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應該是接到了小佛爺發的訊息，早早站在門口處等著，如塔如山一樣的富貴肅穆的站在左老的身後。

　“左老！”

　老遠的，葉飛便尊敬客氣的喊道。

　“葉飛……跟我來吧。”

　左老的臉色很凝重，聲音更是沉重，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葉飛咬著牙點點頭，趕緊跟上。

　一直在後頭悶聲不吭的李嚴佛一進家門之後，眼窩子就一直紅紅的，一直在咬著牙強忍著。

　那間透著霉味的老房間裡頭，擺了不少的老物件，都是上了年頭的，有些甚至已經壞了破損了。

　那張老式的木床上，一位兩鬢斑白瘦的不成人樣的老人正靜靜的睡在那裡。

　古樸厚重的老式床頭櫃上，擺了一個相框，也是有些年頭。

　相框裡頭是一張全家福，李鳳朝老人坐在一張長凳上，穿著一身中山裝，身邊是一位面容素雅有幾分貴氣的婦人，在他兩人之間站著一位小男孩，笑容天真爛漫。

　李鳳朝的身後，站著一對年輕夫妻，男的相貌俊朗與李嚴佛眉眼極其相似，穿一身白色西服，意氣風發。

　身邊是位美麗大方的少婦，笑容甜美，面相善良。

　這是一張全家福，照片盡管有些泛黃卻沒有半點花，想必是被老爺子一直寶貝著，放在床頭，睜眼就能看看。

　老爺子還在睡著，葉飛等人也沒有聲張，就那麽站著，屋子裡頭靜悄悄。

　葉飛募然一回頭，才發現李嚴佛不知何時起已經淚流滿面了。

　左老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然後輕輕的走上前去，在李老爺子的耳邊輕聲喊道:

　“老李頭，醒醒吧，葉飛來看你了，老李頭……”

　一臉喚了幾聲，老爺子終於醒了，睜開紅燭的眼睛說話已經有些不清晰了:

　“老左頭，你……你說……說啥啊?”

　“我說葉飛來看你了！”左老老淚縱橫，提了一個嗓門。

　這是一輩子的兄弟，真真正正鐵打的一輩子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你一無所有，看你摸爬滾打頭破血流，看你起高樓宴賓客，看你漸漸老去行將就木……

　葉飛心裡頭很不是個滋味，趕緊一步上前湊到了老人的床前，眼窩子紅紅的，說道:

　“李爺爺，是我，葉飛，我來看你啦！”

　“葉……葉飛啊?”

　老爺子終於聽清楚了，然後身子微微一顫，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之間抓住了葉飛的胳膊，老眼渾濁到了已經看不清人了，卻嘴巴不停的顫動著，斷斷續續道:

　“葉……葉飛啊，我可算把你……把你等來了啊。”

　“李爺爺，你應該早讓嚴佛跟我說啊?”葉飛痛心疾首，潸然淚下。

　“哎，這老李頭倔了一輩子了，要不靠著心裡頭的那口不甘的氣撐著……唉。”

　左老一聲歎，後面的李嚴佛泣不成聲。

　這是位可憐的老人，白手起家風光過，卻中年喪妻，而後喪子媳，膝下唯一個寶貝孫子還得咬著牙送到沒名沒姓的偏遠山區裡頭十幾年不見。

　而後，一人咬著牙孤苦伶仃撐著一切。

　這位老人，真的老了，也真的累了。

　一輩子的老兄弟左連英一句話說破天，這老頭就靠著心裡頭的那口不甘的氣撐著！

　這不甘，因為喪妻喪子，因為爺孫不能相聚。

　這不甘，因為孫家。

　“葉飛啊，你……你過來，我有話想跟你說。”老人喃喃著。

　“哎哎……李爺爺，我在聽著呢。”葉飛趕緊說道。

　“葉飛，你能看得起嚴佛，老頭我打心底裡頭謝謝你。現在老子還得厚著臉皮求你一件……一件事情……咳咳……”

　大概是話說急了，老爺子咳嗽的厲害，厲害到了嘴角有血溢了出來。

　“爺爺！”

　李嚴佛撲到了床邊，聲嘶力竭。

　“孫兒乖，不哭，聽爺爺把話講完。”

　老人抬著頭顫顫巍巍的手摸著李嚴佛的腦袋，滿臉笑容，滿是欣慰。

　“爺爺……”

　“你爺爺，什麽事你說，只要我能做到。”葉飛忍住淚水發誓道。

　“好……好……葉飛啊，老頭子求你，以後多照顧照顧嚴佛，幫他把仇給報了，然後……然後在我的墳頭放一掛長鞭炮，我……我聽著響了，也就安心了……”

　老人說話說的很吃力，不長的一句話卻吐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葉飛沒有的遲疑，連連點頭，說道:

　“放心吧你爺爺，我答應你！”

　“好……好……好……”

　李鳳朝老人看著葉飛，滿臉笑容，然後再把目光移到了趴在床前埋頭泣不成聲的李嚴佛身上。

　笑容定格，一行清淚順著褶子密布的眼角流下。

　老人那隻撫摸著李嚴佛的手，就這麽突兀的滑落……

　“爺爺！！！”

　李家大院，一聲淒厲的嘶吼。

　……

　李鳳朝老人走了，走到很突熱，也很安詳。

　這位在西江有著傳奇色彩的教父一樣的人物，人前一身風光，人前一肚子苦水心酸，最後全部帶入了那一方不大不小的棺材裡頭。

　喪事是葉飛把還在老家陪著老爹老婆順便養傷的嚴複禮叫來主持的，矮鬼那些人跑前跑後。

　沒大操大辦， 發的幾個喪信也是經過左老點頭的，前來吊唁也都是蒙受李鳳朝老人生前照顧的普通小老百姓。

　一切從簡，去的一聲不響靜靜悄悄……

　李嚴佛像個沒了靈魂的傻子一樣，一連幾天沒有說一句話。

　抬棺人是由葉飛和富貴玄策以及上了年紀的左老四個人抬的，嚴佛捧相，安靜上山。

　墓地是喬小喬花了大代價從京城找了有名的當朝禦用風水先生過來看的，是塊好地方，來生不波不折榮華富貴一世。

　不過讓葉飛有些意外的是，下葬那天，讓葉飛一直耿耿於懷的澹台余年居然一聲不響的來了，跟他一起還有一身素服的澹台子衿。

　澹台余年來的很低調，一輛很容易讓人錯認為是不起眼的帕薩特的輝騰，阿森開車，他和澹台子衿坐在後排，隻三人。

　踩得點也好，離出殯的好時辰還差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