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鎮的夜晚到底有多可怕?這是一個我自己暫時不知道,但元六爺說嚇人的問題。
隻是嚇人嗎?
從賭坊的後門出來後兩眼一抹黑,明亮和黑暗的光線交叉,有那麽一瞬我以為我瞎了,在原地站了站我又扶著腰出去了。
心裡有點矛盾:南榮揚會不會真的剁了鳳凰寶劍的手?剁哪一隻?還是兩隻都剁?要不兩隻都剁了吧,手太欠,說不定下次就是丟命了。
而賭坊裡面熱火朝天卻不見有人追出來,不過是我先一步出來的時候堵死了門…...雲姨明確的說了,但凡不懷好意的舉止都要活活的將其打死。南榮揚身手也不錯。
扶著腰,也是有原因的,剛才的那旋腿一踢確實很豪爽,但也豪爽的將自己的腰扭了,這說明什麽?缺乏練習的身體生了鏽,在四掖山閉關三個月不是白呆的。
亥時,天已經徹底黑透,我沒有用想象力腦子裡也出現了一些場景:一彎新月,光線暗淡,沿途走過一排排依稀能看見輪廓的房子,裡面也是一個寂靜,仿若沒人。
我決定回來福客棧,理由很簡單,一個去過的地方就不會再去第二次,如果有第二次,我就攛掇六爺跟南榮揚打一架。
我一直都對六爺的實力很感興趣,以我專業的目光,我竟看不透他實力的三分之。
但其實我根本就不用從客棧裡出來,南榮揚的到來那就是一個機會。
走到去往客棧的第一個拐彎,一座石門上兩盞燈籠光線微紅,但照到空蕩蕩的地上卻是一種涼意。
第二個拐彎,石門上的兩個燈籠已是幽幽,一種光線也是照得前面的路幽幽,驀然左邊屋頂上晃過一個影子,我轉頭去看,寂寥的夜色空中是一輪月。
這個影子有點熟悉,我想著,想起來了,是在白骨森林外遇見的那個殺手。
他到這裡來了?他要殺什麽人?這算是追殺嗎?我在原地站了一陣,周圍不見動靜,我又繼續往客棧走。
北辰鎮的夜晚也不是完全不能待人,至少有實力和不怕死的人還是可以待的,我屬於哪一種?後面這一種吧。
第三道石門前,我到了這裡,然後直接傻了眼,同樣的距離同樣的氛圍,但是這裡沒有石門,燈籠不見,前面的路暗淡,兩側的石屋小道一模一樣,看起來是北南東西,但實際上方向感已經模糊掉了。
方向感出現了錯亂,但是我站在地上,腳下的地是真真實實的,而在三分鍾之前我還見到了一個人,這就隻有一個東西能解釋:我進入了一個陣法。
隻能是陣法,一個明明白白的世界裡一旦變得模糊和妖異了,就隻有陣法。
陣法分多少種?林林總總不多,但我看了十年每一種也隻是入了個道。
四掖山最外面那道隔絕外世的陣法就是師父設置的,那陣法進出不易,就是我下山也是要雲姨打開才能出來。
拋開實力不說,雲姨說師父是一個陣法天才,而我雖得傳授但天賦普通,學個陣法也是玩鬧不成樣,眼前的這種陣法簡單中又透著不簡單,我一時看不透。
忽然一陣陰風自背後過來,我的裙擺和頭髮被吹得往前,一個顏色霎時是失色的黑白和灰。
天空和空氣是灰色的;左邊的石屋小道裡有什麽在盯著我,一片漆黑裡,恍惚聽見一聲聲的低沉嘶吼是躁動,右邊的巷子裡陰光黑沉,其中隱約見更黑的黑,傳達出的是死光也是一眨不眨;而白色,
是我在地上的影子。 我又看著前方的灰色不動,陰風停了,我背上的墨午刀沒有動靜。
下一刻,我拔腿就跑,霎時後面的陰風咆哮而來,左邊的嘶吼瘋追了出來,右邊的死光癲趕了上來,兩邊的石屋嘩嘩啦啦搖晃,灰色被撕開一條縫。
我提著個白色的影子一口氣爆發了瞬息,一個呼吸間我甩開了它們五六丈,再拐到一處石屋背面看後面:一個灰色被黑色蓋了一半,那龐大的體積是一種看不透內裡的黑霧,屬性之陰,如同寒冰,正挾持了陰風掀著一路的石屋搖晃而來,目標直指我這裡。
我在暗處握緊了背上的墨午刀,準備隨時拔刀,墨午刀不能飲血,妖魔鬼怪總是沒有血的吧?
