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得七日,西門衝所學劍招老是破不了銀濤的新招。肖浩越教越惱,早上和風雲卓一場大戰不能取勝,心中氣不得平,忽然大叫道:“比什麽狗屁招式,殺怪物去,誰將怪物殺了,誰便離開這裡。”
風雲卓道:“我殺了也不離開,你兩年內不能再和我動武。”
兩人不由分說,同時轉身躍上一巨岩,隻一伸手,勁力到處,兩柄寶劍嗆地從石壁上射出,落入兩人手中,余音清悅,幽遠不絕。兩人握劍在手一縱而起,同向石林外奔去。
西門衝一聽“殺怪物”心中大喜,對銀濤道:“小子,你有眼福了,快隨我去看。”不由分說提起銀濤向外飛奔。
兩人到了湖邊攀上一塊五六丈高的巨岩,立身其上。低頭下看,只見風雲卓和肖浩站在湖邊長長地吸氣,忽然張口向湖面縱聲長嘯,滾雷一般的嘯聲長久地湧動於平靜的湖面上,整個湖面似被這尖銳的嘯聲所籠罩。銀濤耳中嗡嗡作響,一時目眩神馳幾欲昏迷,急忙捂住耳朵,守住心神。西門衝雖也有些頭昏眼花,但他內力畢竟深厚,生怕銀濤被震懾得心智崩潰,潛運內力送於他體內幫他穩住心神。
兩人長嘯十余聲,天上的雲朵都似變色,疾疾飄向遠方,真可謂驚天地泣鬼神。慢慢的,湖心水波湧動,漸漸隆起,露出一個小黑點,遠了也看不分明。兩人再長嘯一聲,那小黑點便向這邊遊來,越近越大,終於看清乃是一個灰黑色的腦袋,形似狗頭,頂上長一顆獨角,眼睛外凸,如兩個徑尺大的圓球,沒有耳朵,長嘴前伸,巨齒粒粒外露好不嚇人。銀濤看得心中發毛,不知是何怪物。
那怪物到了岸前忽然沉入水中,水面上嘟嘟聲響大冒氣泡。銀濤正覺奇怪,卻見那巨大怪物又浮出水面,巨嘴微張一股水注射了出來,直向風雲卓和肖浩二人衝擊。二人躍身避開,水注撞上地面立時衝出一個大坑,四下飛濺散落一大片,可見力道著實不小。
肖浩衝著怪物大叫道:“又是老花樣,就不能想點新招?真是蠢笨不及豬狗。”
那巨頭昂起向天,嗷地吼叫了一聲直衝雲霄,震得整個湖面頓起波瀾。風雲卓和肖浩也昂起頭來縱聲長嘯,三聲匯於一處更是幽遠深沉,雄壯不可言語。
那巨頭聲音壓不住二人似乎大為惱怒,一挺而出水面,立時高了兩三丈,再移近幾丈已到岸邊,整個身子高可五六丈,脖上皺皮堆成三圈如三個大黑環,上肢扁平寬大如同兩柄大槳吊在兩旁似翼非翼,頂端卻生著一雙大爪子,只是殘損不全。一個大肚皮向下吊著便如一個裝滿物品的大布袋,下肢粗短更像石滾支於身下,一雙大腳板幾近一丈,隱隱露出水面,整個身體棱角凸起,如同石塊錯落於地,只是許多地方都平白地凹下一個大坑,又有上百條橫豎裂紋布於身上,看起來既慘烈又恐怖。
西門衝一指怪物道:“看見那許多交織的裂紋了嗎?那些都是被師父和姑丈的劍割裂的傷痕,那凹下去的地方你可知是怎麽回事?”
經他一點,銀濤立時道:“難道是被割下肉塊後留下的傷疤?”
西門衝嘿嘿一笑道:“不錯,這怪物的皮厚近尺,堅韌無比,也只有他二人手持寶劍才可刺得進去!”
