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劍神
靜雯要去追那冰蠶為情玉報仇,那聲音響起說道:“你殺了它也不能讓這少年複生,先割開這冰上的網絲,讓我看看他的傷勢。”
靜雯一想也對,在冰塊上一陣切削,除去了網絲,那冰塊一彈落到情玉身邊,過了片刻,聲音響起,說道:“傷得太重,哎,沒得救了,沒得救了。”靜雯一時呆住了,望著情玉再也哭不出來。
那冰塊彈來彈去,要回洞去,忽然問道:“地上那兩塊像冰非冰的東西是什麽?”
靜雯木木地轉頭一看道:“是從那個怪物身體裡滲出來的。”
那聲音似有些擅抖,說道:“天意,當真天意,有救了,快帶他回洞。”
靜雯已沒了驚喜之情,也不知聽到沒有,抱起情玉一搖一擺地走回洞中,如同丟了三魂七魄。那聲音輕哎一聲,冰塊一彈落在兩塊晶體前,吸附起來,飛回洞中。
那聲音道:“把火生旺,讓洞中越暖和越好。”冰塊一擅將兩塊晶體拋在石碗中,說道:“取一塊給他服下,成與不成看他的造化了。”靜雯依言而行。
那晶狀體其實很柔軟,就像果凍,靜雯用“紫劍”將其切成小塊給情玉服下。情玉口中鮮血立止,鼻中漸漸生出氣息,直到這時靜雯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聲音道:“傻丫頭。”冰塊動了一動靜了下來,表層慢慢消散。洞內氣溫極速下降,靜雯感到身上發冷,將火又生大了許多,抱住情玉靠近火堆,但見那冰塊越來越小,一時驚得呆了。
所有的冰不多時全都消失,中年男子盤腿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體仍不斷向外散發寒氣,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火焰忽然無風自動,化成一條火線衝入中年男子口中,中年男子口一張吐出一股白氣,原先半睜半閉的眼睛緩緩睜大,望著靜雯說起話來:“小姑娘,幫老夫一個忙可好?”
靜雯不由地全身一顫,驚道:“你……你又活……活過來了……你……”
中年男子道:“我本來就沒有死,只是在作‘冬蛇之修’罷了。”
靜雯道:“那……那先前和我說話的並不是什麽鬼魂了,而是……是你?”
中年男子道:“沒錯,準確來講也不算說話,只是用內力震動你的耳鼓,發出音符。”
靜雯不明白這些,便問道:“您要我做什麽?”
中年男子道:“我現在還不能動,你將碗中晶體切碎喂我。”
靜雯心中有些害怕,將晶體切碎卻不敢送上前,中年人說道:“你在害怕我?哎,這太沒有道理了。”靜雯一想也是,走上前去,要喂那中年人,那中年人說道:“真是個好姑娘。”一張嘴,那些晶體就一塊一塊自碗中彈起跳了進去。靜雯不由“啊”了一聲,一想太沒道理了,比這稀奇古怪百倍的事這兩天都見過了,這又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不由地自嘲起來,輕輕一笑,回到情玉身邊。
那中年人坐了約莫一個時辰,忽然一張口,接連噴出三口血來,噴在火裡,火堆登時熄滅,靜雯急忙重新生起一堆火,走到中年人身邊問道:“前輩,您怎麽了,沒事吧?”
中年人笑道:“好得不能再好了,坐了這麽久也該活動活動了。”說罷站起身來,或因坐得太久了,身體還不適應,腿一軟又摔在地上,靜雯急忙上前扶住,中年人自嘲的道:“太老了,不中用了,骨頭都松散了。”
靜雯笑道:“您哪裡老了,我看四十歲都沒有,
我叫您前輩都委屈您了。” 中年人呵呵一笑說道:“一點都不委屈,八十多歲的老人,不叫前輩叫什麽,叫爺爺麽?”
靜雯難以置信地道:“您八十歲了,不可能吧?”
