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瞳、紅生、正淨這三個平日裡根本撞不到一塊去的人因九歌班一事臨時聯手。三人一人用針、一人使弓、一人用鞭,各有千秋,若能配合得當,也是不容小覷的組合。但三人又各有弱點,之瞳實戰經驗幾乎為零,紅生太過重視計劃,正淨輕功稍遜。因此三人又得時時互補,隨時警惕。
三人依空遲所言,前往重雪樓找陸重雪探問消息。陸重雪早有準備,他們才一踏入,立刻有人引他們上樓。
萬年面癱的雙生少年良辰好景見到他們,立刻通報。
“空遲竟是讓你們三人來。”見到是他們幾個,陸重雪略微驚訝。
紅生欠身道:“聽說此事關乎九歌班,恰好九歌班裡有我一好友,我便主動請纓了。公子原本有指定哪個人出面的意思嗎?”
“這倒沒有,我只是隨口問問罷了,”陸重雪微微一笑,“說到這九歌班,除了季團長本身來頭不小以外,旦角林枝梳似乎也不容小覷。”
“公子也知道他?”這回倒是之瞳驚訝了。她知道林枝梳之名在那些貴族名流之間傳播甚遠,卻不知原來在江湖裡也是有名聲的。又或者說是陸重雪人脈廣泛,各個領域均有涉獵呢?
陸重雪笑答:“林枝梳是當代名旦,我出入各種場合,常有機會看到他演出,著實驚豔。這是題外話了,不說了。正事要緊。此次傳出來的流言甚多,九歌班還不算什麽,重點是空門企圖稱霸武林這一說法。很多不明就裡的江湖人素來對空門就有成見,此時有心人借機煽風點火,再容易不過了。”
正淨沉吟:“公子,這豈不是跟上次楊鄴莊一事類似?有莊十一和易子方這兩個前車之鑒,竟還會有人敢冒險而為之。”
“你說得不錯,卻不盡相同。莊十一、易子方畢竟只是小角色,背後沒什麽靠山,掀不起多大風浪。這次的事情,我們卻連對方身份都還把握不到。能從人群裡偷得文醜青繩,對方豈是等閑之輩?他們手段高明,知道扮作青衣殺人嫁禍,比起易子方和莊十一打幌子的手段厲害得多。”
“對方有備而來,我們若要分庭抗禮,至少也得知道其身份吧。”
“對方有意透露出九歌班的謠言來,也是暗中給我們留了個線索。只要循著這條線索走,必能知道一二。”
紅生點頭稱是:“只是……九歌班一向是流動式的,哪裡有演出便往哪裡走,並無定所。若季團長還在,要找到他也還好,現在他失蹤了,要找到九歌班豈不更難?”
“九歌班一事,是從月影樓那兒傳來的。若要知曉詳情,在那裡探問一番應該會有所發現。”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應馬上趕到那裡。”
“我這就派人備馬車。”陸重雪吩咐下去,很快三人便搭上了馬車前往月影樓。
顛簸的馬車上,之瞳分析道:“這次的事真是教人猜不透,空門若有這等勁敵,未免也藏得太深了吧。”簡直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似的。
正淨沉吟:“你說得不錯,我也納悶。莊十一和易子方一事,尚有十二年前楊鄴莊滅門之事可以解釋得過去,這次卻來得突然。有人在背後暗算空門,我們卻連對方的一片衣袖都把握不到。”
“要我看,沒有什麽是會憑空出現的。對方偷文醜青繩又扮成青衣栽贓空門,必與空門有所過節。追查到底向來是我做人原則,我就不信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抓會抓不到幕後主使!”
之瞳一扯嘴角:“你的原則還真多。欸,我入空門時間太短,空門過去的恩恩怨怨,還得你們才清楚。”
正淨一歎:“我印象裡,也只有楊鄴莊一事算大的了,其他的事就得問門主了。若牽扯到更早以前,那得老生或者言蕪門主親自解答才行。”
“我倒覺得不用翻那麽老的帳。對方若真有心要置空門於不利境地,怎會忍這麽多年,中間一點動靜都沒有?如果真有這樣的對手……”
“那會怎樣?”
