拽住了林的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不相信帕克的話。”
林驚訝看著司湯達,司湯達將眼神轉向他的腿,眼神中藏著濃濃的恨意。
他低聲道:“你最好也提防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