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程萬裡回到科考隊營地的時候,阿爾已經在那裡等待了。
無視科考隊員投來的驚訝眼神,林先幫程萬裡處理了手臂上的傷,再換了身全新的製服,這才回到營火邊吃了頓像樣的飯。
香脆的吐司,烤得融化的奶酪,脫水蔥的香脆,烤肉的鮮嫩和蔬菜的脆甜。林咬下滿滿的一口,覺得回到了地面的感覺真好。
阿爾已經和那些幸存的科考隊員打成一片,阿爾本就很擅長和人相處,加上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脫困,這些科考隊員終於一掃臉上的愁雲,露出了發自心底的歡笑來。
這一頓晚飯算得上是熱鬧又豐盛。
如果不算上查爾斯教授那全程盯著程萬裡的手臂的愧疚眼神的話,這頓晚飯的氣氛真的是好到不行。
吃完飯,科考隊員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根據查爾斯教授的預測,次日的天氣很適合阿爾開來的小型載人飛船升空。這就意味著,只要天一亮,這些擔驚受怕了多日的科考隊員終於可以踏上回家的路途,這路途中有溫暖的房間,可口的食物和良好的環境……還有他們即將到達的,家。
看到營地的隊員們都十分開心,副隊長阿梅爾拉著林的手,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來。林拍了拍他的肩,將阿爾叫到了一邊。
這顆星球沒有屬於自己的衛星,也許是因為它的衛星已經消失在了它的引力場裡,也許是在內部星系之中已經捕捉不到小行星,但這都無所謂,林本身也沒有想徹底的去感受這顆星球的景觀。
但正是因為這裡是沒有月色的夜晚,天穹之上的繁星顯得那樣明亮。這裡有著和地球的星空完全不同的景致,卻一樣寧靜,讓人感覺到平和。
林和阿爾並肩走在樹林中,星輝在樹葉間閃爍,點綴著這片樹林,讓他們漫步其間。地上的枯葉被踩出沙沙的聲響,偶爾發出樹枝被踩斷的脆響,卻讓這片樹林顯得更加靜謐。
“哥,你明天要出發去找剩下的人,是嗎?”阿爾首先打破了沉默。
林輕輕嗯了一聲,道:“在確定他們死亡之前,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們都要盡力把人找回來。”
阿爾停下了腳步,他轉身一把將林擁抱住,低聲道:“哥,我好害怕。”
林笑著拍了拍他的背,輕聲說:“傻孩子,你怕什麽呢?”
“我怕你又像降落的時候那樣,忽然和我失去聯系。我怕你又像在岩洞那裡,讓我確定不了你的方位,我怕……我怕你像當年那樣,一聲不吭就去了那麽危險的前線,而我卻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能替你分擔。”阿爾將頭抵在林的肩膀上,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林揉了揉他的頭髮,說道:“嗯,是哥哥不好,讓你擔心了。”
“不是,哥!”阿爾放開了他,在林間昏暗的光線中,林還是看到了他的無措。他像是要解釋什麽,又像是陷入了某種悲傷的回憶,林看到他似乎在慌亂地擦掉眼淚,聽到他的聲音都有些沙啞,“哥,我不是在責怪你。我……我只是誰都不想失去。”
“要是這是一場噩夢該有多好。”阿爾轉過身去喃喃說道。
林走到他身邊,把他的頭髮揉得像鳥窩一樣亂:“傻弟弟,既然我們選擇了來到這茫茫宇宙中,這種事情你遲早都是要習慣的。雖然有時候我也希望這一切只是場噩夢,但我們已經沒有逃避的余地了,對吧。”
“別擔心,我保證不會再跟你失去聯系,相信哥哥。”林說著,
從腰包裡拿出了那個木盒子,遞給了阿爾。 阿爾看著盒子上的字,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這是?”
