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神駒
穆明珠籌集銀兩所購買的軍用物資,幾日來相繼運到,傷員得到了很好的救治,恢復得很快。董浩天和眾將商議之後將軍隊重新進行編排,整肅軍紀,察除內奸,清除各種隱患,加緊操練,士氣奮努了很多。時機將近,董浩天和眾將商議如何布陣才能更好地應對敵人的進攻,反擊之時如何能做到迅速有效,要求每人都提出一份作戰計劃,擇優取用。
情玉早早開始籌劃,是夜將董浩天請入帳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作戰陣法。他先和董浩天下了幾盤圍棋,董浩天也是好棋之人,軍中罕逢敵手,但這幾盤卻是盡敗,臉色變得慘淡起來。
情玉道:“元帥好像缺乏再戰的信心,棋局之中變幻莫測,輸贏之數實不可知,但這也只是人們消遣的遊戲罷了,何必當真?”
董浩天道:“少俠此言差矣,古來人們就稱棋局如戰局,乃是鬥志鬥勇之物,雖然變幻不定卻是能者控之、勇者勝,絲毫不亞於作戰,又豈是遊戲那麽簡單。你能接連取勝,絕非巧合,足以說明你有勇有謀,乃是將才。”
情玉道:“元帥說笑了,我輩乃自由散漫之人,整日裡無所事事,所以閑暇時間就多,都耗在了這上面,元帥若非為國為民日理萬機,在此方面稍下功夫,今夜連敗的可就是我了。”
董浩天雖知這是情玉的謙讓之詞,有意推高自己,但心裡仍然很舒服,哈哈一笑,忽然想到,情玉乃聰明之人,絕不會在深夜請自己來下棋以作消遣,定有什麽事要告訴自己,便道:“少俠請我來不光是下幾盤棋這麽簡單吧?”
情玉笑道:“元帥英明,不過所談之事卻也離不開一個‘棋’字。元帥認為棋理與作戰之理可是相通?”
董浩天知他就要進入正題,很可能便是一套作戰計劃,很是歡喜,說道:“軍事高明者常以棋道研究軍事,將棋盤上的陣法用於作戰的大有人在。”
情玉拍手道:“好,我有一局不知可用否,還請將軍鑒之。”說罷重新在棋盤上布起棋子來,所布乃是別天和廣慧和尚所下的那一奇局。
董浩天越看越是驚異,到後來眼前一片茫然,腦海中只是己方與敵方的交戰,一時己方勝出,一時又敵方勝出,雙方相互糾纏,殺得好不慘烈,直到敵方放下最後一棋子,己方的整支軍隊連為一線,猶如遊龍戲於深水中,一貫而出,敵軍登時被撕得粉碎,消於無形。眼前忽然明朗,所見者隻黑白子而已,長長噓了一口氣,從方才的驚險中解脫出來,大叫一聲:“好,好棋,好陣法。”
情玉道:“元帥,此法可否用於作戰?”
董浩天道:“可用,戰場之上若真能布成此局,我軍必可勝出。”
情玉道:“敵軍中知此棋局者唯有別天一人,但他乃是一品教頭,若論到作戰陣法的設置卻也輪不到他說話。敵軍如果不受他的指點,我軍更容易布成此局,即使別天在旁指點,也不過如棋盤之上的過程,最終的結果仍是我軍勝出。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如何將這棋局用於實戰的具體做法。”
董浩天此時對於情玉的欽佩更勝於從前,自認為軍中若有這樣一位謀士,定然無往不利,所向披靡。兩人坐夜長談,討論局勢直到天明,方才有了一個大致的雛形,要將之具體應用卻是作戰將領的事。
董浩天興奮不已,根本感覺不到疲憊,接了情玉到中軍帳中,立時召來所有將領,將昨晚所籌劃的作戰陣勢,讓情玉細細講解。眾將都是作戰經驗豐富之人,一聽之下登時明了,紛紛叫好,滿堂皆喜。董浩天命眾將以此法為中心研究出一套具體詳盡的作戰方案,否則不準散會。眾將各抒己見,群策群力,直到晚間才將一套統一詳實的作戰方案定了下來。第二天一大早便各行其事,開始分散訓練陣法,到第四日,開始合軍演練,第十日已大致練熟。董浩天毫不放松,親自監督,不允許任何人出現任何差錯,當真是作風嚴謹,雷厲風行。
情玉和眾武林豪俠被編在前鋒流動陣營之中,以打擊特殊目標為任務,因此不在訓練之列。閑來無事,眾人頗感無聊,有人提議此時山中野物正多,何不去圍獵,也好調劑一下生活,在這裡,吃素將人的舌頭都吃的失了味覺。其他人紛紛叫好。情玉前去向董浩天請示,董浩天知道這些人都是豪放之輩,在一個地方呆的久了難免生事,聽說他們上山打獵,當即同意,又提醒要千萬注意安全。
