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與大門正對的是一座高大別致的王座,一位衣著華貴、氣宇不凡的中年人站在座前。但見此人四十歲剛過,方臉、高額、劍眉、虎目、玉鼻、闊口,雖然面帶微笑卻不失王者風范,眾人都猜到此人就是司空志,天山派的掌門人。他的兩旁是四十多名天山派高手,在他的面前又站著十六位年紀不一的漢人。眾江湖中人見識廣博,認得這十六人乃是中原十六大門派的掌門及幫主,華山、泰山、桓山、少林、崎峒、峨眉、九華山、丐幫等八大門派的掌門幫主當心而立。這天山派能將其余六派掌門請來倒不足為奇,但能讓這八派掌門幫主一齊會聚天山,那可著實不易,看來司空志的面子可不小。其實眾人不知,這十六人都是孟太華二次下帖請來的,並非看在司空志的面子上,而是不想得罪了孟太華。在當今的武林中,人們的觀點是,可以不把整個天山派放在眼中,但是千萬別招惹孟太華,否則那便是自找麻煩。
司空志見眾人都已入殿,拱手道:“各位朋友遠道而來,參加我天山派宇舍落成盛會,真讓小地大放光彩,滿堂生輝,我司空志代表整個天山派對眾位的盛情表示由衷的感謝。”說罷一拱手,眾人紛紛還禮。司空志續道:“我天山派地處西域,乃是一苦寒之地,建派之初,雖以劍氣峰為住地,實則空有其名,眾弟子多住在山下的忘憂谷中,峰上不過幾間草棚茅舍罷了。但我天山派門人為有一處像樣的容身之地,不怕辛勞,不辭苦寒,從本派師祖開始便在這座石頭山峰上斧鑿石刻,建造屋宇,至今後傳三代五十余年,耗心血無數,終於在年初將堅石之峰化作一片廣廈。大家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無數天山門人用汗用血用淚換來的,現在我們的心願實現了,整個天山派為之歡呼,為之激動,但我們感覺這還不夠,我們的成果願與所有的武林中人共同分享,因此我冒昧邀請大家前來與我天山派盛會,共同分享這來之不易的喜悅。”說至此處眼中已出現濕潤,眾天山弟子已自流下淚來,他們能有今天這般浩大的住地著實來之不易,眾人也為他所說的艱辛歷程所感到,為他們的奮鬥精神所折服,不約而同的鼓起掌來,掌聲在大殿之內回蕩良久不絕。
其實聰明的人一想便知道司空志是在說謊,這麽浩大的工程根本不可能是人數不過百的天山弟子來完成的,一些精美絕倫的鏤花雕紋更是沒有二三十年功底的匠人做不到的,憑天山派微薄的實力要完成這一切除非神人相助,真相只能是天山派門人驅趕大批胡人來做苦力,又搶了眾多的能工巧匠來指揮細作,為了完成這一工程,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喪生於此,這看上去富麗堂皇的樓台、殿宇背後乃是無數冤死的亡靈。
待眾人掌聲平息,司空志方才說道:“眾位已知我天山派地處西域,所收門人也以胡人居多,但我天山派卻是中土武林的一支。本派祖師爺原就來自於中原,是一位不現世的英雄,我的師父邱龍天在拜入天山門下之前,更是一位眾所周知的劍客,我本人自小生長在河南開封,家父便是“靈月派”掌門司空瑾,十一歲才由家父帶來天山拜到恩師門下。”眾人聽說他是開封府司空瑾的兒子,頓時議論紛紛。“靈月派”的消亡乃是三十多年前一件震驚武林的大事,當年司空瑾以父之名接任掌門人,其兄司空棄不服,與之爭位,“靈月派”內部分成兩系鬥爭不斷,後來二人在武林中各自尋找支持者,彼此拉幫結派,將武林一分為二,
鬥得熱火朝天,眼看就要發生一場武林大衝撞,危急時刻,還是風雲世家出面邀請各大派的主事人匯聚一堂,將分爭化解了。但這僅是武林人士罷手,“靈月派”內部鬥爭仍未斷絕,最後兩個派系的弟子火拚了一場,司空瑾雖然殺了兄長司空棄,自己也受了重傷,“靈月派”弟子十人中七死二傷一人活,元氣大傷,再難支為一派,司空瑾心灰意冷,攜子遠走他鄉,“靈月派”從此在武林中除名。這件事雖然已過去了三十年,但其產生的影響卻極為深遠,無論哪個門派,只要內部發生分爭都會引此事以為戒平息內亂,因此直到現在提起來,武林中人都還知道。 司空志接著說道:“我告訴大家這些就隻為說明一件事,我天山派是中土武林不可割舍的一部分,這許多年來,武林中的大事,我派無不參與,各派的邀請無不準時趕到,從不因路程之故而有所耽擱,我派從來也未曾中斷過與中土武林之聯系,這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一人站出來說道:“聽司空掌門的話意,可是要將天山派遷往中土了?那當然歡迎之至了,從此武林又熱鬧了一分。”
