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塞爾瑟縮地看著面前的神父，淚水在眼中打著旋兒，始終沒能落下。

　　空曠的大殿，幽幽的燭光，瓦萊神父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睛比他抓過的兔子的眼睛還要紅。

　　“拉塞爾，可憐的孩子，是什麽讓你冒著寒冷與黑暗來到這兒?抱歉沒有杯熱水給你暖暖身子，但稍等，帕梅拉會準備的。”

　　瓦萊艱難地露出笑容，僵硬的線條，像是用膠水粘起來的。溫和語氣透著的滔天怨念，即使是不了解真相的拉塞爾也能感受到。

　　拉塞爾發誓，以後沒有必要，絕對不會去打擾後半夜睡覺的神父，太可拍了！

　　他很想說沒事，然後轉身就走。但他沒有忘記上山的目的，他必須得到神父的幫助，他強自鎮定，顫抖地說道:

　　“你這個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空曠的大殿，余音環繞。

　　瓦萊臉頰抽搐，回想起出來時那道冰冷的聲線:騙子！

　　他透過昏暗的燭光，觀察拉塞爾。

　　男孩的衣服上有新磨出的破口，穿著單薄，很可能是他的睡衣。他握緊著拳頭，顯示出他說出那句話的緊張。

　　淚珠掛在男孩的眼角，死也不肯落下。沒有太多的氣憤，只有掩飾不住的忐忑與傷心。漆黑的眼睛反射破碎的燭光，直透他內心的仿徨。

　　“賽琳娜?”

　　瓦萊輕吐出名字。如打開閘門，男孩的眼淚奔湧而出。

　　伸得筆直的膝彎失去力道，他幾乎要跪下，卻被一雙並不壯碩的手臂扶住。

　　“即使是女神，也不會要求信民的跪拜，她給予人以尊嚴，並引導人去自強。只有張揚暴虐的惡徒，才會坦然接受無罪之人的膝蓋。”

　　“那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賽琳娜又做噩夢了！她根本沒有好起來······”拉塞爾抽噎著，將事情斷斷續續地講給瓦萊。

　　瓦萊去的那天的晚上，賽琳娜沒有做噩夢，但是就在昨天半夜，，她又陷入噩夢，怎麽喊都醒不了。

　　而且噩夢來勢洶湧。按照以往，凌晨三點後她會醒過來，但今天沒有！

　　“你這個騙子！爸爸說，是你觸怒了魔鬼，它要報復！你根本不會驅魔！嗚嗚嗚~”

　　魔鬼，又是魔鬼！

　　瓦萊揉了揉腦袋，感到頭痛！

　　他觸怒了魔鬼?賽琳娜究竟是不是被魔鬼纏擾還沒有確定。

　　噩夢反覆發作，就算不是魔鬼作祟，也不是什麽好兆頭！

　　“帶我去！”

　　瓦萊不廢話，將外袍套在男孩的身上，催促道。

　　離開教堂大門，瓦萊神色複雜地回頭，天知道回來該怎麽面對他的修女們，尤其是瑪利亞，她應該懷疑了吧?那麽當初那件事······

　　瓦萊渾身發冷，牙齒打顫，賽琳娜的噩夢還未結束，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來到山下，正是夜晚最冷的時間。

　　在克萊蒙的怒視中進到房間。瓦萊馬上朝樓上走去，拉塞爾被克萊蒙拉住。他能想像到男孩被這個臭嘴吧教訓的樣子，不過現在，並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再一次來到女孩的房間，他注意到周圍已經點上十幾支蠟燭，不留一絲黑暗。

　　女孩賽琳娜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在床上翻來覆去，渾身冒汗又醒轉不能。

　　她安靜地背靠枕頭，懷抱大頭黑熊。蒼白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可愛地朝瓦萊眨了眨眼睛。

　　她醒過來了，

而且這表情——　　不是從噩夢中驚醒的恐懼，而是病中見到熟人探望的欣喜。

　　堅強的孩子！

　　瓦萊忍不住讚歎，這真的是一個天使般的孩子。她的笑容，即便噩夢纏身也如此純淨，很難在她面前露出擔憂的神色。

　　“賽琳娜，我的天使，很高興見到你從噩夢中醒來。”瓦萊坐到床前，微笑著，但也嚴肅道:

　　“但這次，我可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拉塞爾的單薄身子冒著寒冷與黑暗上山，克萊蒙的臭嘴吧胡言亂語著魔鬼，天使的微笑後面隱藏恐懼的陰影。”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瓦萊握著女孩的手，這能給不安的人以力量。

　　“你昨天沒有來。”

　　“什麽?”瓦萊以為自己聽錯，湊近問道。

　　“你答應賽琳娜，一起吃早餐的，你沒來。”女孩側靠在他的手臂上，金色發絲落在瓦萊的手背，比最好的東方絲綢還要柔順。

　　清脆的聲音，宛如風鈴在回響，空靈到不存於世。

　　瓦萊僵硬在原地，一起早餐?他想起來了，他確實這麽說過，而且離開的時候還準備第二天早上就來拜訪鄰居的，只是因為瑪利亞的異常，他一時間忘了。

　　“這是我的錯，我很抱歉。”

　　“但現在，我們先談談噩夢的事情，相信我，等你好起來······”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沒等瓦萊說完，女孩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直到瓦萊被盯得不好意思地點頭，她才露出笑容。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女孩重新靠在他的手臂上，眯起眼睛，很享受這種靠著他的感覺。

　　瓦萊順手撫摸起女孩的發絲，他很難拒絕自己這麽做，因為女孩背靠他仰頭眯眼的姿態，很明顯地在邀請他。

　　“那麽，我該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的失禮?撇開道歉，我本身也很願意為你做些事情，我的天使。我相信，這是女神的指引。”

　　“揍克萊蒙一頓吧，他太可惡了！”

　　女孩睜開眼睛，咬牙切齒道，露出可愛的虎牙。

　　她微微吐出粉嫩的舌頭，掛上惡作劇般的笑容。

　　嗯——?

　　瓦萊再次以為自己聽錯，瞪大了眼睛看著女孩。賽琳娜轉過身體，靠近他，賊兮兮地小聲道:

　　“揍他，狠狠地抽他嘴巴，揍到只能吃流質的那種。”

　　純真的深綠眼眸，光芒閃爍，她握緊拳頭，朝大頭黑熊的臉砸去，示范怎麽去抽克萊蒙的嘴巴，慫恿之色展露無遺。

　　瓦萊眨了眨眼睛，塞琳娜同樣眨了眨綠瞳，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對克萊蒙的強烈不滿和譴責。

　　“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天使的請求，就算是女神也不會拒絕的，克萊蒙需要認識到長一張臭嘴吧是吃苦頭的事情，而拉塞爾正需要有人去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