眾豪客得了準許呼嘯出塞,百多匹健馬奔馳於草原之上,穿行於叢林之中,驚得野物四下逃竄。但這幫人個個都是武功不凡之輩,又豈能讓小小野物輕易逃脫,大到狗熊、山豬、羚羊,小到山雞、野兔、樹獾,經過之處,必然席卷一空,無一漏網。有些遊俠武功稍差,亦卻是腳力不好落在了後面,大的野物打不到,但也不甘人後,天上的鷓鴣,樹上的松鼠,地下的草蛇,也都打來收入囊中,成了戰利品。
眾豪客驅馬狂奔,以人聲長嘯,時緊時松,好不愜意。中午息於林中,燒火烤肉,自食其力,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多日來心中的集悶登時煙消雲散,眾人圍在一起有說有笑,不少在江湖中有些死人恩怨者在這裡也都一笑泯恩仇,揭過往事,握手言和,氣氛融洽到了一個極致,這便是豪放之人的可敬之處。
眾人正談笑間卻見一團紅影自林中飛也似的奔出,馳於草原之上。有人見之驚呼:“那是什麽,快看,快看……”眾人望將過去也只是一團紅影,大感驚奇。
一人奇道:“難道是鬼火不成?移動得如此之快。”
眾人紛紛反駁此人太沒有常識,鬼火乃是不見光之物,豈會在青天白日之下出現。
赤風見眾人爭論不下,便說道:“那團紅影乃是一匹罕見的寶馬,全身通紅如火,無一根雜毛,是這片草原的馬中之王,當地人稱之為‘烈火神駒’。奔走如飛,來去如影,可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神物。”
眾人聽他一說心中暗暗驚喜,都在琢磨,若是能將此神馬馴服,騎著行走江湖何等威風。只是此時,那神馬早已去得遠了,任誰便有飛天遁地之能也絕然追他不到。
正在眾人感到失望之時,那匹神馬卻自遠處奔了回來,眾人紛紛歡呼雀躍上馬圍了過去,情玉和赤風縱馬奔在最前面。神馬越跑越近,只見這馬高大之極,全身如火,彪悍無比,奔跑之速有常馬的三倍之多。
情玉見他奔到,一躍起身全力撲上,正好落在背上,死死抱住神馬的脖子。那神馬受驚之下,猛然躍起一丈有余,自赤風的頭頂飛了過去,情玉被它這一跳之力掙得雙手脫力向後倒栽下去。那神馬身體凌空後蹄一蹬正好踢向情玉胸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便是擅於用掌的武林高手也大為不及。情玉雙掌護於胸前硬接了下來,身如落石摔向三丈開外,幸得他輕功極好,空中接連三翻,落地後腳下如陀螺一般轉了十幾圈又退了一丈方才穩住。雙手顫抖不已,雙腳欲折,驚出一身冷汗來,方才一瞬間真如經歷了一場生死相搏的大戰。赤風急上前問其安危。
眾豪客雖然看到了情玉那驚險的一幕,但得馬心切,紛紛撲上,結果一個個被摔下地來,沒有一人能使其止步。眼看神馬衝出重圍,人群中一聲大喊:“追。”眾豪客皆揮鞭策馬奮力追去。但距離仍是越拉越大,一些浮煩之輩忍不住發出暗器,要將其先放倒而後馴服。豈知此馬比暗器去得還快,根本觸不到,發暗器之人反遭一片白眼和指責。
看著奔去的眾人,情玉苦笑道:“神馬豈是我們凡夫俗子所能騎乘的,也不必再費心機了。”但心中卻大是不服,正在籌劃如何能將其馴服,收為坐騎。
正在此時,蹄聲急促,三人縱馬奔了過來。一人怒不可歇地大喊道:“情玉小賊,你死到臨頭了。”
情玉循聲望去,見三人乃是燕氏兄弟,喊叫之人正是對他恨之入骨的燕功奴,心道:“這三人可不好對付。”和赤風急上馬奔向眾人。三人原本是來找情玉報仇的,但見了神馬登時起了貪念,抓了幾匹腳力極強的野馬馴服了,整日在草原上追趕神馬,可巧就遇到了情玉,一時殺心大起,奔了過來。
情玉和赤風所騎乘的雖也稱為快馬,卻是不能與他們騎的野馬相比,很快便被追上。燕功奴整日所想便是如何殺掉情玉以雪前恥,此時仇人在前怎能按奈得住,呼啦一下自馬上竄起,內力盡吐,一掌向情玉背心拍落。情玉聽到勁風作響,知他此掌霸道,自己雖可接下,也必定被他纏住,後面還有燕功權和燕功逐兩個更狠的角色,那可大為不妙,心中電轉,待他襲到時忽然身體一側,到了馬腹之下。
燕功奴一掌拍到忽然失了情玉身影,啪的一聲落在了馬背上,很快反應過來,知情玉躲到了馬下,於是又出一掌彎腰拍向馬腹之下。情玉在他拍到之前落下地去,展開如影隨行步,兩步一轉到了馬後,拉住馬尾一蕩,上了馬背。燕功奴此時還全身心的注意著馬腹之下,當聽到兄長提醒身後時已然不及,背後“大椎穴”和“命門”被抓個正著,動彈不得。
燕功權和燕功逐生怕他殺了兄弟,紛紛躍起搶上。情玉才不與他們糾纏,抓著燕功奴向後擲出,撞向二人。二人伸手將兄弟抓住,落下地去。燕功奴大聲喊道:“不能讓他逃了。”