“我在海盜船上找到的,本來是想問問是不是科考隊的成員從哪裡得到的,不過他們都不懂中文,所以估計也問不到什麽結果。”林說道,“我更傾向於相信這是下落不明的外公失落的東西,也許外公他還沒有死,也許我們還能把他找回來。”
阿爾打開了盒子,裡面是一對耳墜。
這對耳墜的造型很奇特,柱狀的金屬墜子上分別用纂體字鏤空雕出四個字,透過鏤空處能看到裡面懸著一枚魚形玉石。
左邊耳墜上的字是“動靜相常”,右邊耳墜上的字是“剛柔斷矣”。這對耳墜毫無疑問是他們的外公的手筆,因為外公沉迷周易,又寫得一手好書法,更是位有名的雕刻家。這樣的文字,這樣的設計,只有他們的外公才會做出這樣精致的東西來。
阿爾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要是他們能找回外公,要是外公真的活著,他們兄弟就不是僅有彼此的相依為命的親人了。
而找到外公也是媽媽一直以來的願望,媽媽從來都不相信外公在外星遇難,她一直都期待有一天外公能回家,能再叫她一聲“乖女兒”。
雖然這個夢想已經不可能實現。
但是……
阿爾拿起這對耳墜,怔怔地看著林。
林拿起寫著“動靜相常”的那枚耳墜,一隻手摘下了阿爾脖子上的鏈子,將這隻耳墜作為吊墜穿了過去,然後替阿爾戴好。
另一枚耳墜,林身上沒有佩戴項鏈的習慣,於是他用手揉了揉自己左耳的耳垂,將這枚墜子穿了過去。
阿爾差點就把盒子丟了,手忙腳亂地去幫他止血。
林從腰包裡抽出小卷繃帶,隨手扯了一段按住耳朵,說道:“不礙事。”
“這對耳墜能到我們手上,用外公的話來說這應該就是天意。”林笑著說,“從現在開始,這就是我們的護身符。如果真的有天意的話,相信不論相隔多遠,只要天意還在,我們兄弟就不會分開。”
阿爾看著脖子上的吊墜,點了點頭。
感覺到阿爾還掛心著他耳朵上的傷,林說道:“沒關系,穿耳洞都會這樣,以前爸爸穿耳洞的時候還哭了。”
“什麽?”阿爾一驚,顯然他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情。
林點了點頭:“爸爸看到媽媽喜歡的明星也穿耳洞了嘛,因為媽媽說帥,爸爸就吃醋了也跟著穿耳洞,結果看到流血的時候大驚失色,還哭了出來。”
“媽因為這件事,笑了他足足半個月。不過後來媽媽也誇爸爸很帥,爸爸得意忘形之下去穿了九個耳洞,媽知道後只差沒追著爸爸揍他十條街。”回憶起這件事的時候,林差點沒忍住笑,“那個時候你剛剛進了達爾文二號的預科班,所以不知道這件事。”
“原來如此。”阿爾終於知道爸爸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耳環,原來還發生過這樣的趣事。
這樣一談一鬧,那種傷感的氣氛漸漸消去。回去的路上,阿爾說道:“哥,要是遇到危險的話,你一定要撤退。”
“別怕,沒事的。”林說道,“我知道分寸。”
他們回到營地的時候,隊員們多半都已經入睡。因為林第二天要出發去找剩下的隊員,所以晚上沒有安排他放哨的時間。程萬裡因為是傷員,也沒有讓他輪崗,他替阿爾盯了一陣,看到阿爾回來,他也放心去睡了。阿爾在巡視了一邊營地之後,坐在了營火邊。他的旁邊是已經睡熟的羅科,因為下半夜是羅科來替換他,所以他就乾脆睡在了外面。
一夜無事。
所有的東西都已經連夜被科考隊員們整理好了,早上等全員收拾完畢,阿爾就帶著他們去小型載人飛船那裡,林則先他們一步出發去往村落的方向。
臨行之前,他將一個包裹交給了阿爾,裡面是那塊從地底王國拿來的石板。
“這是我從地底帶回來的東西,裡面應該有些信息可以被讀取,你幫我放到船長室吧。”
阿爾接過包裹,點了點頭。
林這才跨上噴氣摩托準備出發。
這一刻他們都沒想到的是,這塊從地底帶出來的綠色石板,居然是未來他們再一次回到這顆星球的重要線索。
不過這時候他們都在為找到剩下的科考隊員的事情而忙碌著,解讀石板信息已經是他們回到地球之後的事情了。
目送林的離去,阿爾這才帶著科考隊的眾人登上飛船,向著停靠在軌道上的宙斯號出發。
另一邊,在去往幾百公裡之外的村落的林,也在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要怎麽計劃。
原本的計劃是,找到科考隊員之後,就盡快將他們先送回宙斯號,他和程萬裡再去往附近尋找其他失散人員的下落。但現在程萬裡受了傷,羅科並不是軍人,他參與這之後的行動會有危險,最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去尋找其他人的下落。
根據定位儀的指示,他會先經過之前跳傘下來的兩個隊員的降落位置。林打算先去那附近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兩個人留下的蛛絲馬跡,再繼續去殖民者在這個星球建立的村落,尋找另外兩個人的下落。
但是當林到達那裡的時候,那個地方已經什麽都沒留下,只有一叢亂草和一地的落葉。
不難看出,這個地方曾經有人進行過激烈的掙扎,否則過去了這麽多天,草地上的痕跡應該早就消失了才對。
而這個痕跡指向的地方,正是林要前去查探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