“那麽別說是空門了,隨便哪個門派都在劫難逃。”
之瞳聽得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哎,她此趟出門只是一心為林枝梳安危擔憂,哪曾想過這背後原來還有這麽多複雜的事要梳理?對方來頭不小,又躲在暗處,真是……很棘手阿。青衣想必是有所警覺,之前才會忽然與她動手,給她做點鋪墊。
她還在思慮,馬車夫卻已喊道:“三位,月影樓到了。”
三人緩步入內,由於離正餐的點還有段時間,樓裡人並不多。掌櫃見他們前來,趕忙迎上:“三位用餐還是住店?”
“用餐,”之瞳答道,又狀似無意地順口一提,“掌櫃,聽聞你們這兒的雕花酒好極,等會不妨上一壺來。”
掌櫃微笑:“嘿,我們這兒從來只有花雕酒,沒有什麽雕花酒,客人可是說錯了?”
“不,我要的就是雕花酒。”這話說得奇怪,分明沒有,怎要強求?外人聽來,也只會怪罪客人刁鑽罷了,殊不知這正是重雪樓與其手下集情報者的暗語。在不同的場所,有不同的暗語。此次恰好對方是客棧掌櫃,自然以酒菜相問,也合情境,不致招人懷疑。
“三位樓上請。”掌櫃已然知曉他們身份,不敢怠慢,連忙請上樓。
掌櫃引他們上二樓的一間位置偏僻的包間,然後才合門頷首道:“三位前來,所為何事?”
“聽重雪公子說,九歌班那個流言最早是從你這裡傳出來的,”正淨沉聲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果然是為了此事……實不相瞞,今早開張之後,這兒來了一批江湖人,他們一進店裡來我便生了警惕。他們男的頭戴鬥笠,女的蒙著面紗,神秘兮兮的樣子。人一開始不多,等到人多的時候,他們便開始高聲談話,故意說起九歌班之事。他們說九歌班乃空門在江湖的落腳地,此事被吳家人無意得知,空門便派出青衣前去殺了吳家上下,手段歹毒至極。”
“吳家,指的是那戶被滅口的小戶人家?”
“正是。那夥人說完這事,便又提起九歌班團長失蹤之事了。等真正上菜後,他們根本沒動幾口就走人了, 可知他們是專門過來這人多口雜之地散播謠言的。”
“原來如此,”之瞳了然點頭,沉思片刻,才道,“大致情況我們都了解了,掌櫃的你去忙吧,在我們這兒耽擱太久也不好。”
掌櫃依言離開,還不忘回頭道:“三位若還想知道什麽,盡管找我就是了。”
“多謝。”
“掌櫃所言,那幫江湖人扮得這樣神秘,想必是不想被人認出,必定……是有點來頭的。可是,我們這樣問似乎也得到什麽結果吧。掌櫃的知無不言,告訴我們的與告訴重雪公子的大多相同,我們如果要得知更多信息,需問問當時的客人才清楚。那幫人高調談論九歌班之事,雖遮遮掩掩,客人中說不定有江湖人能認出他們口音。我們若能知曉他們身份,那要揪出幕後黑手就容易多了。”紅生思維縝密,據理而論。
正淨搖頭:“你說得有道理,但要找到那時的客人談何容易。”
紅生顯然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好的解決辦法,三人又一次陷入沉默。之瞳想著若要找當時的客人,唯有掌櫃可能知曉一二。雖然她心裡根本沒有半點把握,但總歸要試試看。她正要說要不把掌櫃叫來再問問的話,紅生忽然肅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隔壁有人在說話。”他輕聲道。
正淨打起精神來試著細聽,但只聽得一絲話語聲,具體內容聽得不真切。之瞳比起他們二人來說功力尚淺,自然就更聽不到什麽東西了。
紅生聚精會神地聽著,聽到最後,微微動容。他一拍大腿,難得露出笑容:“得來全不費工夫,看來我們無需繞那麽大的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