銀濤心中卻想,不知這怪物已在二人手下吃過了多少苦頭。
那怪物又吼一聲,抬腳便向風雲卓身上踩落,轟的一聲巨響,風雲卓閃身一躍已上了它腳背,雙手握劍全力下刺,
接連發力,三尺長劍直沒之柄。那怪物嗷的一聲抬腳甩脫,風雲卓已抽出長劍,借這一甩之力上躍,一劍刺入它腿根,一使力白刃進半。肖浩借此時機卻踩著怪物身上的棱角向上飛奔,哧的一劍刺在怪物大肚皮上,身體向下撲落墜下三尺,那怪物立時皮開肉裂血如泉湧。這世上怕也只有這樣的怪物受他一劍只是皮肉之傷,若是換作了任何一種動物必定肚皮破裂,五髒外流而亡。 那怪物吃痛之下上肢拍向二人,但它身體太過龐大動作不便,待得拍落兩人早已移位。肖浩上縱到胸前一劍刺下,風雲卓向旁一側避開拍擊,待它上肢抬起便刺劍其上將整個身子提升了兩丈,一翻身站在了上肢背面,然後飛縱上前直奔怪物巨頭。那怪物也大是有趣,一張嘴吹了一口氣呼呼作響,風雲卓竟然立身不穩被卷上了半空,怪物張口便咬,風雲卓凌空翻身躲開落在了它背後。
肖浩此時已在怪物腦口接連劃出了幾道寬大的血口,怪物上肢拍落血花飛濺,地上便如下了一場血雨,湖邊水面都被染紅了。肖浩割傷了怪物左胸,血水太多不可置身,便移向右邊。那怪物嗷的一聲向前奔走,直撲向銀濤和西門衝站立的巨岩。兩人站立處高過怪物許多,且這巨石甚大,這怪物絕奈何他們不得,但怪物張口瞠目恐怖已極,銀濤不由地心中生懼向後退走。
嗵的一聲,怪物撲在了上面,巨石搖動,二人立足不穩險些摔落下來。肖浩上縱已站在怪物的肩頭,這一撲自然奈何他不得,但搖晃的太過厲害,立足不穩疾刺一劍定在它肩頭,雙手緊握不放,身體已自撲倒。那怪物一撲解了腦口之圍,轉過身來又向石上一靠,巨石又是一陣搖晃。此時西門衝和銀濤兩人已有準備,便沒有第一次那麽危險。
怪物這一反靠本是要將風雲卓撞在石上。風雲卓在它背上本看不分明,見它轉身才知不妙,向上一躍也撲落在它肩頭,以劍定身。怪物巨嘴雖長卻是差著幾尺咬不到二人,於是接連吹氣,二人以劍定身又趴了下來,自然不能吹落。怪物上肢左搖右擺卻是不能彎曲,搭不上肩頭,眼見敵人近在咫尺卻不能傷,氣得嗷嗷直叫,左右奔走,這樣一來兩人卻也站不起身,生怕拔出劍被甩落下去。
那怪物正自著急忽又站住,一彎腰猛地向後甩頭。兩人雖將三尺長劍尺皆刺在肉中,但寶劍太過鋒利,這一甩之力也大得出乎尋常,二人身體再也把持不住向後飛了出去。幸好怪物此時背向湖面,撲嗵一聲兩人同時落入湖中。二人微一沉入立時衝天而起,一躍便上了岸,周身都已濕透。怪物甩脫二人正欲奔向湖中,見二人上岸一轉身一條細長的尾巴把夾帶勁風橫掃過來。說這尾巴細長是與它龐大的身體相比較而言,其實尾之末端也有二尺直徑,根部更有六尺粗細。一尾掃到,二人一躍而起,肖浩從尾上飛過,風雲卓卻豎起長劍舉過頭頂砍落下去。長尾從他頭頂掃過,一截十尺左右的肉柱與他同時摔落在了地上,他雖砍斷了怪物尾巴,卻也被掃落到了地上。
銀濤大驚道:“風雲前輩受傷了,快去救他。”
西門衝道:“你可太小看姑丈了,小小怪物豈能傷他。”
銀濤心中暗道:“這也算‘小小怪物’?卻不知你認為的大怪物是何模樣。”低頭看時,風雲卓果然已躍起身來,又到了怪物身上。肖浩不甘示弱也已跟上,。
西門衝道:“這怪物的尾巴原比現在長得多,後被二人截下了十七八斷,已經很短了,哪知他這尾巴斷了還能生長,現在又有原來三分之二那麽長了,若將那十七八段尾巴加起來,卻比這尾巴的三倍還長呢。”銀濤聽在耳中連連稱奇。
肖浩在那怪妖胸前劃得幾劃,伸手猛力一抓一大塊血肉撕落下來,掉到地上。風雲卓自也不比他差,斷了怪妖上肢端頭的幾根爪子,削下幾大條上肢肉片,怪妖痛得大聲嗷叫上縱下跳,上肢胡亂撲打,二人卻如兩隻大鳥在其身上時起時落、竄躍不止。
二人的目標顯然這怪物的頭頂,但怪物隨意的一個動作都有可能將二人摔落,因此二人時起時落極難到達。
地上已經落下十幾塊皮肉,怪物全身鮮血淋淋。銀濤看到這般血腥場面毛骨悚然,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西門衝大聲叫好,歡喜非常,轉過頭來見銀濤避之不及的樣子,忍不住發笑道:“這般壯觀的場面,外間人便是千年也難得一見,你卻避之以目,豈不可惜?”
