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看此時東家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樣......

　　“東家......”

　　素檀一時陷入糾結，冷不然，突然意識到，自己對東家的感覺好像有了變化。

　　這種變化從何時而起?

　　是傳承之地那幻境裡的相濡以沫?

　　還是東家不顧一切幫自己獲取傳承的奔波?

　　亦或那個獨自一人，天上地下，無數修士，面對整個太虛門審問的身影?

　　說不清，道不明。

　　“呼。”

　　正在素檀胡思亂想之際，陸源漸漸平複下來，這痛楚隨自己停止施展《淵源經》，時間漸過，逐漸減弱，至少不再讓自己那麽痛不欲生。

　　“你怎麽了素檀?”

　　腦海渾渾噩噩，憑借浮想斷橋，聆聽淡淡誦經聲，陸源艱難維持清醒。這才注意到素檀怔怔盯著自己看，手裡做著針繡，身子一動不動，神不守舍。

　　絲帛上，是陸源的音容笑貌。

　　“東家，您剛才怎麽了?”

　　叫了半天，素檀才從愣神中恢復，清醒後的第一反應，是收起絲帛，詢問東家狀況。

　　“我也不知......腦袋突然疼得厲害，渾渾噩噩，渾身無力。”

　　心裡納悶素檀的一反常態，剛想脫口而出修煉《淵源經》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又被陸源噎回去。這卷經文，牽扯重大，自己不敢泄露出去。

　　能讓無法修煉者踏上修行，縱使在天地元氣斷絕之地，亦能修煉。這樣一卷經文，聖人在世，恐都要心動。

　　“我走不動了，扶我。”

　　腦袋昏沉，陸源能維持清醒已是極限，走起路來，裡倒歪斜，站立不穩。

　　“嗯......”

　　素檀平時再如何雲淡風輕，波瀾不驚，此時此刻，聽到東家的話，內心也不由泛起漣漪，她終歸知道輕重緩急，平複內心異樣，扶著東家下山而行。

　　與此同時，在其身後，一株參天神樹浮現，無數根系扎根下方，數以萬計的枝杈植入虛空，撐開一片天幕。在此之下，素檀和陸源所過之處，冥冥黑氣紛紛避讓。避免她和陸源被冥冥黑氣侵襲，使兩人昏昏欲睡，暈倒此地。

　　只是從素檀額頭上冒出的冷汗，看得出來，維持如此狀況，對她來說並不輕松。

　　“素檀，辛苦了......”

　　陸源聲音虛弱。

　　他很想幫素檀，可自己現在腦袋昏沉，渾身無力，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那突如其來，讓自己生不如死，無法集中精神的頭疼從何而來?

　　回想剛才，似乎是因為修煉《淵源經》才導致頭疼，這到底什麽緣故?

　　這是陸源暫時無法解答的問題。

　　“素檀，你為何要對小仙言聽計從?”

　　也許是虛弱得過頭，讓陸源理智漸漸消褪，恍惚間，他又問出了這個自己以前一直疑問卻總是得不到解答的問題。

　　腳下夜明珠散發的光芒照亮四周黑暗，一切顯得朦朧迷蒙，走在這條光道上，四周寂靜無聲。

　　以前曾無數次幻想過擁素檀入懷，如今枕著女管家香肩，嗅著她身上的芬芳體香，沁人心脾，心曠神怡，陸源此刻卻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也不知是腦袋昏沉的緣故，還是怎的，腦袋裡，他想的全是妹妹的身影。一時是小丫頭，一時是虛空烙印下那曼妙高挑的姿態，兩相融合，漸漸地，模糊起來。

　　“因為妾身因小姐而生......”

　　這個問題讓女管家陷入掙扎，

她沉默著，猶豫著。　　在知道隨著東家修為每況愈深，自己終究無法再隱瞞下去。又彷徨了一會，眼看著東家神智有些不清的情況下，女管家終於鼓足勇氣，肯說出實情，吐氣如蘭。

　　“京城外那株消失的神檀樹，與你有關?”

　　陸源雖然腦袋昏沉，虛弱得渾身無力，貌似渾渾噩噩，但仰仗浮想斷橋，置身其上，神志卻並沒有糊塗，反而還能艱難保持思緒清晰。

　　那一年，神檀樹消失，接著素檀出現。

　　二者都有一個檀字，這麽多年來，陸源也有過猜想，他很難不把這兩者聯系到一起。

　　這世間，連焚山煮海的仙人都能存在，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據小姐說，她發現妾身時，妾身葬在神檀樹中，氣息全無，昏迷不醒......小姐是靈師，她‘點化’了妾身。”

　　語不驚人死不休，隨著素檀低語，妹妹隱藏的又一個底牌，在陸源面前揭開。

　　之前妹妹賜予商紅淚的“破空符”，自己就有過懷疑，現在，答案終於揭曉！

　　妹妹，果然是靈師！

　　“點化”，是靈師獨有的一種手段，“點化”世間種種，不光救死扶傷，還能助其悟道，啟發靈性。

　　丹藥、法器、陣勢，想要衍生諸多不可思議的神效變化， 必須靈師“點化”。

　　不光是物，生靈也能被“點化”。這是一種陸源現階段無法理解的層次，那夜萬丈雷霆轟鳴，就是妹妹施展“點化”手段，引發的天地異象。

　　“既然如此，小仙有說明你的身世來歷嗎?”

　　浮想斷橋，置身其上，虛妄中，讓陸源艱難維持神志清醒。現實裡，受頭痛影響，他昏昏欲睡，抬不起精神，說起話來有氣無力。

　　“小姐並不知曉妾身來歷，她說當時也只是興趣使然——妾身醒後，茫然失措，什麽都記不得，天大地大，不知該去向何處......”

　　素檀頷首低眉，垂下的另一隻玉手，五指翻飛，想將線頭穿進針眼，卻怎樣也做不到，喃喃細語，“小姐說‘既然你無處可去，不如入陸家，有哥哥陪著，省得人生寂寞’。當時妾身雖然不知小姐口中的‘哥哥’是誰，但心裡想著，小姐對妾身有再造之恩，自己理應報答，便依小姐吩咐，假裝難民，被東家收留。後來小姐拜入太虛門，臨行之際，托我照看陸家......”

　　“妾身知道的就這麽多了。”

　　她雙眸繾綣，說出了所有事情。

　　這就是素檀的來歷，她葬在神檀樹裡，身份神秘，看起來約莫三十年紀，實際不知活了多少歲月。

　　“小仙也是‘生而知之’的人嗎?”

　　隨著陸源對這個世間了解得越多，便越覺得自己渺小。那個印象中，成天傻笑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轉，天真無邪，流著口水一口一個“哥哥”叫的妹妹，竟然隱藏了這麽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