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張開了雙眼的老骨頭,眼珠裡雖然沒有了血戾的寒光,卻死氣沉沉的向外凸起著,灰蒙蒙的眼球中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感覺。
毫無防備的王老五被嚇得大叫一聲,手一松,老骨頭的腦袋”滴溜溜”滾到了地上。
驚嚇過度的王老五此刻就感到自己的心跳亂成了一團,“撲通撲通”劇烈的跳動著,片刻間貼身的衣服就被冷汗給浸濕。
山風吹拂而來,冷的王老五忍不住渾身一抖,冰涼入骨的寒氣刺激之下,讓他心情反而還平靜了一點。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珠,又粗重的喘了幾口氣,王老五這才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掉落在地面上的那顆腦袋,看完後不由得一愣,剛才還睜開了雙眼的老骨頭,不知何時又把眼睛給閉了起來。
感到有些糊塗的王老五艱難的咽了一口吐沫,想要伸手捧起那顆腦袋,卻又有點遲疑了起來。
“怪事,難道是我剛才眼花看錯了嗎?不會,我肯定沒有看錯,老骨頭的眼睛是睜開了那麽一下,可是現在又為何閉了起來呢?”王老五喃喃自語著,從最初他扛著老骨頭的屍體,對方無緣無故的動彈了那麽一下,到之後對方不知為何會借屍還魂,變成了一隻凶戾的活屍傀儡來攻擊他,這一切放在常人眼裡,那是根本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但是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的王老五,只能被動地接受了這個荒誕無情的現實。
盡管他不明白所有的怪事是怎麽發生的,但是他能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這些詭異的現象一定和這座荒廢的普月寺有著莫大的乾系,否則為何老骨頭早不變晚不變,偏偏等他來到了這處寺廟才發生了這些怪事。
“邪了門了,這算什麽寺廟,以前沒有被破壞之前香火是那麽的旺盛,信男善女比比皆是,若非佛法精深,佛光普照的話,誰會來此上香拜佛?照理說這裡應該是一處祥和安寧之地,可為何現在卻又變得如此陰邪和詭異呢?莫非真是佛祖震怒,因為寺廟被毀才降災在了這處不詳之地嗎?”
王老五心裡想著,但是片刻之後他便打消了如此怪誕的想法,什麽神的鬼的,那些東西照宋書記的說法,都是封建迷信,糊弄人的把戲,根本就信不得,唯一相信的應該是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實事求是的辯證唯物的科學主義。
不過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情又該如何解釋呢?王老五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是他知道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這所有的一切肯定不是偶然發生的,必定有著可以解釋一切的理由,只不過這個答案究竟是什麽,憑他的見識和認知是不可能解答出來的。
“算了,現在不是根究的時候,我還是先帶著老骨頭回村再說,免得再發生什麽變故,讓我做一些對不起老骨頭的事情。”說著話,王老五就想去撿老骨頭的腦袋。
猛然間,老骨頭那雙本已閉合的雙眼再次睜開,死灰的眼珠中帶著狂暴的厲色,死死的瞪著王老五。
“嘶,這......”王老五停住了伸出的左手,下意識把獵刀又握緊在了右手中。就在這遲愣的片刻,就見老骨頭的腦袋猛地一下從地上彈射了起來,對準王老五的脖頸處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
倉促之間王老五憑著本能用力的把刀一揮,就聽“哢擦”一聲,鋒利的刀刃砍在了飛來的腦袋上,由於匆忙間王老五沒有控制自己的力道,這一刀下去,直接把老骨頭的腦袋一劈為二。
被劈成了兩半的腦袋無力的掉落在了地面上,
不過在最後的那一刻,王老五似乎看到了老骨頭那雙死灰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解脫之色,隨後才閉上了它的雙眼...... 王老五呆呆的站在地上,呆滯的臉色沒有任何的神情,是悲是痛?是苦是愁?他緊緊捏著手裡的那根狗圈,身體微微的顫抖著,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老骨頭的殘屍,眼中雖然沒有了淚水,但是眼神卻是那般的失落和痛苦。
夜裡的山風是多麽的寒涼,可是現在吹刮在王老五的身上,他卻沒有任何的感覺,他的心早已隨著徹底死去的老骨頭而碎了,碎的是那麽的直接,那麽的無奈......
這一刻王老五很想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發泄出來,通通化為怒火發泄出來,但是他不能也不願,因為他帶給老骨頭的傷害已經太多太多,他不想再次打擾到此時的清淨,他隻想靜靜地目送著老骨頭的魂魄上路,去那遙遠而未知的世界......