而它們的速度也是不慢,一個明確的目標讓它們橫跨石屋過來了。靠近了,那一片遮天蓋地已經到了眼前,我手一動就要拔出刀,卻是又停了。
眼前一片黑色,一個深沉,竟是出現了鏡子般的投影,我在裡面看到了一雙血瞳。
一雙血瞳,她閉著眼但是能看到,她和我一樣的衣發但臉是模糊。
拔著刀的手松了,心中一悸,黑霧拂面,再等我醒來,它們已是呼啦一聲去向了頭頂,隨之屋頂上傳來極速攀爬和嘶吼聲,漸行漸遠…
我站在原地不動,許久,又出來看那屋頂上,一個月光下,一個空。
失了色的世界回到了原先,但不是正常,空中是一輪圓月,而在外面的是一彎新月,我出了一個陣又進入了一個陣,這裡比那裡還要看不透。
怎麽辦?在原地等死還是繼續走下去?
而接下來,又不等我做出選擇,十八層地獄來了。
一種陰冷的安靜突然起了一絲異動,細微輕悄來自靜謐的石屋間,就似乎有什麽在遊走,那四面八方的趕來如潮水,不過片刻,正體顯現。
一縷一縷的霧散布鋪滿石屋間,那如同水中遊蛇般的外形,那陰冷冰涼的氣息,正是之前追趕的黑霧,確切的說,是那黑霧來不及帶走的東西。
它們到得跟前,一個周身一丈之外全部伏在地上不動,那密密麻麻的一片足有四丈。
又是忽然有了動靜,自內向外一條條的煙縷發生了變化,它們在向一種東西發展:輕柔變為黑沉敦厚,兩頭出現一頭一尾,兩隻冰涼的眼,一條蛇信,那是一條黑蛇!
說是蛇,但實質上又比蛇要複雜,因為那副肉身裡面沒有真實的血液,流動的是一條條外表看不見的寒氣,這就說明一個問題,普通的武器滅不掉它們。
而它們的殺傷力又是怎樣的一種方式?也許是肉身攻擊,也許是精神攻擊。
肉身攻擊是淺顯的眼睛能看得,可防,但精神攻擊那就麻煩了,難防,視不見,以我這一路以來的較量我看不到!
它們上來了,飛身而起,目標精準,一霎,一種帶著寒光的軀體是在說這是精神攻擊,四面八方的寒氣就像一條條絲線,要將人分割和擊穿。
背上的墨午刀在劇烈抖動, 那是受到威脅時才會發出的征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
忽地眼前一亮,一道光劃開了離我最近的一條蛇,蛇被一分兩半去到一旁,前面一個身影提著一把刀,一臉緊張的衝向我這裡:“大姐!你沒事吧?!”
是小福子,他提了一把閃亮的大刀。
我看著那把刀不動,那刀在個烏泱的寒蛇海裡左右揮動,所到之處,鬼魔避讓,不到片刻就清除了一半,他跳到我面前急道:“快走!這裡危險!!”
我回過神來望了一眼已經被破開的圍攻,跟著他出去了。
一路,又是不知道繞過了多少條縱橫複雜的路,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古怪的景物後,周圍終於安靜了。
我見過一個屋頂上哭泣的女子;一棵樹上猙獰枯瘦的陰森夜梟;一堵石牆背後泛著黑光的潭,上空懸著一副黑沉的棺;一處低窪裡浸著血的枯樹枝,之上的空中懸著一柄刺眼但又模糊的鏡子。
這四個景象很奇怪,我能看見,但是小福子一個也沒看見。
而現在我們到達的地方既陌生又眼熟,沒有光線隻有黑,再等我們跨出了這道黑,迎面而來的是截然不同的寧靜氣息,背後是鬧哄的賭坊後門,前面是一條去往鎮北的路,一個拐彎石門那裡是兩盞昏暗的燈籠,一切如常,這才是出了陣。
我進了幾個陣?從跨出賭坊的那一步就是一個,連接三個。
出了陣小福子不停,那緊張不減,又提著刀四處防備的往客棧方向去。我在後面跟著,什麽也沒有問,忽然覺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