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阿爾傳來的錄影,林一陣無言。就連假裝睡著的老教授在悄悄聽完了阿爾和帕克的對話之後,也陷入了沉默。
林將通訊器收好,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一夜無話。
老教授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半個晚上,他很想學上次那樣開溜,但是他又覺得自己沒把握從林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就在焦慮和不甘中他這樣糾結到凌晨,終於撐不住還是睡著了。當他睜開眼的時候,林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今天我們就不坐車了,一會萬裡要負責回收我們留在地面的東西。”林將一個小包丟給查爾斯教授,說道,“一會我們還要去接應羅科,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工作。”
老教授接過小包,忍不住用眼神抗議著。
林忽視掉老教授的抗議眼神,他將控制卡插入摩托之後,就帶著老教授向著峽谷那邊走了過去。
仿佛受不了沉默,老教授走在路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關於帕克的事情……”
“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林說道。
又這樣走了一段路,老教授終於受不了了,大聲喊道:“我要回去找蟹岬姆你也不同意,想跟你聊一下你也不願意開口,悶死我了!”
“抱歉。”林隨口回答著老教授,腳步卻依舊不停。
不是他想把老教授晾在一邊,只是他現在正在告訴羅科怎麽突圍,沒辦法分心去和老教授說話。
早在老教授醒來的不久之前,羅科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首先,他要先把在樹林裡拉網式搜索的人引開,林讓他想辦法造成一些混亂。於是羅科想都沒想,直接衝到人家的城鎮裡,趁著人家還沒醒過來,他將一大把聲波彈引爆在人家的城市廣場上。
頓時整個城鎮就炸了鍋。
“好了,我搞了個大動作,估計你們那邊的搜索隊會很快趕回來。”羅科向林報告自己的舉動的時候,絲毫沒有顧慮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要不是因為老教授還在熟睡,林除了目瞪口呆之外大概會驚叫起來。
“你現在人在哪?”林低聲問道。
羅科想了想,說:“我還在城裡,動靜鬧得有點大,估計我還要等外面安靜點才好出去。”
“你先保證不要被人發現,我馬上來找你。”林說著,立刻聯系了宙斯號。
“萬裡,給我附近的地形圖。”林拿出電子筆,投影出附近的地形,“你跟阿爾分兩批前往地面。萬裡你負責回收我們留在地面的設備,坐標我一會交給你。阿爾你駕駛戰艦,從峽谷過來,我們需要威懾一下地面上的薩爾得人,盡量不要讓他們對我們糾纏不休。”
他剛做好安排,老教授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雖然看得出老教授的心情十分糟糕,不過林這會兒確實沒時間再去關注老教授的心情如何。他必須盡快把查爾斯教授帶回宙斯號,並在這裡的薩爾得人聯系上附近的衛隊之前,將他們留下的東西一一回收。
隨手把食物和飲水丟給老教授,林帶著他匆匆上了路。多虧他之前將一個攝像頭留在了中心城鎮,一直按照設定線路工作的攝像頭將城鎮的線路完全描繪了出來。定位到了羅科的位置之後,林讓他沿著城鎮邊緣前往峽谷那邊。
“我怎麽覺得他們現在拿著的武器都好像變厲害了?”羅科跌跌撞撞地從小巷裡滾跑出來,低聲對著通訊器叫道。
“總之你看附近有什麽可以遮蔽的地方,
先盡量找掩體,躲過一波射擊之後再繼續跑。”林看著他的路線說道。 羅科跌跌撞撞跑進了一間剛剛打開大門的小酒館。
畫面回到了故事開頭的那一幕,羅科拖著椅子從小酒館裡逃了出來,躲過幾發射擊之後他跌跌撞撞地往峽谷那邊跑了過去。
就在林聚精會神告訴羅科方位的時候,老教授察覺到了林對他的心不在焉。於是他悄悄減低自己的速度,在經過一片灌木叢的時候,他轉了個方向溜進了小樹叢中。
“羅科,這次乾得不錯。”誇了羅科一句,林立刻轉身跑出幾步,揪住了查爾斯教授的衣領。
“教授,請配合我的工作。”看著面色通紅的老教授,林歎了口氣直接拖著他往前走。
當他們和羅科匯合的時候,老教授還在不住掙扎:“林船長,我要求你立刻返回科考隊營地!”