痛苦的凝視中,老骨頭的屍體快速的腐爛了起來,不過一刻鍾的時間,腦袋和身體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腐化,最後變成一灘黑色的液體徹底消失不見。
王老五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如此怪異的現象,何況現在的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一的心情都被濃濃的哀愁和悔恨緊緊包裹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老五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目光從地面移到了夜空中,此時懸掛在夜空中的那輪明月已經漸漸隱沒在了天邊,光線也暗淡了下來,就要到了黎明之前最為黑暗的時刻。
王老五試圖挪動自己的雙腳,離開這處傷心之地,可是無論他怎麽嘗試,雙腿就像扎根了一樣無法移動半步。
王老五搖了搖頭,他知道是自己的內心不願離去,不願離開他喜愛的老骨頭,那隻好比他的家人一般的朋友。
王老五閉上了雙眼,眉頭止不住的顫動著,他想說些什麽,可是話剛到嘴邊,卻被一陣突如其來“沙沙”的騷動聲給打斷。
聽著熟悉的聲響,王老五猛地睜開了雙眼,視野中,順著前方泥濘的山坡上,一片散發著好似雪點般的東西快速的成片移動而來。
“闇雪蟻,居然是你們這群陰魂不散的臭蟲!很好,真是太好了!爺爺正無處發泄怒火,你們卻急著前來送死,看我如何滅了你們,給我的老骨頭報仇!”
過度的悲傷使得王老五的心中沒有一絲的膽怯和恐懼,此時此刻,他感到體內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滔天怒焰,如果他不把積壓的怒火全部宣泄出去,勢必會怒焰反噬,活活把自己給燒死。
不等毒蟻們靠近,王老五搶先而動,他搬起地上的石塊用力的朝蟻群砸去。大石一塊塊落下,每一塊都帶著王老五心頭的憤怒,砸在蟻群中發出了一聲聲的悶響,不少的闇雪蟻被大石砸得四分五裂、肉漿四濺,頓時蟻群一陣大亂,毫無頭緒的亂爬了起來。
“扯娘皮的臭蟲們,知道你家五爺的厲害了吧!我要砸死你們這群吃人的惡魔,滅了你們這些陰魂不散的畜生!”看著被石塊砸得滿地亂爬著的闇雪蟻,王老五心裡面甭提多麽的痛快,他一邊扔出大石一邊發出了暢快的吼聲。
然而也就過了一小會兒的工夫,王老五就感到情況有些不對勁了起來,別看山坡上的蟻群慌亂無比,好似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爬,但是這些凶殘的毒蟻們卻沒有一只是往後退縮的,而是一隻隻不要命的朝王老五所在的位置,分散後呈扇形包圍了過來,此時此刻,除了王老五的身後還沒有出現闇雪蟻之外,左右兩邊和正前方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毒蟻,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出了點點慘白的寒光。
“他大爺的,這群臭蟲原來是想把我圍住後再活活吃了我,你們想得美!五爺我就是自絕在此,也不會成為你們腹中的美餐!”察覺出毒蟻群的目的之後,王老五憤恨的叫罵了一身,接著身體慢慢朝後退去。
讓他感到惱火的是,他每退出一步,周圍的蟻群就上前一步,他停著不動,蟻群也停下了攻勢,就好像在戲弄他一樣,不把他折磨得身心疲憊似乎就不會罷休。
王老五嘴角一抽,不由得想起了古老爹的話來。古老爹曾經說過,那些極為凶殘和暴戾的野獸,當感覺到自己的獵物被逼到了絕境的時候,並不會主動發起攻擊,而是以戲謔的方式不斷騷擾和驚嚇對方,直到獵物因為受到了過度的恐懼而喪失了所有的抵抗能力,到那時野獸便會趁機行動,利用最殘忍最原始的辦法,一點點活吃了對方。
想到這,冷汗不由自主的從王老五的腦門上流了下來,他握著手裡的獵刀, 目光看著鋒利的刀刃,又看了看身後光滑如鏡的斷崖山壁,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絕望之色。
“呵呵,莫非我王老五命數已盡,今夜就是我葬身在此的時候嗎?想不到過去那麽多的風浪都沒難住我,卻因為當了土司府的守夜人,因為一個刁鑽可恨的孫刺頭而含恨在此。也罷,閻王叫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最起碼我還有老骨頭在黃泉路上等著我,想來一路為伴也不會寂寞。今日五爺死在這裡,三十年後照樣是一條好漢!”
絕望中的王老五把獵刀一橫,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嘴裡雖然說著毫無畏懼的壯志豪言,但是目光中卻充滿了濃濃的不甘之色。
闇雪蟻的凶殘和強勢,逼得王老五只能拔刀自絕,如果他不這麽做,而是接著和蟻群展開一場生死搏殺,憑闇雪蟻的數量和可怕的毒液,王老五絕無生存下去的可能,與其被毒蟻活生生啃食而亡,不如自絕性命,他這麽做起碼還能死得痛快一點,不至於受那份活罪。
王老五把雙眼一閉,就想抽動架在脖子上的獵刀。眼瞅著到了生命攸關的生死關頭,忽然一股寒風順著王老五的身後吹了過來,冰冷的寒風吹得王老五渾身一哆嗦,剛要下手的動作也為之一緩。
“娘的,我怎麽那麽笨!明明身後還有著一處地洞可以讓我逃生,又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何必逼著自己往絕路上走?笨,真是笨死了!”
王老五暗罵了自己一聲,隨後把刀一收,趁著闇雪蟻還沒有展開攻擊的時候,身子往下一跳,跳到了那處陰暗潮濕的地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