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接下來的琴聲都悲傷的,讓風狂聽之有種鼻子酸酸的感覺,這裡是無限世界,這裡也是真實的世界,人有情,自然就會有淚。 從琴聲中,風狂聽出了秋香的悲傷,也聽出了每一個風塵女子,微笑後的淒涼。
是什麽讓她們的如此悲傷?是什麽造就了她們的淒涼,是什麽讓她們笑臉迎接形形色色的男人,而又在無人的時候默默垂淚?
是家庭麽?是這社會麽?是這人吃人的統治麽?風狂在嗚咽的琴聲陷入了沉思。
富貴權勢家庭,昔日公主貴婦,今日也有可能是這煙花之女,文明發達社會,也有人在黑暗裡咀嚼著心酸,人之所以下賤,不是因為她們甘願如此,也不是因為她們沒有華麗的背景,而是沒有力量。
力量一詞,何其重哉,何為力量?滔天的權勢謂之力量,敵國富貴謂之力量,蓋世神功謂之力量,但是權勢總有旁落的一天,富貴總有散盡的一天,人也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時,何為力量?
風狂不知,但作為輪回者,他卻知道對自己來說,何為力量。
那不是強大的血統,也不是神奇的功法,而是自己覺醒的,自己修煉的能力。
一次任務,一次封印,讓他明白了太多,在這方世界,要想真正掌握力量,靠主神是不行的,因為只要一次封印,就會被打回原形,風狂不想也不願意體驗沒有力量的感覺。
范馨曾說過,見到毀滅者,不管多強大,有多遠躲多遠,她為什麽這麽說,難道堪比神明的力量還敵不過神秘的毀滅者?那超越神明的力量呢?想必也沒有用吧。
毀滅一詞,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刺在眼,風狂想深究,但他知道范馨能說的,自然會告訴自己,可是為什麽要躲著毀滅者。
毀滅者的力量有多強大?風狂不知道,但他猜測應該不會很強,要不然范馨也不會說有多遠躲多遠,但是對方不強大,為什麽還要躲著他。難道他和主神一樣,能封印輪回者的力量?
依然不知,但是這種猜測風狂卻有點把握,他能感覺到,早晚有一天會碰到毀滅者,他不想落荒而逃,也不想體驗那種無力的感覺。
秋香因為沒有力量淪為妓者,自己沒有力量,又會淪為什麽?
曲終,人未散,兩人都是一樣的沉思,誰也沒有去說話。
咚……
忽又琴聲響起,高亢奔明,嘈雜中響起愉悅之聲,但這愉悅之中,卻透露著沒有力量的淒涼,沒有力量的無奈。
風狂笑了,沒有力量,她們學會了苦中作樂,沒有力量,她們學會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沒有力量……生活還要繼續。
秋香的樂,是苦中的樂,忘記煩惱的樂,風狂的笑,是明心見性的笑,是看穿未來的笑。
我命由我不由天。
曲又終,人……依然沒散,但兩人卻是相視一笑,這笑聲中,兩人都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放松,從未有過的愉悅。
“公子會流淚麽?”
“會?”
“為什麽?”
“因為我有感動,因為我有悲傷,因為我還是……人”
“秋香會流淚麽?”
“不會?”
“為什麽?”
“淚已乾,心已死!”
“如果淚會回流,心會復活,你……會流淚麽?”
“不會?”
“為什麽?”
“淚不會回流,心也很難復活,逝去的也永不會出現。”
“你在緬懷過去,
在過去中死去!” “公子在展望未來,在未來中新生!”
“為什麽不把握現在,描繪一下未來?”
“現在不屬於我,未來也一片迷茫,執著只會增加煩惱。”
“人因執而滅,但也因執而生,沒有了執,人將不複為人。”
“執,因有執而執,沒有了執,何處尋執?”
“理想所在,便為執,你應該有的!”
“我沒有,從我心死的那一刻,我便沒有了執,沒有了理想。”
“你這是在逃避。”
“不,我這是在生活。”
“你不快樂!”
“君非魚,安知魚之樂?”
“魚遊淺底,未見海闊,未見天空,那是無知,不是樂。”
“海被凍結,天被遮蔽,魚之樂,隻存淺底。”
“你的心未死,你的執未散。”
“死了,散了。”
“海被凍結,那是你心存大海,天被遮蔽,那是你渴望光明。”
“夏蟬不知春秋,但它是快樂的。”
“但它要是知道了呢?”
“執增煩惱。”
“不,增加的是渴望。”
“更是煩惱。”
“如果他在渴望中,度過了春秋?”
“會有更多的煩惱。”
“但它是高興的。”
“不知春秋,它更高興。”
“但它死後,因執無憾。”
“度過春秋,它會渴望下一個春秋。”
“那就繼續度過。”
“不可能。”
“為什麽?”
“萬物皆有終結。”
“如果沒有終結的那一天。”
“它渴望死亡,因為它會發現, 活著很累。”
“不,它會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多事情它不知道。”
“它會執著,它會因執而煩惱。”
“對,它會執著,但那是因為希望。”
“它可以擁有希望麽?”
“會,萬物都在希望中求活。”
“我會有希望麽?”
“你從未拋棄過希望。”
“可是我的希望在何方?”
“在你手裡。”
“我的手,托不起我的希望。”
“那就找個有力的人,幫你一起托起。”
“那人不會存在。”
“你眼前正有一個。”
“你麽?你為何幫我托起?”
“你需要我。”
“可是韶華易老,你總有一天會離我而去,希望只會換來失望。”
“那是以後的事,重要的是把握現在。”
“明知是悲劇,為什麽還要前往?”
“明知是希望,為什麽要放棄?”
“希望會變成絕望。”
“絕望何來?”
“從逝去的韶華中來。”
“如果韶華不會逝去?”
“不,韶華易逝。”
“那如果自己能把握命運?”
“那就把握。”
風狂笑了,秋香也笑了。
“公子安歇吧,秋香服侍公子。”
“不,你可觀而不可褻玩,我要給你希望。”
秋香一愣,淚水終於流下。
*
俺的執著是票票,不過卻沒有幾個人願意幫我撐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