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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大明星》第81章 天下才1石,玉郎佔8鬥(6)
  張鈺今日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此話一出,真是蔡邕聽了沉默,王堂憋得流淚,滿座齊齊變了臉色。

  連王粲和徐乾也覺得,自己這剛得的知交好友話說得太滿了。

  “好!”阮瑀笑著起身,只是這其中之意是否真是讚美恐怕人盡皆知。

  他朝著張鈺一禮,旋即說道:“既然張郎對自己才學如此有信心,那不如即興再作一首七言之經典如何?”

  “可。以何為題?”

  “先前張郎來時,偉長兄曾以情為題作了一首五言情詩,以你張郎之大才,不如也將題材限定在男女之情上吧。”

  阮瑀說完便坐了下來,只是又冒出一句:“偉長兄那首詩裡可是寫了諸多景物器具,同時借喻自己之思想情感,妙啊。”

  這是在給張鈺施加壓力。

  竊竊私語者有之,哂笑者亦有之。

  “七言想創出佳作,相較於五言實在太難,五言字字珠璣很容易,可七言難免給人雜糅之感。”

  “能有情詩一半水準就算他了得了。”

  “我是服了他阮元瑜,先前這三人還意趣相投的模樣,他這提議一出,倒讓他們同室操戈了起來!”

  然而張鈺依舊是那一副卓然表情,仿佛泰山崩於前而他色不變。

  “此詩名為,《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這首詩吟到此處,張鈺微微一頓,作思考狀,留給這些人反應的時間。

  而他們也沒有辜負張鈺的期望——

  還沒等全詩詠完,就已滿堂震動!

  先是消失許久的琴音響起,這次除了旋律依舊唯美動人外,在琴技上也有了大幅提升。

  樂器之中,琴有三弦、五弦,箏有一十三弦,而這彈琴之人竟好似真真彈出了五十弦的濃情厚意。

  可惜,此時無聲勝有聲,張鈺的詩作讓人無暇再抽出聽覺去欣賞這琴曲之妙。

  “錦瑟,錦瑟。《周禮·樂器圖》中有寫,雅瑟二十三弦,頌瑟二十五弦,飾以寶玉者曰寶瑟,繪文如錦者曰錦瑟。如此觀之,此詩開篇便華美無匹!”

  “這五十弦,一弦一柱都在思戀美好華年,竟讓我梁程想到那些虛度的時光,暗生悔恨。”

  “年紀不大,他卻感慨頗深,實在令我等汗顏!”

  “這還不算什麽,看那第二句,莊生夢蝶,杜鵑啼血,四句中出現四個典故,偏偏還天衣無縫,如此用典在下自歎不如!”

  “小弟才疏學淺,莊生夢蝶倒是知曉,可這望帝春心是怎麽回事?”

  這年輕文士輕輕發問,只聽一邊的王粲答道:“這望帝,是傳說中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名叫杜宇。後來禪位退隱,不幸國亡身死,死後魂化為鳥,暮春啼苦,至於口中流血,其聲哀怨淒悲,動人心腑,名為杜鵑。”

  “原來如此,此情可歎!”

  王粲繼續道:“佳人錦瑟,一曲繁弦,今宵夢醒,不複成寐。此中迷失之感、離別之意,躍入粲之心頭,張兄於七言一道,勝粲遠矣!”

  徐乾也補充道:“錦瑟繁弦,哀音怨曲,其中悲感冤憤,如聞杜鵑之淒音,送春歸去。張郎隻憑此句,當得起‘妙筆奇情’之稱了。”

  “在下曾聽聞這‘珠有淚’之說,曰南海之外有鮫人一族,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

則能出珠。  而諸位想必都知道,寶玉有精氣,近觀卻無,可望不可即,實在美好。如今聽張郎將這兩個前人未曾涉及的佳例放置於其詩之中,怕是又成一上好典故了。”

  “再說滄字本意為青,藍田對滄海,對仗工整,可見張鈺此人確有真才實學。”

  一番討論在愈演愈烈時,突然戛然而止。

  “不對。”

  “為何只有三句?”

  “張郎,可是還未作好?”

  “快,速速把那最後一句說出來。”

  文人見好句,猶如是酒徒聞好酒,情急不可耐,哪裡還管它五言七言。

  蔡邕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壓住了自己心中被此詩勾起的情感,隻覺得既替他開心,又心生感歎。

  “也許,他說的不錯?詩也好,賦也罷,詩文體例不過是一種載具,真正好的內容,不管什麽體裁,都會煥發出難以遮蓋的光芒!

  若他一生都能保持相當高的水準,未必不能以七言稱宗,將這荒廢領域帶至騰湧。

  起碼他這首七言詩《錦瑟》的前三句,讓我看到了希望。”

  “張郎,”蔡邕道,“不知這最後一句是?”

  蔡邕心中已然想好了評述之語,這首詩實在可稱自己所聞的七言之冠。而他在文壇也算享有盛名,借此機會提攜張鈺一番倒是應有之義。

  諸文士屏息凝神,簾後琴聲高潮已至,只聽張鈺道——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琴似弦斷,其聲頓止!

  吸氣之聲,驚訝之色,傾江倒海之情於這堂內澎湃。

  阮瑀端起的酒杯落在了地上,打濕衣衫猶自不知。

  王粲徐乾對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佩服和驚喜。

  王堂梁程等人,若有所思,神情皆似恍如隔世。

  “心華結撰,工巧天成,不假一毫湊泊。七言從此不遜五言!”

  不知哪位文士已經被張鈺折服,但他的話沒有得到響應。

  更多的人還在沉默。

  突然,一個人從席上站起身來,衝張鈺深深一鞠:“我劉緹如今三十有三,而立之年時仍是一事無成,上不能救國、下不能安家,不思進取博得功名,整日裡惹得翁母煩心。而後阿翁離世,使我如夢方醒,苦學三載終在長安小有博名。

  只是,此情成追憶,隻恨當時!緹,多謝張郎贈詩!”

  劉緹之語,驚醒滿座夢中人。

  “我曾在章台戀上一位女子。”一個大族少爺模樣的人說道,“可惜以我陳家之勢,和她是萬萬不可能在一起的。”

  說著,這陳姓少爺有些哽咽,“當她知道我家族為我安排了婚事後,為了不讓我為難,竟……竟是懸梁——”

  他長出一口氣,“她的桌上,留著給我的信件。她說,若是此生注定無法和我相伴,那便,那便存我心間,也心滿意足……蕙兒!”

  王堂聽完這首詩,將先前的說辭都拋到了九霄外,“這悵然若失之愁,豈因感懷舊事才有?怕是情起之時就已患得患失啊……《錦瑟》此詩,從此便是王某心中最佳之一。”

  阮瑀第一次露出如此鄭重的神色,他持著酒樽朝張鈺敬道:“先前失禮之處,還望張郎包含。《錦瑟》一出,瑀前半生之詩作盡成廢土。

  文壇有你之才,七言合該當興。憑此詩之水準,不需多,十首足矣。”

  然而。

  “蔡中郎!”

  他略顯蒼老的臉上,掛著兩行濁淚。

  恰似鮫人眼中的明珠,浸透了塵世的漫漫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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