中年人道:“老夫八十有三了,若有子女,其孫女也有你這般大了。”
靜雯仍是不信,說道:“前輩就愛開玩笑,老想佔人家便宜,我可不吃這個虧,頂多叫你一聲叔叔。”
中年人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小丫頭,還是叫前輩好了。”
走到情玉跟前一把脈,翻開眼皮,再感受一下心跳,說道:“真是個奇跡,我從沒見過哪個人傷得像他這麽重的,五髒基本碎裂失去功能,全身百分之六十的骨格非斷既裂,經脈斷了十三根,失血超過三分之一,現在竟然還活著,而且氣息漸盛,不敢想像,實在不敢相像。一般的人遇到這種情況怕已死過不下十次了。”
靜雯聽得張目結舌,雖知情玉傷重,萬沒想到會如此的慘重,不過這話也讓她得出一個信息,情玉不會死了,於是高興地道:“前輩,這麽說他……他有救了?”
中年人道:“那晶狀體果然神奇,不但能治好我的多年頑疾,對他亦有起死回生之效,只不過……哎……”
靜雯急道:“不過什麽?”
中年人道:“傷得太重,尤其是經脈和骨格斷得太多,怕……怕……活過來也是個廢人,躺在床上終生痛苦。”
靜雯道:“只要他願意,我會永遠守著他的,他是個健康之人,還是人不能動的殘人,我都不在乎,或許……或許……這樣更好些,不用再面對我師父。”
中年人道:“你怕也餓了,我也好久沒吃過東西了,你看護他,我去找些食物來。”走出洞外。
不多時,中年人提著一包水果回來,兩人吃了一些,中年人問道:“你們是怎樣到這裡的?”靜雯感到他並無危脅,便不隱瞞,將昨天發生的事由頭至尾講述了一遍。中年人聽罷歎惜道:“天山派的始祖是何等英明公正的人物,想不到他的傳人中會有如此殘暴的劣徒。哎!罷了,我已發誓不過問江湖中事,也不必再講什麽對錯,正邪了。”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去找些草藥,看能否讓他恢復得更好。”又出洞去,至晚方歸,采了幾十味奇特的藥物,搗碎了給情玉內服外用。
每天靜雯都到谷中采一朵雪蓮花給情玉食服,巨蠶也去采花,但一看到她就馬上逃開,躲得遠遠的,顯是上次受傷被嚇到了。天山派的弟子來過幾次,都被巨蠶所阻,沒一個敢踏入谷中,只能遠遠地看著叫罵幾聲。
如次過了七天,情玉方才醒來,靜雯驚喜異常,扶他坐起,浸濕手帕給他擦拭臉和手腳,忽然奇道:“你的臉……”
情玉道:“怎麽了,很難看嗎?哎,一切都無所謂了,至少我還活著。”
靜雯道:“不是啦,我是說,你臉上的三處傷疤不見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情玉低下頭低聲道:“別騙我了,我是不是很難看?”
靜雯道:“真的不是。”拉起情玉的衣袖和褲角說道:“你看,你身上現在一個小傷口都沒有,我昨天還看到結疤了呢。”
情玉一看的確如此,連小時候玩耍和習武時不小心撞出的舊傷痕都消失了,登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中年人走了進來,說道:“這真的很奇怪,我身上的傷疤也沒有了,嗯,這或許是那晶狀體發揮的效力。”
靜雯歎惜道:“可惜,沒給我留一塊,不然以後可就不怕受傷結疤了,多好的護膚品呀!”
兩人一聽都笑了起來,情玉道:“敢問大叔如何稱呼?”
中年人道:“叫我前輩就可以了。”
靜雯道:“你現在有命說話可全靠前輩了,是他救了你。”
情玉道:“多身前輩。”要起身行禮。
中年人急將他按住,說道:“不要動,否則接骨處會錯位的,其實我也沒作什麽,你能得救全是天意,並非人力所能作到。”情玉以為他是自歉也不便多說。
中年人為情玉一把脈,奇道:“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你的內傷已好了五成,怎麽會這麽快?”又在身上其他各處摸了摸,大是不解地坐下苦思。
靜雯以為情玉有何不適的地方,急問:“前輩,到底怎麽了,他不會有事吧?”
中年人道:“他很好,好的讓人難以置信。”想了許久點了點頭道:“定是那隻大冰蠶的體液有恢復人體機能的奇特療效,一定是這樣。”
靜雯道:“這麽說他會好了?”
