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手提著菜,一臉錯愕地看著這個不知道怎麽了的弟弟,那樣子有種說不出的有趣。
“阿爾?”他看著弟弟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神中的認真與堅持。
“我這是軍務。”林歎著氣說道,“不要鬧小脾氣。”
“不行,你不答應我就不放開!”阿爾倔強地不放手。
“阿爾……”林無奈說道,“你至少讓我先進屋子把菜放下來吧。”
話音未落,他就被阿爾以攔腰抱著的狀態頂進了家門。感覺到阿爾異樣的固執,林不禁一個頭兩個大。
進到屋內,他才發現原來房裡還有幾個人,不過這幾個人他都認識,是阿爾在達爾文二號的好朋友。
目睹了阿爾這幅和在學校的男神形象完全不同的撒潑耍賴狀態,板寸頭男生差點要爆笑出聲,接著他就被一個卷發女子拖了開去。
另一個女孩子對著林聳了聳肩,也離開了客廳,還順手給他們把門帶上了。
林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把狗皮膏藥狀的阿爾撕下來,皺著眉頭問道:“你到底怎麽回事?有誰煽動了你嗎?”
阿爾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指著林發給他的消息問道:“我才要問你是怎麽回事呢,你這種永別一樣的語氣算什麽啊!”
“就是字面意思,沒別的說法。”林回答說。
阿爾抓住林的肩膀,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道:“哥,把我帶上吧。”
林搖了搖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成了青年的弟弟,不禁有些感慨。他們兩年沒見,阿爾竟然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
當年那個蜜色頭髮的小不點真的已經是回憶了,眼前的這個青年有著像太陽一樣的金色眼瞳,被這雙眼睛看著的時候,好像真的就沐浴在陽光之下,讓人全是泛起暖意。他的嘴角似乎總是洋溢著笑容,但這會兒他的笑容消失在他擔憂的面容之下,那雙如同太陽般的瞳子,現在就像一隻十分委屈的狗狗的眼睛,帶著濕漉漉的霧氣讓他又想笑又心疼。
“阿爾,我不能讓你跟著去。”林說道。
阿爾打斷了他的發言:“那我就跟蹤你,想盡一切辦法混進你的隊伍,你不能永遠都有時間來防備我。”
“但這不是出門遊玩……”林耐心勸說著他。
“我知道。”阿爾說道,“我知道你出航不是去遊玩,我也知道我不應該打擾你的工作,我還知道的是,我不能讓你總是一個人去面對所有的事情,反正你也需要人手,帶上我又怎麽樣呢?”
“我是達爾文二號的學生,哥你知道達爾文二號是什麽吧!”阿爾的態度十分堅決。
林還要說點什麽,客廳響起了敲門聲:“林先生,我能跟你說兩句話嗎?”
門口站著的是剛剛給他們把門帶上的女孩子,她對阿爾打了個手勢,阿爾對她點點頭,把客廳空間交給了他們倆。
女孩子走上前,對林說道:“你勸回不了阿爾的,他知道你這次遠航是以無旗幟者的身份出去,他不放心。”
女孩子的聲音很輕很軟,但說出的話卻鏗鏘有力:“科考隊遇難這件事,對達爾文二號來說不是秘密,因為是我們最先收到的求救信息。”
“地球這邊會派出救援隊也是必然的,但科考隊的信息發送的方位也是達爾文二號判定的,對我們來說,我們都知道救援隊會途經哪些區域,也知道地球方的交涉肯定會費時費力。”
“這個時候,你要遠航了……你想想,
哪有這麽巧的事,你在這個時間段上說你要出遠門,讓阿爾照顧好他自己,再加上你一直都隻是個工程兵。阿爾隻要稍微過一下前因後果,他不發瘋才怪了。”女孩子抬起眼看著林,乖巧的模樣中透著和她的乖巧完全不符的狡黠,“要快點進行救援,那麽地球隻能派人暗中行動。為了不惹上麻煩,無旗幟者就是最好的身份。” “這個身份會有多危險,戰爭學院知道,達爾文二號也很清楚。”女孩子走到林的面前,抬起眼看著他,那雙葡萄般的黑亮眼睛顯得那般神采奕奕,“我們是達爾文二號的學生,雖然和你們戰爭學院不太一樣,但每個人也都接受過太空生存的訓練。而且我們在專業上,只會比戰爭學院要強,帶上我們是不會讓你吃虧的。”
女孩子的眼睛眨巴眨巴,模樣俏皮極了。
但是林覺得自己沒聽懂她最後的那句話。
在這個女孩子的說明中他明白了阿爾激動的原因,也知道自己可能真的甩不掉這個小尾巴了。但這個女孩子的意思,很明顯是在說今天跟阿爾一起回來的幾個人,都會跟著他一起出航?
