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生離死別,也不是錢沒花了。
是在想要抽煙的時候,找到了煙,卻沒有找到火。
那個會幫阿芳點煙的男人,從那晚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因為沒有火,所以她只能坐在這裡,乾巴巴地叼著這根煙,不知道該拿它怎麽辦。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她這樣想。
從那晚開始,仿佛一切都變了,又仿佛什麽都沒變化。
這棟房子大部分時候還是那麽空曠寂寥。
好像只有月亮變得越來越懶,也越來越醜。
她呆呆地盯著它,發現真的好醜,像半拉的屁股,還很白。
她很想笑,卻笑不出,不想哭,因為有些痛,不能讓眼淚知道,於是,她哼起了歌。
在悲傷的時候,唱首悲傷的歌,能讓人重新愉快起來,這是她的秘訣,但這次不靈了。
拚命地想要快樂,是因為始終活得痛苦。
而那個帶給她痛苦,並把她緊緊與痛苦捆在一起的男人,終於死掉了。
但阿芳並沒有感到絲毫的解脫。
才終於想起,她所有的快樂都源於還能夠看他一眼。
她想起了那場初遇,那時她在台上跳舞,那時他在台下注視。
她來到了空曠的地下室,每次李明陽來這棟別墅時,李成大半的時間都會躲在這裡。
在這裡練習帶來的機甲。
也許他真的很喜歡機甲,但她更相信,他是在逃避。
他心愛的女人被他最尊敬的男人霸佔,他卻選擇了逃避。
她怪他,恨他,不能理解這個男人為什麽會選擇逃避。
反抗就那麽難嗎?
她恨他,所以為他的死感到難過。
她愛他,所以為他的死感到高興。
這間地下室是他在這裡待得最多的地方,她來這裡為他跳最後一支舞。
用他最喜歡的方式。
於是,阿芳扯下那塊巨大的遮篷布,篷布下是一台白黑紅三色塗紋的機甲“城市狩獵者”訓練機。
見過李成怎麽登上的這台機甲,於是,她按下機械腰部的小按鈕,艙門打開,放下一個短梯。慢慢地爬上去,仿佛在模仿著某個人。
駕駛艙與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居然是個浴缸,這讓她感到好笑。
這個浴缸居然還蓋著一個玻璃罩,裡面盛滿了明黃色的液體,像是餿了的肉湯,黏糊糊的很惡心。
她心想,不會是李成受不了在這裡面**了吧。
真是個變態。
要不要躺進去呢?這是個問題。
叼著煙的她居然在駕駛艙的倉壁上翻到了一本駕駛手冊。
好吧,確實要躺進去。
找到開關,玻璃罩掀起,她躺進這盛滿被稱作神經液的浴缸裡,從頭頂上摸到呼吸罩,蓋在小嘴上。再次按下浴缸壁上的一個綠色按鈕,艙門開始關上,浴缸慢慢豎起來,頭頂上開始繼續灌入明黃色的神經液,直到注滿浴缸,淹過頭頂。
閉上眼,細細地體會著李成曾經也有過的經歷,皮膚上開始有麻麻的感覺,像是被電到了一樣,很刺痛。
恍惚間,她忽然發現,身體好像已經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了思維。
這水有毒?她沒有慌,因為不需要畏懼,這是李成也曾經歷過的。
更重要的是心已死,命還有什麽理由需要去珍惜呢。
大概已經沒有什麽能讓她的心再起波瀾了吧。
但水並沒有毒,只是開始。
有女聲響起:“請輸入本機密碼。”
她知道密碼,卻不知道為什麽李成會告訴她。
腦海中剛剛閃過這串密碼數字,還在嗤笑一個植物人怎麽輸入密碼的時候。
女聲再次響起:“請輸入駕駛員身份密碼。”
第二個密碼,也就是說第一個密碼已經通過。
是想一想就能完成的嗎?
soeasy!
如此輕松。
她很淡定地接受了這種設定。
在腦海中想起了第二個密碼。那是李成的身份密碼,也曾經告訴過她,仿佛他對她不曾有過絲毫保留。
一旦想到這點,她不免心有嘀咕,李成啊,如果你真的愛我,對我毫無保留,那你為什麽又要眼睜睜地看著李明陽壓在我的身上呢?難道你喜歡這種調調?真是個變態啊,你。
“神經鏈接啟動……”
“1%……5%……10%……50%……89%,已達極限值。神經鏈接啟動完成。”
“自檢啟動中……”
“自檢完成。”
“機甲啟動完成。”
很簡單嘛,她心想。
忽然,久違的身體終於再次傳來知覺,但是很奇怪,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很清楚。
這是種很沉重的感覺,也很有力量,多了很多東西,這不是個人的身體。
這是機甲的身體。
這一刻,她成為了這台機甲。
她邁出了一步,以為會和李成一樣摔倒,要知道,李成也是練習了一個多月才終於能夠正常的行走,但她沒有,她很輕松地就站穩了。
因為她就是機甲,這是在機甲啟動時,她就確信的一點。
操縱機甲很簡單嘛,她心想,李成真是個笨蛋。
就在這台訓練機啟動的一刻。京城,某個秘密的軍事基地裡。
監控員吃驚地看著面前電腦上顯示的信息,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這也是不可能的情況。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基地最高負責人元少將的電話。
一分鍾後,一個蓄著胡須的中年少將匆匆趕來。
看到屏幕上的數字,他也露出了吃驚的神色:“是不是誤報?”
“報告將軍大人,這是不可能的。”監控員敬禮大聲道:“我查到駕駛員的信息,叫李成,是東都綠營的一名少尉軍官。他之前最高的神經鏈接度只有25%。而且李成就是前幾天發生在東都的機甲泄漏事件的駕駛員,並且已經死在當場。”
“你是說,在所有1000名駕駛員還在努力突破40%鏈接度的時候,有一個神秘人已經能和機甲達到89%的神經契合度了。”
“是的,將軍大人。”
“啊,那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了,我們從四百萬的戰士中千挑萬選了一千名初代駕駛員,居然被一個無名氏甩出了幾條街。”
“將軍大人,快看。這個人,真是……放肆啊。”監控員忽然指著屏幕,目瞪口呆道。
元將軍也早已看呆了。
居然有人能用機甲做出這樣的動作,將機甲運用到這種程度,這簡直就是個天才。
只見屏幕上,一個三維立體的城市狩獵者模型正在跳舞,甩腿,擺肩,倒立,聳胯,那是一種能讓人熱血沸騰的舞蹈。
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的到位迷人。
一台機甲,卻像個熱辣性感的女郎一樣,跳著一支能讓任何男人為之瘋狂的鋼管舞。
“找到這個人,一定要找到這個人,他會是第一代機甲中最優秀的戰士。”元將軍就像個被鋼管舞狠狠地撩到的色狼那樣不顧一切地大聲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