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來,一入夏日,意味著東都四個月的漫長雨季也來了。
酷熱,潮濕,讓人很不舒服。
小路無人,暗巷很黑,隻有街角的便利店還亮著燈。
拖著一天的疲憊,眼鏡男松了松領帶,渾身黏糊糊的,隻想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收了傘,將傘小心地靠在門外,怕它倒,伸手又正了正,才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
光著膀子穿著背心的老板露出一身橫肉,正在櫃台後面看著小電視,見有人進來,很客氣地同他打了招呼:“這麽晚才下班呀!”
他衝老板笑了笑:“比你好,你還沒下班呢。一打啤酒,冰鎮的。一包煙。”
老板一邊拿煙拿酒一邊說:“還是你會享受,這種鬼天氣,就該待在家裡,光著膀子摟著老婆喝著冰啤抽著小煙,那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眼鏡男點頭說:“沒錯,我有這個打算,可惜啊就缺個老婆。”
老板和他很熟,遞過煙酒,俯下了身子,趴在櫃台上,湊近道:“想要老婆也容易,我有電話,你要不要?”
眼鏡男心中一悸,難道是……:“什麽電話?”
老板嘿嘿一笑:“你懂的。”
眼鏡男笑著低頭,抬頭又笑,微搖頭:“不用了。”提起啤酒結了帳,回頭時見店裡沒別人,腦中一熱,回頭:“靠不靠譜?”
老板站直身子咧嘴一笑,一副早就看穿你的樣子說道:“靠譜,當然靠譜,我又不是專業拉皮條的。這可是我親自體驗過的,一般人我才不會跟他說。”邊說邊拿出手機報出一串號碼,笑道:“瞧你,剛剛還跟我裝,我跟你說這姑娘活好漂亮,離得也不遠,別猶豫,打電話,包你享受。”說著說著,就勾起了曾經美好的回憶,那天夕陽下的奔跑,是他久違的青春,嘴角忍不住咧出了一道迷之笑容。
眼鏡男記下號碼,笑道:“信你一次,騙我的話,看我以後還來不來買你東西。”
“唉唉,別走,你忘了買這個。”老板揚起手中的小盒子。
“就服你,真TM會做生意。”
“錯,我這是急人之所需。”
默念著這串號碼,心中一片火熱,生怕忘了,眼鏡男匆匆地跑回樓下。
陰暗的樓道,濕漉漉的走廊。
蔚藍的電梯顯示燈,數字正從“-1”變成“1”,電梯正好從停車場上來。
“叮”,門開,有人,早在預料。
一個長頭髮穿著黑西裝的男子,正面對著一張“包治百病”的小廣告認真地端詳著。
這也是個悶騷型,他心想,提著東西,按下了六樓,卻見按鍵板上再沒有亮著別的樓層,便問:“你到一樓?”
“啊。”長發男還在看著那張廣告,頭也不回地含糊應道。
眼鏡男急忙按住電梯門,提醒道:“小夥子,一樓到了。”
“哦。”還是不回頭。
眼鏡男開始氣惱,提高了聲音說道:“我說你這人,到了就趕緊下去。”
長頭髮這才悠悠地轉過身,一張紅白相間的骷髏面具就套在他臉上,在這慘白的電梯燈下格外滲人。
“靠。”眼鏡男嚇了一大跳,破口就罵,即便此時已經被一把科爾特M916指著腦袋,他依然覺得自己必須罵出氣勢:“我次奧尼瑪,大晚上你搞什麽?嚇死人了,你知道嗎?有木有公德心啊,你?”
喋喋不休的男子罵著煩人的髒話,鄭錯沒想到,綽號鐵手的特務頭子,
居然是個如此市井的中年男人。 於是,扣下了扳機。
嘴炮確實有效,鐵手壬和廢話的同時,已然偏頭,手掌一松,啤酒墜地之前,左手上托,右手成拳直搗鄭錯心窩。
“咚”地一悶響,近距離的槍聲震的兩人頭皮發麻。
變化猝然,鄭錯連忙橫臂在前,瞬間就覺手臂似被人用夯鐵錘砸斷了一般,鑽心的疼痛。
“啪啪啪”的玻璃連爆聲,酒液撒了一地。
眼睛男見一擊得手,往外一轉,便消失在電梯門口。
鄭錯左手腕已經骨折,如此短程倉促的拳路居然能一下就將鄭錯一級強化的臂骨擊斷,靠的絕不僅僅是力量和技巧的爆發。
那隻手果然不簡單。
鐵手壬和真的有一雙鐵手。
由皇情局委托科學院研製的神經控制類仿生物武器,力大無窮,又靈活自如。
躲藏在黑暗中,對鄭錯是沒有用的,隻要成為目標,系統就會自動在腦海中為鄭錯繪製出一幅三維立體的地圖。
這張地圖上,壬和就躲在樓道的外面,貼著屋簷,守在門口。小孩子般的把戲,卻是最出其不意的。
行走自然會有腳步聲,尤其是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即便雨聲也遮不住。
壬和躲在黑暗裡,認真傾聽著,刺客的腳步果然追出,長而急促,呼吸間已近門口,壬和做好撲擊準備,腳步聲卻戛然而止。
一牆之遙,卻似咫尺天涯。
是小心謹慎還是有所發現?!
