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青萍兒就趴在真武大殿前的龜池旁發愣,對著水面照見自己的影子後,青萍兒聳了聳眉毛、又撅了撅小嘴,終於輕輕笑了出來。
到現在她還在想著昨日師傅對自己說的話。
師傅不做觀主了,據說要回到西南老家的道觀去,很多師兄師姐都要跟隨同往。
她是最不想離開的,無父無母也沒有親戚肯認領的可憐女孩兒早就把祥雲觀當成了自己唯一的家,怎麽會舍得離開呢?
可是對她來說,師傅就如同父母親一樣,舍不得祥雲觀同樣也舍不得師傅呢,一向習慣了接受安排的青萍兒早就認定了自己將和師兄師姐們一樣跟隨師傅離開這個生長了十七年的地方。盡管心中有種種不舍,舍不得這裡的一磚一瓦,舍不得金魚池中的暴眼金魚,舍不得龜池中的小烏龜......
剛滿十七歲的青萍兒嚴格來說還沒有成人,卻像個成熟世故的大人一般學會了放棄。
當師傅說她不用跟去西南某省,而是可以繼續留在祥雲觀時,青萍兒開心地差點跳起來,不過很快她的眼睛又紅了:“青萍兒不想離開師傅呢......”
“傻丫頭,師傅老了,又能看顧你多少年呢?現在有一個為人還算過得去的臭小子要來觀裡了,你也認識他的,就是在山上擺香攤兒的許長生......”
一真道長滿懷溺愛地摸著青萍兒的小腦袋道:“師傅是個沒用的,做了這麽多年觀主,金丹大道的門路沒窺見,觀裡的香火也沒能鼎盛起來,你跟著我能有什麽出息?相信師傅的眼光,你長生師兄是道門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又是個投機善利懂經營的,跟著他,青萍兒日後也當做個可望長生的真人。”
“原來長生師兄這麽厲害啊?”
青萍兒傻傻地抬頭望著師傅:“那師傅也把師兄師姐們留下吧,青萍兒也舍不得他們呢。”
“好孩子,師傅收了這麽多弟子,也就你這麽一塊渾金璞玉......”
一真道長暗暗搖頭。就因為他溺愛青萍兒,那些師兄師姐拈酸吃醋,對這個小師妹可沒怎麽待見過,可到了這個關頭,青萍兒首先想到的卻是她的這些師兄師姐。
“師傅老了,你那些師兄師姐自然要師前侍奉,怎麽可以留下他們?更何況新觀主就要走馬上任,師傅也不便留下太多人......”
一真道長望著懵懂不已的青萍兒,滿是憐愛的道:“不懂的事情就不要想,也不要問。青萍兒只要記住一點,日後無論祥雲觀如何劇變,你就跟在你長生師兄身旁,聽他的話就好,有他和瘦楊、黑三兒幾個照顧你,總讓你這個小丫頭沒有虧吃。”
青萍兒聽得半懂不懂,但是卻知道師傅無論做什麽都一定是為了自己好,重重點頭道:“嗯,青萍兒聽師傅的,以後一定會聽長生師兄的話......”
“這丫頭,別人家是越來越世故聰明,她卻是一天比一天更懵懂糊塗......長生,為師答應你的要求,將最寶貝的小弟子留在觀中,你若對她不住,我可是不會輕饒你小子的!”
想起青萍兒的幼年遭遇以及昨日許長生對自己的請求,已經人老成精的一真道長竟忽然有些柔腸百結。
“萍兒,小青萍兒,我的祥雲觀第一道裝天然呆蘿莉美少女呦......你又在跟小烏龜玩耍呢?哥哥其實也有一隻小烏龜呢,不如我送給你玩,你看好不好啊?”
一個輕浮浪~蕩,
無比油滑的聲音打斷了青萍兒的思緒。 轉頭看到來人,青萍兒頓時小臉一白:“陳......陳施主,你說什麽呢......”
少女就算再怎麽懵懂天然呆,這幾句流~氓話還是能聽明白的,小臉兒被臊的通紅,轉身就想逃離。
站在青萍兒面前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光頭男子,胳膊上紋龍刺虎,脖子上栓著小指粗的金鏈子,牛仔短褲下露著兩條又粗又黑的毛腿,一看就不是好路數。
“我陳光泰可不愛當什麽施主!怎麽地?老子帶著一票兄弟沒日沒夜的幫你們道觀乾活兒、整修這個什麽真武大殿,如今完工都三個月了,工錢卻拖欠不給?小青萍兒,你那個老而不死的師傅是不準備還錢了吧?沒關系啊,你們敢拖欠民工工資,老子就敢讓你肉~償,把老子的小烏龜伺候好了,這筆帳就此一筆勾銷!”
陳光泰一把抓住青萍兒的手就往懷裡帶。
被這麽個大狗熊般的壯漢拉住,青萍兒嚇得小臉兒都白了,師傅傳下的那些養生拳法和煉氣功夫根本就派不上用場,只能又驚又懼的哭喊:“救命,救命,嗚嗚嗚......”
“陳光泰,你別太過分了,不是我們祥雲觀不給你結算工錢,是你們後期報算的工錢太高,毫無道理。祥雲觀是世外清修之地,不與你等世俗中人糾纏,可也容不得你們如此欺凌!”
一真道長此時正在雲房中靜修,天塌下來也要等功課做完才會出來,祥雲觀的香火不盛,大清早的也沒幾個香客遊人;青萍兒的呼救聲隻引來了幾名師兄師姐,似乎都有些畏懼這個陳光泰, 遠遠的站著,只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師兄在壯著膽子喝問陳光泰。
“呦呵,小道士的底氣還挺壯啊?夠膽量!來來來,你到老子面前來,老子給你擺擺帳,咱們仔細算一算,來啊?”
陳光泰冷笑連連,側目打量著這個膽敢打橫兒的道士。以他多年混跡江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年輕道士是色厲內荏,看著底氣挺足,其實根本沒有什麽擔當。
果然,青萍兒這位師兄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沒敢挪動腳步。
他心中暗慕小師妹多年,剛才見到小師妹被人欺負,一時熱血上頭才會站出來,這會兒冷靜下來,見到陳光泰一副凶蠻的樣子,心中頓時生出了怯意。
“怎麽,怕了?就知道你們這祥雲觀中都是一群軟蛋!小子,給老子聽清楚了,老子今天是來要帳,警察來了都不管用!說我欺負你們?老子今天就欺負了,你們又能怎麽樣!你們道家不是有高人、有功夫嗎?來來來......給老子打一個看看?不行啊?那就別怪老子先討些利息了,我的道裝小蘿~莉,大哥哥這就讓你見識下小烏龜哦......”
“慢著!姓陳的,你要帳可以,把帳本拿來,咱們仔細合算合算,對一個小姑娘動手動腳,那可就過了。這種事我最愛管了,要不咱哥們兒親近親近?哥幾個,給我把他圈起來!有問題嗎?”
“老許,不就是打爛架嗎?哥幾個都是內行啊,走著!”
不知從哪裡就突然跳出了幾個人,從四面八方將陳光泰團團圍住,當先那人也不廢話,兜頭一掌就拍向他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