中年人道:“以這樣的速度發展下去,不出半月,他已經沒有傷字可言了,哎,真是神奇,天下之物真是無奇不有,妄我活了這一大把年紀。”
靜雯一聽高興地抱住了情玉,情玉的臉卻紅了起來,但也不好將她推開。
中年人呵呵一笑站起身要走,靜雯明白失態,急忙放開情玉,說道:“你們聊,我去煮湯。”走到火堆旁,臉上紅成晚霞,當真嬌豔欲滴。
中年人道:“真是個好姑娘。”情玉想起藝軒,低頭不語。中年人道:“世上像你們這樣能為對方犧牲的年青人,實在是少啊!”
情玉道:“算不得是犧牲,救人於危難,不為艱難死亡所脅迫,是我輩學武之人義不容辭的責任。”
中年人拍手道:“說得好。”
情玉轉開話題問道:“前輩,傷人的那是什麽怪物?”
中年人道:“那可不是怪物,是天地間罕有的靈物,集萬千精華於一身的神蟲,也不知活了幾百幾千年,住在天山的人都傳說,整個天山的冰蠶都是它的後代,因此稱它作‘冰蠶之母’。”
情玉奇道:“那就是‘冰蠶之母’?早聽人說起過,沒想到會是它。”忽又問道:“這裡如此奇寒,有別於其他地方,莫非也因為此蟲的存在?”
中年人點頭道:“不錯,這裡本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小山谷,雪蓮花開的到處都是,因為隱避,極少有人涉足,天山派建派於此山後,發現了此處,便定為禁地,以免被外間人知道了偷采雪蓮。我於四十六年前流浪至此,便決心定居常隱,因此也在這裡結交了天山派的始祖杜永存,我們時常在此把酒論劍,可謂至交。三十年前,冰蠶之母忽然到來,概因它以雪蓮花為食,而此地又甚多,便住了下來,我二人曾聯手與之交戰,卻是雙劍其折,反為其所傷,寒毒侵體,痛苦難當。此後,這裡便日寒一日,並且不斷向外擴展,變成了一處冰雪之谷,方圓約莫有十裡之廣,谷間的草木基本枯死,唯雪蓮花奈奇寒,反而開得更盛。哎,天地間造化之神奇,人所難測呀!”
情玉道:“據說這寒毒每天正午時發作,讓人生不如死,前輩卻是如何渡過這許多年,而那位老前輩現下卻又如何?”
中年人望了一眼情玉,說道:“你說的一點沒錯,寒毒發作時整個身體如被萬千細小尖利的冰棱割刺,實是生不如死。剛開始的五年,我二人還勉強抵受得住,到第六個年頭時再也難奈,那寒毒似在體內生長,日強一日,發作時,整個身體都被一層冰裹住,人都成凍肉了。後來我們得知火蛇可解奇寒之毒,他便去找,而我無心再出此谷,便沒有同行。一年後他回到谷中,說在秦嶺中遇到這種奇蟲,只是其速太快,又極為靈異,追了整整半年沒有得手,讓我與他同去,我沒有答應。在這一年裡,我琢磨出了一套內功心法,那是我曾經所練武功心決的延伸,雖不能化去寒毒,卻可抵製。我二人憑此功苦渡八年,結果寒毒更劇,內功已難以為持,我因身體機能奇特,體溫遠低於常人,便開始作‘冬蛇之修’,將自己長久的封在冰裡,每年只在陽氣最盛的兩三個月裡面活動,他身體條件不成熟,難以修習,到第九年時,谷中來了一位年青女子,帶著一把甚為奇特的長劍,將那‘冰蠶之母’刺傷了,從其體內獲得一塊晶狀體,他大但服食,結果去了寒毒,我因當時剛進入冰封無法醒來,因此失了良機。後來,他便隨那年青女子去了,十六年來下落不明,而我年複一年冰封至今。”
情玉驚道:“那麽與冰蠶搏鬥的冰塊就是您了?”
靜雯笑道:“你才想到呀,真笨!”