司空志道:“這位朋友說笑了,我天山派歷三代辛苦建成的這份基業怎可輕易放棄,不過在中原建立一兩個分舵,以便和各門派更方便地保持聯系,通曉中土武林所發生的大事,我倒是想過,隻不知各位有無反對意見。”
另一人說道:“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只是我們同意了不算,你天山派乃是三大劍宗之一,要在中土建分舵,需得風雲世家和南海一派點頭才行。”
司空志微微皺眉,對此人的言語頗為不滿,但還是笑著道:“此話甚是,我也向這兩大門派下了請帖,只是不知他們現在有無派人前來。”
那人道:“他們已經有人來了,風雲世家乃是情玉公子,南海一派則是銀濤和狂濤兄弟二人。”
司空志故作歡喜道:“噢,原來已經有人前來,那就請三位上前一見吧。”
情玉、銀濤和狂濤三人自人群中走了出來。司空志見只是三個少年並不加禮,隻點了點頭便說道:“不知三位對此提議有何看法?”
情玉道:“江湖中的門派,時生時消輪換不休,這一切全在於自身的能力與發展,又豈是別的門派所能左右的,司空掌門即有意涉足中土,我風雲世家自也無權干涉,更不會有所阻擾。”
銀濤和狂濤齊聲道:“不錯,只要司空掌門有此心意為武林出一份心力,對於我們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南海一派不會有所反對。”
司空志道:“那便多謝了。”
三人道:“不敢當。”退在一邊。
這時一名弟子上前拱手道:“師父,一切都準備好了。”
司空志點點頭對眾人說道:“今天是我天山派住地落成的大好日子,請大家前來,一是遊覽天山的風景和住地的風采,二是借此拉進大家的情感,相互增進了解與尊重,以後好共同為武林謀福利,三則是想借大家的智慧與文彩,為這片住地的各座樓宇,殿閣取一雅名,不知各位肯否不吝文采,各現風騷?”
眾人紛紛道:“這個自然。”其實武林眾人多為粗俗之人,識文斷字者甚少,而可稱文雅之士者更少,但這也不能說沒有,至少情玉和銀濤要各算一個。
司空志道:“那便先請各位給取個總的名稱吧。”眾人議論紛紛,一人喊道:“叫廣寒宮,再合適也沒有了。”
另一人道:“叫‘劍氣宮’蠻好。”
卻有一人調笑道:“此處極寒不如將二位的名字合起來,叫‘寒氣宮’更為合適。”
其余之人盡皆指責,不該開此玩笑,忽有一人說道:“武林中原論文彩還應數‘風雲世家’,何不請情玉公子來取名?”這人一說,眾人紛紛對情玉加以推崇。
司空志道:“那就有勞情玉公子了。”
情玉站出道:“不敢當。”低頭想了一會,說道:“‘廣寒宮’雖好,但如月宮不在人間。嗯!大家可曾聽過這樣一個傳說,月宮之中難耐歲月,嫦娥與單身漢吳剛成為夫妻,生有一個女兒叫月華,世人稱月華仙子,吳剛高興之下一斧便砍倒了桂樹,豈知那桂樹高極,倒下之時一頭栽落人間,化作一座大山,人稱月華山。有人說這座山就在天山山脈中,我看大家所處的這座山峰就很像月華山,此住就叫‘月華宮’如何?”眾人見這裡所有的建築都潔白如雪,如明月之光華,感到此名取得極為合適,紛紛叫好。眾人卻不知這故事只是情玉隨口編來騙人的,目的只是點出“月華”二字。
司空志暗暗點頭,心道:“人說風雲世家多才俊,如此看來果然不虛,若非盈兒被他害死,我倒真要將盈兒許他,與風雲氏結百年之好,但現在只能殺了他。”臉上卻絕不表露半點殺機,一揮手,命人抬來筆墨和一塊木質大匾額,請情玉題字。情玉也不客氣,提起筆來一揮而就,“月華宮”三字娟秀素雅,鐵氣昂首,筆鋒犀利,頓時招來一片喝彩之聲。司空志也甚為滿意,讓人抬下去雕刻於大門外的石顫動上,隨後對眾人說道:“外間已準備好了天山特有的果兩種美酒,請大家自由遊覽盡情享用,各座樓宇前也都準備好了筆墨紙硯,望有志者留下一名,以為他日建樓之用。”
眾人聽說可自由觀賞,便先告辭一湧而出,外面果然準備了新鮮的果品和美酒,眾人一邊觀賞著宏偉的建築,一邊吃著果子,品著美酒,好不快活,倒把來天山最重要的一件事給忘了。
直到下午時分,眾人遊覽已盡,司空志方才將眾人再次招回殿中,開始議事。
司空志見眾人都到齊,於是說道:“眾位朋友,我知道大家此番前來不光是為了參與盛會,更重要的可能還是因為聽信神劍隱於天山的傳聞而來找劍的。”他早知眾人真實來意,不等眾人提問,當先說了出來。
眾人也不隱諱,便問道:“此傳聞可是真的?”