壬和念頭還未轉完,鞋跟落地聲在耳旁炸響。他反射般地轉身蹲下,左手撐地,右腳橫掃,卻撲了個空。
閃電間,一道火光,槍響,血腥味彌漫。
腹部中彈,子彈的動能瞬間將他帶倒在地。
壬和不愧是久經煉獄的老手,生死之間,遏製住受傷後恐懼的神經,跌倒的同時,右手鐵掌抓向火光處,第二道火光,伴著第二道槍聲,悶撞在鐵掌上。巨大的衝擊力撞飛手臂,肩膀連接處傳來撕裂般的痛苦。
胸膛被猛踹一腳,肋骨瞬間折斷刺入肺葉,但忍受痛苦是他的必修課,壬和連哼都沒有一聲,身體倒地卻解放了左手,左手也是鐵手,五指尖彈出五把薄如蟬翼的柳葉刀,悄默聲息地揮向刺客出腳的方向。
鄭錯瞥見壬和指尖的寒光,電光間,腳掌一彈,凌空翻了個跟頭,躍進暴雨中。右手松開炸膛的手槍,腳一落地,便握成了拳頭,微微過肩,便一拳擊下,密集的雨幕在拳頭的衝擊下豁然散開,一串串的雨珠被追上的拳頭粒粒震碎。蠻牛似的拳力釘著壬和的腦袋轟下。
壬和也不簡單,腳尖早已勾住台階的邊沿,留著破綻只等鄭錯用力已老,雙腳一縮,那隻拳頭便砸在了水泥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小坑。五道利刃乘此機會,削下鄭錯手臂上四層肌肉。
左手已折,右手又廢,鄭錯連忙一彈,再次闖入雨中。
壬和也好不到哪裡去,腹部中彈,右手神經撕裂耷拉在肩膀上,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它的重量還能幫壬和維持平衡。
但兩個人廝殺到這種地步,誰也不想放棄這難得的終結對手的機會。
遠處唯一的光源忽然發生細微的變化,便利店的老板小心地把他那顆禿頭從門縫裡探出來。眯著雙眼在黑暗的雨幕中搜尋起來。待他終於看到遠處的兩道黑影,便又急忙縮了回去,生怕引起注意,片刻後又露出一隻好奇的眼睛緊張地窺視著。
SS直播平台上二十四萬名觀眾,在LikeADogChasingCars的激烈伴奏中,目睹了從電梯到門口的一路激戰。
SS平台東都分部數據中心內,兩名網路安全部高級技術工程師,起身報告到:“直播間和他的管理員,我們也無能為力,不過我們在兩百多個巨額打賞用戶中追查到了十四個使用了防追蹤措施的帳戶,其中有兩個的最終IP就在東都,很可能就是我們追查的那夥人。”
“引起他們警惕了沒有?”新任警察局長朱永慷問。
兩名工程師搖頭道:“雖然在那個高手面前, 我們還不夠看,但對付這兩個人是卻輕而易舉。雖然這兩個也是難得的高手。”
朱永慷點點頭,轉頭就看見手下的警長皺著眉,這名東都的中年警長很有正義感也很有能力。朱永慷很欣賞他,組建專案組的時候點名讓他做了二把手。見他如有所思,朱永慷便問:“想到了什麽?”
警長見上司發問,便回答:“我在想,一年前的直播殺人案,三個被害人之間是有聯系的。而此次案件,畫面上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和麻圭之間又有什麽聯系,為什麽有他的面部截圖卻還是找不到他的任何資料?現在我們連他們在什麽地方打鬥都不知道。”
朱永慷道:“有兩種人在警察部的檔案中找不到,一個是偷渡客不曾建立身份信息,一個是皇家情報局的人。”
“皇家情報局?我怎麽沒聽過這個機構。”
朱永慷招招手,將他引入一間無人的會議室,才說到:“皇家情報局由陛下在四十年前成立,仿前朝東廠例組建的秘密特務機構,由宮內大太監滿桂統帥。目的就是監視百官,對抗權利逾重的內閣大臣。畫面上這個人名叫瓜爾佳壬和,綽號鐵手,他在東都的唯一任務就是監視恭親王,而死掉的麻圭其實也是的陛下的心腹。”
警長一震,說道:“您的意思是,這兩件案子其實是恭親王派人所為?”
“身手高明的死士,高超到連網絡部都自歎不如的黑客,能組建這樣一個團隊,刺殺的又是這樣的兩個人。除了恭親王,我想不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