銀濤道:“這等撕殺之法也太殘忍了。”
西門衝道:“懦夫之見。”轉過頭去不再理他。見怪物終於痛得在地上不住翻滾,不禁大笑叫好,對二人武功稱讚不已。
銀濤道:“他們經常和這怪物撕鬥嗎?”
西門衝道:“也不算經常,一年中也就兩三次吧。”
銀濤道:“如此說來,這怪物的命可也真夠硬的,四十年來雖然傷痕累累,可也被殺掉。”
西門衝道:“這怪物命是夠硬,可也經不起四十年的折騰。原先是兩頭怪物,也不經常浮出水面,即便是出了水面也在湖心,那自是不易去斬殺了。但二十年前的一次,姑丈與師父二人正在湖邊比劍,一頭怪物突然來襲,兩人聯手將它打成了重傷。那怪物報復心極強,逃回去沒多久傷好了又來報仇。二人聯手傷它容易殺它卻難。自那以後,這怪物就經常上門滋事,有時還帶著另一頭怪物前來。可謂夜路走得多了總會遇鬼,五年後的一天,那隻怪物一個不小心被姑丈和師父打瞎了雙眼,全身帶血逃回湖中,當時整個湖面都被血染紅了。以後便不複現,可能重傷之下已然死了。另一頭怪物便是眼前這一頭了,它在湖中四處遊蕩嚎叫,見了姑丈和師父便來襲擊,結果受了傷逃了回去。以後再來,二人便避在一旁,它見不到二人徘徊良久方才離開。之後二人便想出了殺怪物決勝負之法,每當二人戰到不可開交之時,就向湖心長嘯,不多時這怪物準會出現。不過它可比上一隻狡詐,見勢不妙轉身就逃,與二人纏鬥了幾十年。”
銀濤道:“多必有失,難道兩位前輩就沒有被怪物傷到過?”
西門衝道:“他二位武功高強自是不會被傷到,而且二人早就洞悉了怪物的習性和打法,鬥起來自然是有恃無恐。這怪物原本笨的要命,沒有多少招式,經過二十多年的較量,如今卻也創出了不少新的打法,比之先前被動挨打可是大有進步。”
銀濤道:“這怪物受了這麽多傷倒在地上挺不了多久了,兩位前輩看來今天就能將它殺掉。”
西門衝道:“受傷算不了什麽,比這傷更重的傷它都挺過來了,在地上滾來滾去只是一種打法罷了。姑丈說這怪物的要害是眼睛,只要傷不了它的眼睛便絕不會死。”
銀濤呆立當場默然不語,西門衝卻又叫了起來。那怪物果然又站起身來,風雲卓和肖浩借勢竄上了它的頭頂,一次又一次向它雙眼逼進。怪物的頭左搖右擺,張大了口連吹帶咬,二人一時也奈何它不得。
西門衝雙手緊握興奮不已,正要張口再喊,背上“心俞”“至室”“氣海”和腰際“章門”四穴突然被人點中動彈不得,一時驚極,大喝道:“銀濤你做什麽?”立刻又明白不對,銀濤內力全失,不能出手點穴,這卻又是誰呢?腦中急轉胸口莫名緊張。
只聽得身後一人說道:“西門老兒,你可真會挑地方,在這絕頂湖畔躲避於我。”
西門衝全身頓時冰涼,除了孟太華,世上再無第二人讓他這般恐懼。
孟太華伸手一提將他掉轉過身,冷笑道:“西門先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我吧?”
西門衝驚怒之下並不搭語,一抬眼看到孟太華身後的洪軒和別天正捉住了銀濤,怒喝道:“洪軒你這老皮,我們相交多年你竟然出賣我,與孟太華這狗賊混在一起,你怎對得起我們三十多年的結義之情?”