司空志笑道:“既是傳聞又有什麽真假可言,不過我曾聽先師說過,本派的祖師在建派之初曾和冷血劍神在此有過一戰,結果不知怎樣,但戰後山石之上留下了許多極絲的劍跡,先師說乃是劍氣所至,因此為這座山峰取名劍氣峰。先師曾到華山‘冷血劍神’與‘赤鋒劍魔’決戰的地方看過,確信那劍氣確是神劍所發之劍氣。”
有幾人迫不及待地問道:“當真有此事,那劍跡現在何處?”
司空志道:“我派在建宇舍之時,要開山鑿石,先師為留遺證,便命人鑿了下來,保存至今。”說著一拍手,便有人抬著四五塊表面凹凸不平,上有極絲劍痕的石板走上前來。眾人見了一湧而上,競相辨認真偽,這些人為找劍神的線索,都曾登上過華山絕頂,察看過遺留的劍痕,但要說能辨識神劍遺痕真假的,自然還是華山派的掌門人乾瓊,只有他的話才是權威。眾人看了又看,雖然感覺很像,但也不敢妄下斷論,紛紛邀乾瓊上前。
乾瓊將幾塊石板上的劍痕都極仔細的察看了一遍,最後點頭道:“這些劍痕的確是神劍所留,神劍所留劍痕,極細極深而又完整,且因劍氣為無形之物,因此痕跡的內側極為平滑,無一絲半點的破損與凹陷,這些特點是任何能工巧匠都做不來的。”
眾人聽他所言,頓時歡喜起來,慶幸自己沒來錯地方,但聰明人也不由地產生了疑問,一人便問道:“司空掌門, 這麽重要的線索,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對你們天山派有何好處?”
司空志歎道:“眾位有所不知,這消息原本是嚴格封鎖絕不外傳的,但誰知天下無不透風的牆,天山距中土這麽遠,最後還是被眾位知道了。我知道從此江湖中人必定會來天山找劍,也必定會為神劍之事發生衝突大傷和氣,說得嚴重些,天山派很有可能變成了武林公敵,此後永無寧日。另一方面,這天山實在太大,我門派中人尋找了五十年,到現在仍是毫無頭緒,也不知是神劍不在天山,還是我們沒有找到,我們也的確是找累了找厭了,因此本派這次請眾位前來,名義上是觀光參加盛會,實則是要將這條消息當眾公布出來,讓諸位找劍。若是找到了就由大家決定由誰接管,若是沒找到,也請大家告知武林中別的朋友,天山並無神劍,以後不必再來找了。而我們天山派也會從此死心,將這幾塊石板扔下山去,再不提神劍之事。”
眾人這才明白他的真實用意,盡皆點頭,一人說道:“找劍是需要很長時間的,不可能在一兩天之內就完成,我們身在異地,無食無宿,又怎能停留得太久。”
司空志笑道:“這件事,諸位盡請放心,食宿問題,本派自有按排。山下的‘忘憂谷’和山上的‘月華宮’大家都可自由住宿,食物本派當會提供,時間不限,直到大家找到神劍或認定此地無劍自願離去為止。”
眾人聽他這般說盡皆叫好,但也有人不信,因為四百多人的食宿可不是一個小問題,他小小天山派當真能負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