燕功權和燕功逐道:“逃不了。”雙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把銅板全力打出,颼颼作響。
情赤二人急急揮劍,情玉馬後銅板盡皆擊落,赤風卻是不能,那馬後腿一屈,臥倒在地當場斃命,人也摔下地來。情玉急忙一把抓出,卻隻撕下一片衣角,隻好下馬,見燕氏三兄弟撲來,抽劍護在赤風身前。赤風傷的並不重,站起身來與情玉並肩作戰。
情玉道:“我先擋住他們,你快叫大家回來,這三人武功厲害,很難對付。”說罷先發製人,搶身而出,劍分三路攻向三人。
燕氏三兄弟知他劍法厲害,因此早做好了準備,帶了鋼鐵護臂。劍光到處噌噌聲響,衣袖雖然沒了,卻擋住了情玉的進攻,著手反擊過來。情玉不願與他們做無謂的爭鬥,回劍嚴防,一道華光裹住全身要穴,任三人攻勢如何猛惡,終是難以傷他半分。
赤風知道自己的武功很難救助情玉,翻身上馬,疾聲高呼。眾人沒追到神馬,敗氣而歸,聽到赤風呼喊,疾奔回來,見了燕氏三兄弟,先是一怔,隨之亮出兵器,團團圍住。情玉劍勢一收,轉守為攻,連刺三十六劍,將三人迫退半步,立時展開“如影隨形步”避到一丈之外。
燕功奴喝道:“想逃麽?”就要撲出,燕功權一把將他拉住。眾人一聲呼喝著就要撲上,將三人亂刀分屍,情玉揮劍止住眾人。
燕功逐罵道:“要依多取勝嗎?好不要臉。”
情玉正色道:“你們武功是很好,但我情玉也不見得就怕了。今天我不想與你們大動乾戈,是因為不日將和西夏大軍有一場硬仗要打,不願為無益之事消耗心力。”
燕功奴大聲道:“什麽叫無益之事?我與你之間仇深似海,今日定要分個死活。”
情玉道:“理由我已說過,你們應該明白。事有輕重緩急,仇有公仇私仇,天下之事再大大不過國家之事,天下之仇再深深不過民族之仇。你我之間先且不論誰是誰非,與現下邊境危機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還望三位以大義為重,暫且擱下此私仇。”
燕功奴冷笑道:“想找借口逃避嗎?哼!沒那麽容易。”
情玉道:“你們若真要現下就拚個你死我活,我也隻好將江湖規矩放在一邊,攜眾人之力圍攻了。”
燕功逐冷笑道:“扯了半天,你想要說的就是這句話吧?別以為我們人少就怕了。”
其實眾江湖豪客早就有心除了燕氏兄弟,只因他們武功厲害難有機會,今日好不容易百多人聚在一起,將三人圍住,如若群起而攻之,三人必然在劫難逃,於是紛紛叫嚷道:“情玉少俠,不必與這三個江湖敗類講什麽江湖道義,我們一齊上,殺了這三個惡魔,為武林除去三大禍害。”
三人雖然凶悍,但看著百多江湖好手虎視眈眈,恨不得將自己兄弟分而食之,一時倒也怯了。
情玉並不願借眾人之力除去燕氏三兄弟,大家是江湖中人,這裡雖非江湖但也不能違反了江湖規矩,落個依多為勝的罵名,於是止住眾人說道:“江湖之事還需以江湖規矩解決, 我今天不願與你三人動手,但也不會為難你們,只要你們肯緩上一緩,我答應,這一仗打完,我若還活著,定去找你們,徹底了結這段恩仇。”
燕功權知若動起手來,今日定討不到好,便道:“好,國家為大,我兄弟也是大宋子民,雖不能投身沙場出一份力,但也不會做出不益於國家之事,今日我兄弟三人就暫且放你一馬。”燕功逐和燕功奴雖然極不情願,但為形勢所迫,大哥又已把話說出,隻好默認。
情玉拱手道:“謝了。”
燕功權道:“但你也不能以此為借口而求苟全,說個期限,約個地點,我兄弟也好有個盼頭。”
情玉道:“這一仗我不知要打多久,但想來不會拖到十月,我們就以三月為期,三個月之後華山之巔一決生死如何?”
燕功權道:“好,就依你,祝你好運,不要太早死在戰場上,讓我們兄弟空等一場。”說罷帶了二人轉身便走。
眾人圍住不願就此放過他們,情玉道:“請大家給我一個面子,放他們走,我答應大家,三月之後定然完成大家的心願。”
眾人知情玉劍法高明,也絕不會食言,方才讓開一條道讓三人通過,心中隻道:“這次便宜了你們,讓你們多活三個月。”
下午,眾豪客又轉到他處打獵,直到晚間才滿載獵物盡興而歸。是夜篝火大盛,各營都架起大鍋蒸煮野物,不久空氣中便彌散著一片久違的香味。董浩天下令允許兵士飲酒,但不可過量,眾兵士圍著火堆縱歌起舞,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