女孩子看到林猶豫的樣子,有些不開心地用鞋尖敲了敲地板,然後她踮腳摟住林的脖子,低聲道:“那我就給你點信心好了,關於如何尋找到科考隊,我們可以這樣做……”
她悄聲在林的耳邊說了一段話,林在聽著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等這個女孩子說完她的想法,林忍不住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她,似乎想將她看透。
眼前的女孩子,有著一頭如綢緞般又直又長的黑發。小小的瓜子臉,小小的鼻子和嘴唇,這樣精致的外貌讓她看上去就像小動物般可愛又無害。在她那小小的臉上,那雙又黑又大的,神采飛揚的眼睛,應該讓她看上去就像洋娃娃嬌俏迷人,但是林卻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了她眼底洶湧的氣象風雲。
她眨眨眼,又翹又長的睫毛輕易就將她的眼神掩蓋住,但她也在打量著林,並無懼地讓林看到她那雙複雜的眼睛。
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一點請務必保密,我還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我的安排。”
林終於笑了起來:“那你們的學業怎麽安排?”
“我們已經取得了達爾文二號的許可,可以進行實踐考察的工作,隻要我們在規定時間裡交論文就沒問題。”她笑著回答。
“你們都知道我們要去做什麽吧?”林問道。
女孩子的笑還是那樣狡黠又可愛:“我們都知道要做什麽,每個人都知道。”
阿爾打開房門,把頭探了進來,女孩子看著他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阿爾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像六月的晴空。
林卻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跟我再出去一趟。”
“啊?”阿爾以為林又要說什麽,他慌忙想抽出自己的手,卻被林緊緊扣住。
“你帶了這麽多人過來,家裡的菜不夠吃……”林笑著搖頭,將他扯出了家門。
*
這個房子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多人一起熱鬧,吃過飯後,阿爾扯著板寸頭去刷碗去了,黑長直和另一個女子去清點東西。
李學雅跟簡真真的行李少得可憐,她們直接把東西丟到了林的箱子上,就坐下來和林商討出航的路線和補給問題了。
“那麽加上萬裡,我們就有八個人了。”李學雅看了眼把刷碗變成打水仗的兩個大孩子,轉回頭看著林說道,“那食品儲備可以拿十二個人的標準來計算,再加上科考隊不確定的人數,申請這麽多調度品應該足夠。”
“能源問題……這個好辦,宙斯號是遠洋科考船,開采工具和提煉工具都有配備,隻要有個可靠的機械師來操作維護,也都不成問題。這幾個達爾文二號的學生加入得正是時候。”李學雅一邊對著清單,拿起電子筆加了一些東西。
林看著李學雅加進去的東西,不禁眯起了眼:“雅姐,你這可是獅子大開口啊。”
“不讓戰爭學院再出點血,我也沒辦法布置起全套防線嘛。”李學雅笑道。
簡真真坐在旁邊,似乎沒有加入談話的意思。林和李學雅討論了半天,這才留意到她的樣子似乎有點不對。
從簡真真走進林的家門開始, 林就感覺到了她有哪裡跟平時不太一樣。平常的簡真真總是慵懶地半眯著眼睛,一旦坐下來就會像隻睡不醒的貓,好像隨時都要陷入昏睡中。但今天她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從發稍到腳尖都處在警備狀態,像是一隻發現了獵物的大貓。
獵物……
糟了!
林猛然想起了這個好友的“特殊愛好”,簡真真這個人的審美異常之高,但是她覺得什麽東西非常可愛的話,會抑製不住自己的獸……呃,抑製不住激動想去抱抱揉揉。
當黑長直走進房間的時候,簡真真的鼻息都要可以發出蒸汽火車樣的鳴嘯聲了。
黑長直小動物敏銳地發現到了異常,就在簡真真即將對她伸出魔爪的時候,她一個躲閃就躲到了林的背後。
李學雅立刻把簡真真拖了出去,進行批評教育。
女孩子緊緊揪著林後背的衣服,林以為她被嚇到了,出聲道:“你沒嚇到吧,真真她不是想傷害你……”
轉過頭去,他才看到女孩子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她抬起頭,眼瞳中的神色像鑽石般流光璀璨,她嘴角勾勒出了小狐狸一樣的笑容來:“原來她真的是在注意我,這可有趣極了。”
“她是我們這次的同伴嗎?我有點迫不及待想跟她接觸看看了!”她小聲問著林。
林看到她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眼神中有著不屑去掩飾的算計,忽然感到一陣頭疼。
雖然現在人手勉強足夠,但這些人似乎都不會太讓他省心啊……
在這樣的氣氛中,宙斯號交接的日期終於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