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中匆匆收拾好了行裝,王老五便迫不及待的趕到了土司府。等他到了地方,王老五並不急著跨入土司府的大門,而是駐足而立,站在宅院外用他那飽經風霜的雙眼打量著四周的一切,目光中飽含了太多太多的緬懷和追憶。
良久過後,當王老五的目光停留在土司府大院門前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輕歎了一聲,隨後從身上的背包裡取出了一疊黃紙和一把清香。
土司府的門前種有不少核桃樹,時逢立秋,翠樹綠蔭,樹上長滿了喜人的核桃。這些核桃樹已有不少的年代了,是當年王老五的父母在土司府做短工時親手栽下的,如今物是人非,核桃樹依舊挺拔,而栽樹的人卻已陰陽相隔。
來到樹下,王老五把點燃的清香朝著土司府的大門拜了拜,之後又朝著家門的方向祭拜了一下,這才把清香插在了核桃樹下。
看著嫋嫋飄起的青煙,王老五把手中的黃紙點燃,天色昏暗,黃紙散發出的火光格外明亮,借著一縷晚風化為點點火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爹,娘,大哥......小五來祭拜你們了,當年你們慘遭張天權這個畜生的毒害,就連屍骸都被扔入了深山老林,小五不孝,至今連你們的屍骨都無法找回,隻能在你們親手種下的核桃樹下來祭奠你們,我......”哽咽的話聲,讓王老五的眼中充滿了點點的淚光。
略微平複了一下哀傷的心情,王老五接著說道:“爹,娘,如今小五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了土司府的守夜人,你們是在這裡遇害的,魂魄也停留在這裡,從此以後,小五就可以和你們離得更近了,生前我沒能孝敬二老,死後起碼我可以在這裡陪著你們,除此之外......”
頓了頓後王老五接著說道:“一直聽聞土司府裡有陰鬼作祟,害得村裡村外不得安寧,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土司府是二老和大哥的安息之地,我絕對不能容忍有其他的東西前來打擾你們,不管那東西是什麽,即便是張天權那個畜生惡鬼還魂,其他人怕他但我王老五不怕,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果這世上真有什麽鬼神一說,那麽我一定要把張天權的陰魂打入十八層地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替爹娘,替大哥報仇雪恨!免得讓他死後還陰魂不散,危禍鄉裡。”
說完,王老五拿起地上放著的酒壺,擰開壺蓋“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口,隨後他把酒壺中的酒水撒在了核桃樹下,又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祭拜之後,王老五收拾了一下,在確保沒有留下什麽火患後,這才從他的衣服口袋中掏出了一串鑰匙,朝著土司府的大門走去。
瞅了瞅大門上的那把青銅大鎖,王老五從鑰匙串中選出了一把造型古樸卻沾染著斑斑銅鏽的鑰匙,正打算把鑰匙插入銅鎖的時候,冷不防他就感到自己的肩膀上被什麽東西重重拍了一下。
“誰!是誰!”被人突如其來的拍了一下,毫無防備的王老五嚇得臉色一變,手一哆嗦,鑰匙串“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說老五你沒事吧?是不是剛才我沒注意嚇到你了?”這時一個男子的聲音從王老五的身後傳來。
王老五聽著有些耳熟,轉過身體定睛一看,懸起的心這才安穩了下來。
“呼,原來是你啊宋書記,我說宋書記,有道是人嚇人嚇死人,你看這天色已暗,四外黑燈瞎火的,你走路又不帶響,冷不丁被你從背後這麽一拍,差點把我給嚇壞了。”長出了一口氣後王老五似有抱怨的說道。
“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是我沒注意嚇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宋書記用手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鏡,一臉歉意的在那賠禮道歉著,倒把王老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宋書記是個穿著樸實,性格和藹可親的人,這麽多年來幫著村裡人開荒種田,什麽事都親力親為,深受大夥的愛戴。個頭雖然不高,也就一米六掛零,別看身高一般,但此人學問卻不淺,配著夾在他鼻子上的那雙鏡片,就好似一個知識淵博的老學究,講究而頗具風度。
宋書記今年五十多歲了,擔任村裡書記一職也有不少的年頭,以往除了主持村裡的那些大事小情之外,同時也負責著土司府文物保護的事情,作為一名工作經驗極其豐富的老書記來說,他對於村裡發生的事情甚至包括每個村民的家庭生活不說了如指掌,但也能知道個七七八八,是個很有責任感和責任心的好書記。
“宋書記,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隻是我有些弄不明白,天都黑了,你不在自己的家裡待著,跑到土司府來是為了什麽?”王老五好奇的問道。
“這個嘛,其實我是有些放心不下,故而才特意過來看看。”宋書記回道。
“不放心?有什麽不放心的?哦,我知道了,宋書記難道是怕我遇到什麽意外,專程前來看我的嗎?呵呵,你放心好了,我王老五賤命一條,連閻王爺都不會收留我的,又何況區區一座空宅子呢?就算真有什麽魑魅魍魎,惡鬼厲魂,我也不懼!”王老五一拍胸膛,絲毫沒有任何的膽怯。
宋書記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老五啊,這都什麽年代了,你還說些封建迷信的東西,這可不是我們該說的話。何況剛才我就拍了你一下,為的也是想試試你的膽子,可你呢?”