接著他們跳下懸崖,被阿爾接上戰艦,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宙斯號。
交代程萬裡在宙斯號出航之前一定要盯住老教授之後,林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件事了結了。”回到控制室的林一邊檢查宙斯號動力的恢復狀態,一邊感歎道。
小十一站在了他的身後:“我剛剛和那些薩爾得人溝通過了,借由地球那邊發來的翻譯軟件的幫助,確定了帕克告訴阿爾的事情是實情。”
“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她在林的身邊坐了下來。
林抬起頭看著她:“你覺得呢?”
她看著林,眨了眨眼睛,好大一會她笑了起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嗯,那就交給我處理吧。”
“嗯。”林將最後一部分系統調試完畢後,抬手按下了點火鍵,宙斯號的引擎恢復了運轉。
“各位,我們準備返航!”將航線設定完畢,宙斯號緩緩向著這個星系的外部方向移動。
看著舷窗外那顆灰綠色的星球漸漸遠去,這艘船上的人終於吐出了一口氣。
這是宙斯號從地球出發的第二十七天,是科考隊迫降的底三十二天。在跨越數十萬光年的距離,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他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科考隊的成員們都在大觀景台看著那顆漸漸變成小圓球的行星,內心充滿了感慨。
只有查爾斯教授悶悶不樂地坐在休息處的酒吧裡,悶頭喝著威士忌。
林在船長室聯系了孫教授:“我們現在返航了,預計一周左右會進入地球軌道,你們可以派出穿梭艦在空間站等著。”
“我就知道你可以完成這個任務,真是辛苦你了。”孫教授說道。
這次任務來得太過於突然,整個地球方都沒有任何準備。即使他們有著宙斯號和伏羲號這樣的船艦,但是在僅有九個成員,連各種資料和設備都不齊全的情況下,他們跨越那麽遙遠的距離,依然搶在正式救援隊之前安然找到了幸存者,並將他們都帶了回來。
這些年輕人確實了不起。
孫教授坐在辦公室中,他的身邊是地球的投影。他看著那顆蔚藍的星球,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教授,這件事有些不尋常。”林對他這樣說道。
孫教授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只能提前讓你接受任務。”
“地球這邊,恐怕有人已經跟別的勢力有所牽連。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做些什麽,但是就現在來看,亞斯蘭星域裡可能會有些不太平了。”林說道。
“是的,地球的搜救隊確實只是一個幌子,如果沒有你們出發的話,哪怕他們想要去找科考隊,只怕還要面對不少阻撓。所以地球方並沒有指望他們真的能找到科考隊。”孫教授說道,“不過這次,那些克拉米卡人倒是很爽快地給我們行了方便。”
“我們要蹚這淌渾水嗎?”林問道。
孫教授回答道:“也許吧,至少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在我們找出來地球這邊到底有誰為了什麽和外部勢力聯手之前,我們什麽都不能做。”
“嗯。”林回答道。
孫教授開啟了畫面,他看著林,一臉嚴肅地說:“這次回來後,你真正的任務就要開始了。盡量放手去做吧,我們在這邊會給你提供最大限度的幫助。”
“嗯。”林輕聲回答。
結束了和孫教授的通話,他離開船長室。
宙斯號已經切換到了自動駕駛的狀態,林來到休息區,這裡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型聚會的現場。
那些死裡逃生的隊員聚在一起暢談著回家之後要做的事情,沒有了生命危險,他們一個個都從心底綻放出了微笑。
而他的船員們,也因為從這些天的高度緊張中解脫出來,一個個都找了自己最放松的姿勢或在看書,或在做些什麽。
只有羅科,忽然想起來他的論文還沒有寫,哭嚎著求露易絲幫他找資料,他自己窩在角落裡奮筆疾書。
簡真真雷打不動地粘在了小十一的身邊,她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就看到簡真真趴在小十一的肩頭笑個不停。小十一看到他過來,對他輕輕點了下頭,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程萬裡依然坐在舷窗邊上,靜靜看著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李學雅則是打開了視頻,和家裡的孩子在親親密密的聊著,時不時做個鬼臉逗樂雙胞胎。
宋教授不在這裡,他似乎因為和查爾斯教授的年齡比較接近,被心情極差的查爾斯教授拉去喝酒去了。就算這樣,他還是囑咐了林好幾次讓他抽空去醫療艙那邊做個檢查。
看到所有人都在安心做著自己的事,林笑著轉身離開了大觀景台。他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過道裡,切換到夜間狀態的宙斯號的燈光在他的身後一盞盞變得暗淡。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那熟悉的痛苦又一次襲上了他的胸口。他撐著艙壁,大口呼吸著,他努力邁開步伐想往醫療艙那邊走過去,但身體還是止不住向下緩緩滑倒。
一切陷入了寂靜,只有急速航行著的宙斯號,已經進入了直通往地球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