洪軒神情頹廢,一臉的暗淡無奈,低了頭不敢看他。別天道:“西門先生誤會了,我們都是被這姓孟的所迫。洪兄更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這一路上你不曉得他受了多少折磨。”
西門衝一看他的神情自然知道他是被迫的,當年他們共同闖蕩江湖,被所謂的武林正派不恥,千百次的廝殺身上傷痕累累,卻從未低頭過,甚至不會說一句服軟的話,今日被孟太華逼迫帶路,不知期間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但洪軒當年發誓絕不向外人道出此地,現在違背誓言無論如何不可原諒。
西門衝道:“受了脅迫就可以背信棄義嗎?這誓言也未免太不值錢。洪軒,你隻為自己活命,卻拿我的命來做交易,我沒有你這樣貪生怕死背信棄義的兄弟,你我二人今日絕交與此,不再有任何乾系,呸。”
洪軒嘴角抽動,眼神黯然,但終於沒有說話,走到西門衝身前瞪了一眼,猛地向巨岩下撲落。這巨石本不算高,但他一生死念,自是頭上腳下不做掙扎,跌落下去必難幸免,西門衝心中大急卻是無奈。
孟太華一把抓住他腳腕,將他硬生生提了上來,啪啪啪點了三處穴道扔在地上,說道:“洪右使何必這樣悲觀輕生,他不與你做兄弟想與你做兄弟的人還少了不成,我呢現在可以收你做徒弟,將來天山派為我執掌,稱雄武林,你是我的首徒,威風八面,豈不比什麽懸月石使,比什麽西門衝的結義兄弟威風的多?”
洪軒一時怒不可揭,滿目仇火,若不時是大穴受製,立時便與他拚個玉石俱焚,絕不願偷活片刻。
西門衝道:“你想做天山派掌門人?哼,司空志可當真走了眼,收了你這個狼子野心的徒弟,看來不免要含怨受屈死不瞑目了。”
孟太華怒道:“你是說我欺師滅祖,奪取掌門之位?”
西門衝道:“難道不是?不然憑你的德性也配作掌門?”
孟太華大怒,呼地一拳將巨石一角打碎,隨之又笑了起來道:“篡位卻也不必,我師父老了,我又這般武功了得,在江湖上闖出了大大的名頭,想來師父他老人家自明事理,會退位讓賢的了。即使不能順利接任掌門之位,憑我孟太華的能耐,另創門派揚威武林也絕非難事,奪位之舉我是不屑於去做的,你這般推測於我也只能說明你品行的低劣。”
西門衝道:“是嗎?那倒未曾看出, 想不到你還是個很重師門的仁人君子呢,哈哈,可笑可笑。”
他之所以這樣信口開河地與孟太華拚死理,只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不讓孟太華有機會逼迫他交出神劍,等得一時片刻姑丈與師父二人趕走了怪物,發現了這幾人,自然會出手相救。到那時,孟太華武功再高也非他二人的敵手。孟太華不曾察覺,隻一味地爭辯。
二人正說話間,忽然響起一聲悲天痛地的慘呼,似乎宇宙萬物都在這一聲之中被撕裂了、破碎了。雖然怪物一直在不停地嚎叫,這一聲卻是格外的突出,幾人的思緒一時被打斷,向下看出。只見風雲卓與肖浩的寶劍皆刺入了怪物的巨眼之中,鮮血長流,怪物劇痛之下兩個上肢在頭上肩上亂拍亂打。二人一齊抽出怪物眼中寶劍,向另一隻眼刺去,只是這怪物此時已經發狂,胡亂拍打之下二人的攻擊很難奏效。
正在二人一籌莫展之時,嘭的一聲,怪物的另一隻眼睛炸了開來,血肉飛濺,隨之一聲撕心裂肺慘嚎,怪物巨大的身體昂天倒下,轟隆聲響濺起數丈高的水花。怪物的另一隻眼睛卻是被站在岩石上的孟太華山以“影射神事”打碎的,他內力深厚以及,一拳擊出不但將整顆眼球打得開花,而且傷及大腦。風雲卓與肖浩司機跳落在地,見那怪物在水中滾了幾滾,猛然向前一竄一頭潛入水中,水面上一條水線波浪般湧動著伸向湖心。近岸的湖面一片殷紅,在烈日的照耀下呈現出慘烈的光輝。
風雲卓與肖浩對望一眼不明所以,他們一門心思與怪物相鬥,根本不知道孟太華幾人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