“這個......”王老五臉色一紅,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突然之間從土司府的大宅內傳來了一聲尖銳刺耳的貓叫聲,頓時打破了這片寂靜黑暗的夜晚。
土司府野貓鬧夜的事情在當地早已見慣不怪,然而像此時淒慘般的嘶叫聲卻並不多見,突如其來的尖叫,打破了夜的寧靜,也驚嚇了門外正在說話的王老五和宋書記。
嘶叫聲一直持續了幾分鍾才漸漸停歇,直到聲響銷聲匿跡,王老五略微舒展了一下皺緊的眉頭,看著宋書記他疑惑的問道:“宋書記,都說土司府詭異莫名,連野貓鬧騰的動靜都如此之大,你說莫非這裡面真的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在作祟嗎?”
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的宋書記此刻正擦著從腦門上滲出的汗珠,不過作為鄉裡的村書記,又是一名有著崇高理想的共產黨員,他微微平息了一下不安的心情,面色恢復了平靜後說道。
“老五,我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奉行的是唯物主義科學的辯證方法,什麽牛鬼蛇神一說,那都是欺騙人民群眾的封建迷信,今後你可不能如此的迷信,否則我有權利取消你守夜人的資格。”
王老五臉色一慌,急忙出聲解釋著:“宋書記,我就是一個粗人,沒有什麽文化,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就當我說的話是放屁,今後我一定會提高自己的思想覺悟,絕不再胡亂說話。”
“恩,下不為例,記好了,雖然你的文化素養不高,也不是黨員,可是你也要......”
話還未說完,猛然間從土司府大門的上空飛竄來了一條黑影,不偏不倚正好撲在了宋書記的腦袋上。
飛來的這條黑影不僅抱住了宋書記的腦袋,還帶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即便是一旁的王老五都能清楚的聞見這股刺鼻的味道。
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毫無準備的宋書記,慌亂之下他顧不上許多,手忙腳亂的想要把抱緊在腦袋上的東西弄開,可是讓他感到驚恐的是,他越想用力的去拉扯,抱在腦袋上的那個東西就抓得越緊,好似鐵鉤般的利爪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腦袋,也就眨眼的工夫,一股火辣辣的疼痛從他的臉上傳來。
宋書記疼得咧嘴直叫喚,就地跌倒在了地面之上,翻滾中眼鏡也飛了出去,渾身上下沾滿了土泥,樣子好不狼狽。
這時一旁驚呆了的王老五總算是回過了神來,他一個健步來到宋書記的身旁,伸手抓住了緊扣在宋書記腦袋上的東西,就打算幫助對方把那個詭異的東西弄走。
可是當王老五的手觸摸在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上,入手的感覺卻讓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不僅濕滑粘稠,還毛茸茸的十分惡心。
由於天色黑沉,視力十分的模糊,王老五看不清手中抓緊的東西是什麽,他隻好硬著頭皮用力的往上一提,隨後快速的朝遠處一扔,這才幫助宋書記擺脫了危險。
半晌過後,王老五和宋書記喘著粗氣坐在地上,誰也沒有出聲,似乎二人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宋書記爬在地上摸索的聲響驚動了王老五,他急忙出聲關心的問道:“宋書記你沒事吧?”
“沒,沒事,隻是我的眼鏡不知掉到哪裡去了,你快幫我找一下。”盡管宋書記回答的聲音還算平靜,但是話聲中那微微的顫音依舊無法掩飾住他內心的恐懼。
“對不起宋書記,剛才我也是嚇得有些發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沒有考慮到你的危險,你先別急,我這就幫你找眼鏡。 ”王老五一拍腦門歉意的說道。
說著話,王老五拿出了手電,等他打開手電之後,燈光打在宋書記的臉上,嚇得王老五雙眼瞪得溜圓,聲音急切的問道:“宋書記,你,你怎麽一臉是血?莫非你受傷了不成?”
聽了這話,宋書記先是一愣,隨後用手一抹自己的臉龐,借著燈光湊近了一看,可不是嘛,就見自己的雙手上沾滿了鮮紅的血水,黏糊糊的,十分的}人。
“這,這不是我的血跡......不,應該說這不全是我的血跡,應該是剛才撲在我頭上的那個東西的血水。”感覺到臉上傳來的疼痛,宋書記略微檢查了一下傷口後肯定的說道。
心裡稍安的王老五借著燈光從地上撿起了宋書記的眼鏡,用手擦了擦粘在眼鏡上的沙土,卻發現這副跟隨了宋書記不少年頭的眼鏡,因為剛才的意外,鏡片上被摔出了不少裂紋,盡管殘破不堪,但好在還能勉強看清周圍的環境。
宋書記接過摔壞的眼鏡看了看,搖著頭苦笑了一聲,這才把眼鏡重新戴在了臉上。接著他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這才心有余悸的問道:“王老五,剛才你看清楚了沒有?究竟是什麽東西撲在了我的腦袋上?”
一句話提醒了王老五,他急忙把電筒照向了四周,然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附近的地面上空無一物,他明明記得剛才他把那件詭異的東西就丟在了不遠處,可是現在卻什麽都沒有,難道是他記錯了,又或者是出現了什麽其他的情況不成?想到這,王老五的稍有舒展的雙眉又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