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言見崔丁頭沒有異議,便轉頭又冷笑一聲,朝著李胖子道:“公事說完了,這第二嘛,咱們便來說道說道我家抵當的債務。”
李胖子連忙搖手:“我不要了,不要了。我回頭找錢家鋪子上將你們家借貸給銷了,就當沒這回事。”
葉言哼哼一聲,心道還算你識相,一邊道:“那我家那玉呢?”
李胖子趕忙回道:“在錢家鋪子上收著的,不過卻在月前下摔碎了。被西門慶送府城玉寶坊修補,又沒補得好,怕對你家沒交代,所以才想到說是假玉來著。”
葉言一聽這個氣呀!
當時就忍不住想狠狠抽李胖子一頓。
這可是他爹留下來不多的遺物之一,他娘還拿這個當念想呢。
這便成了一塊碎玉,還念想個屁?
這麽思索著,葉言不禁皺起眉頭來。
他實不想讓他娘再傷心一回,可要是拿回來是一塊沒法修補的碎玉,他娘怎麽好,怕不又得病了。
卻是一時撓頭,不知怎生處置了。
李胖子又一把掙脫開來,抱著葉言大腿祈求不已。
李胖子見葉言皺眉,嚇得以為葉言又要出什麽壞主意,趕緊說:“我能做主,將那錢家鋪子白送給你。就當是我買了那玉誠心道歉,也是為你出氣,好麽?”
葉言聽這話樂了,心道我要那當鋪幹嘛?難不成自家也開個當鋪放起高利貸?那不是毀他這個新晉小才子人名聲麽。
可他轉頭一想,去年自家酒肆一把火燒了,家裡斷了營生,就靠著東城東頭鄉下二十畝田地。
他這又馬上要進學備考,一時複習的時間都緊張。
雖說稿費一季季進來,可也有個時差,沒個本錢壓身。
不如就接了這錢家當鋪重新開了酒肆,也讓他娘有個營生,不至於陷在家裡成天胡思亂想才好。
這麽一想,他便有些意動。
李胖子人蠢,許是大家族出來的習慣,倒是慣會察言觀色。
見葉言沒有當即否決,立馬嚷嚷著要叫人打發人過來讓鋪子。
葉言心道,今日這番首尾正要拿了那西門慶這個冤大頭過來頂缸呢。
你要是能把他誆過來才省的我費事。
只是這番動靜,鬼才信那西門慶還無察覺,信了你這豬頭,那不是找死麽?
不過轉頭一尋思,葉言又心道局面如此,有棗沒棗打一杆子也無傷大雅。
試試也無妨,萬一真的誆住了,到省得自己再費力氣。
這頭想定了主意,他又叫過崔丁頭和李胖子,一並交代了諸多細節,將二人對上口供。
既定下了那“倒賣私鹽”的冤大頭是西門慶,一個人自然是孤掌難鳴的,總要有使派跑腿的下手。
到不用上別處去抓壯丁來,眼前就有兩個現成的,一個是綁在巷子裡牆角下看著的混混頭子龐大,一個,便是正在柴房裡關著的小夥計。
李胖子今日本就惱怒西門大官人唆哄他到葉家收帳,他不敢拿葉言怎麽樣,為此到將今日一股腦子的怨氣都投在了西門大官人和李朝奉頭上。
不過李胖子就這德行,從來是只有自家任性。
出了岔子就找下人背鍋。
想來,所有的紈絝公子哥兒便都是這般,平時凶神惡煞耀武揚威,遇到真章就縮卵跑路沒有擔當的軟蛋吧。
倒也就不奇怪這胖子的無情了。
那頭崔丁頭就更是願意不迭了,他今日本就因為這番窩囊事鬧了一肚子火憋著沒處發。
這下葉言找了西門慶、小夥計二人當替罪羊,將他一番乾系撇清的一乾二淨。
他哪裡有不樂意的,高興的偷著樂還還不急呢。
一時二人都點頭同意。
葉言笑著拍手,這便將小夥計從柴房裡拽了出來。
小夥計出來一看,只見眼前三人看自己眼色都有不對勁。
就如同見了大公雞的黃鼠狼一般,直瞧得他發毛。
因聯想到剛才葉言話裡說的什麽替死鬼一個,死到臨頭之類的怪話。
原本他還不明所以,只是到了當下,他再不能猜出個七八,那就成了豬玀了。
這是明白著要拿他做替罪羊,將今日的禍事滿滿一屎盆子都栽在他頭上啊!
“小官人救我!”
小夥計當即跳起來拽住李胖子求救。
李胖子此時隻管自己能得脫身而暗自歡喜不已,哪裡還有那閑工夫理會小夥計死活。
為了在葉言面前拿表現,反倒上前一腳將小夥計踹倒。
“去你媽地,事兒辦不成,惹得老子一身騷。還想老子救你,你做狗腿子的,不想著替我背鍋,我要你何用。”
一邊李胖子又笑嘻嘻對著葉言作賤的賣弄道:“可還要謝過言小哥,替我收拾了這廢物。你隻管下手,不用顧忌我的面子。”
葉言見這胖子無恥到這等地步,看得他眼角直抽抽,心底到替小夥計不值。
做人走狗,便早晚有這番下場,何必呢?”
這番些微感慨且不去理會。
葉言又將一番細節和李胖子崔丁頭二人一一反覆對了,直到確認無誤。
便又囑咐崔丁頭這般這般應對。
一時,吳三水又和林小七也各自辦妥當了事情回來複命。
葉言便笑嘻嘻的領著一眾人出了林小七家院子。
到了巷子裡,葉言將一乾混混充作販私鹽的匪徒,讓崔丁頭領著人,並崔丁頭和龐大一齊抓了。
出了巷子這便要去西碼頭抓西門慶。
只是到了巷口外的大街上一瞧,此時大街上正滿滿當當烏泱泱一大群的差役,將兩邊民人一條街一條街彈壓住了。
一頭領隊的林小七就挎著腰刀笑眯眯踱步走來。
“崔丁頭,你可拿住了那走私私鹽、又哄鬧民人對抗官府的販子?”
崔丁頭再笨,聽到這番問話,此時哪裡還不明白。
原來今日一早就中了人家圈套,這是等著他們往坑裡跳呢。
可笑神仙打架,自己這個小蝦米居然貪念那點蚊子肉,就這麽牽扯進了這樁大禍事裡。
再一想到今日卻反倒因禍得福,那點蚊子肉沒吃到。
卻天上掉餡餅,人家拿住他短處,卻又不刻薄,反倒是喂了他十足一份大好處。
崔丁頭心底便如同倒了油瓶,千般滋味在心頭,不知如何感慨了。
和葉言對望一眼,崔丁頭唯有苦笑。
又連連搖頭,已然是無言以對,只是一手指著葉言對林小七說:“你問他。”
其實倒不是崔丁頭推搪,實在是今兒這一連番事情太過刺激。
他這會兒就猶如被人念了迷糊咒一般,自家還在一腦門子漿糊的細細編排呢。
哪裡還有那力氣去和林捕頭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