中年人道:“這也不是他的原故,這件事本來就難以想像。剛開始時,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以在冰裡呆一年之久。”
情玉又道:“武林中最鋒利的兵器莫過於‘神劍’,那冰蠶的皮膚連劍父所鑄的寶劍都刺不穿,如此看來,那年青女子所使的定然是‘神劍’。”
中年人搖頭道:“不是,我在冰中看得明白,那是一柄黑色的劍,毫無光澤,劍身劍柄都不同於神劍。”
其實那就是“懸月神劍”,年輕女子便是任玉英,她當年來找杜永存,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將神劍偽裝了起來,但神劍的威力卻是無法掩蓋的。只可惜情玉不是狂濤,不知道任玉英囚禁了杜永存,否則,這一切早就很明白了。
情玉笑道:“劍是可以偽裝的。”
中年人一語驚醒,拍手道:“對,當年‘冷血’和‘赤鋒’便是包鑄在‘寒鐵’與‘赤鐵’中的。想不到‘神劍’又現武林了,看來天下的寶物是藏不住的。”
情玉道:“藏得住,要不然中原武人也不會成群結隊的趕到天山來找劍了。”
中年人道:“荒唐,天下寶物都是有緣人得之,豈是凡夫俗子所能找到的。”
靜雯道:“我看這幫人真是瘋了,就算找到了也隻兩柄,到底誰拿著比較合適,還不是你爭我奪,互相撕殺,我看他們是來找死的。”
情玉道:“不找不行啊,否則那柄被稱作懸月的神劍若是出手,卻是有誰能擋得住?”
中年人道:“又有一柄‘神劍’出世了?看來天下當真多事呀!”
情玉笑道:“不是一柄,是兩柄,如果我這支小劍也算的話。”向桌上一指,靜雯過去將紫劍遞給中年人。
中年人翻看著紫劍道:“當然算,神器是不分大小的,你是風雲世家的第幾代傳人?”
情玉道:“前輩真厲害,竟看出了我的來歷,我是第九代。”
中年人道:“這麽說,風雲卓老大哥是你曾祖了,他現下可好?”
情玉歎道:“幾個月前仙世了。”這是銀濤告訴他的。
中年人道:“哎!活到這把年紀也算夠了,人終是要死,也不知我這把老骨頭能撐幾天。”
靜雯道:“您怎麽老說這樣的話,您正置盛年,身體又好,武功又高,我看再過五十年說這話還差不多。”
中年人道:“我只是這件臭皮囊比別人衰老得慢些罷了,年紀可不會因此而停止。”
情玉道:“前輩今年算來也該八十有四了吧。”
靜雯道:“你亂說什麽呀!”
中年人笑道:“好聰明的孩子,原來老夫的身份早被你給看穿了,嗯,風雲世家的子弟總是這般優秀。 ”
情玉道:“前輩過獎了。”
靜雯不屑地說道:“風雲世家的人有什麽了不起,我看呀,只會憑著一張俊臉皮四處哄騙小姑娘,惹事生非。”
情玉笑道:“那你算不算其中之一。”
靜雯一聽一張秀臉登時嬌紅如火,狠狠地捶了情玉一下,走了開去,坐到中年人身邊問道:“前輩,您是怎麽知道他就是風雲世家的小崽子的?”
中年人道:“他先前拿的‘碧血丹’是風去氏的家傳靈藥,我認得,只是那‘黑珍珠’是南海的靈藥,我不能分出他屬哪一家,剛才我看到這柄小劍方才斷定他是風雲氏的傳人。當年風雲卓大哥曾拿著一塊籠罩著紫光的奇石給我鑒賞,與這小劍的光和分量都是一樣的,於是我斷定風雲氏的後人將那奇石鑄成了劍,他有此劍,定然是風雲氏的後人了。”
靜雯點了點頭對情玉道:“你真知道前輩的來歷嗎?那你倒說說看。”
情玉望向中年人,中年人道:“一段老歷史罷了,你便當講個故事給她聽吧。”
情玉道:“五十年前武林中有個青年人憑著一柄散發寒氣的至尊神劍,擊敗當時憑借一柄散發熾流的神劍欲稱霸武林的劍魔,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靜雯驚訝異常,將中年人看了又看說道:“您……您是當年擊敗‘赤鋒劍魔’的‘冷血劍神’?”
中年人微笑點頭,靜雯激動不已,說道:“我常聽師父講起您的事跡,對您崇拜不已,想不到在這裡能見到您,還得到您的相助,我真是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