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過了大半。

殺戮，還在繼續。

楚雲軒拳指韓銘，殺意凜然。

“既然你們選擇了出手，就該有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準備。”

韓銘兀自歎了一口氣，他的臉上充滿了苦澀，輕聲說道，“最後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楚雲軒挑眉，語氣中充滿了侵略性，質問道，“怎麽，你怕了?”

“不。”

韓銘擺手，旋即接著說道，“我知道事到如今，已經活不了了。我現在隻想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無關仇恨，讓生命的最後了無遺憾。”

楚雲軒一怔，不過很快就點點頭，他並不怕韓銘耍什麽花招。

再次看向韓銘之時，那種森然殺意已經完全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鬱到極致的戰意，舉手投足間，揮灑激蕩。

韓銘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子中有亮光閃過，手中結印，身體上蒸騰起大片的霧氣，肩膀處的骨骼劈啪作響，他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小師弟，這是我最後一戰，也是我用生命換來的一戰。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才是，也讓我感受一下我與天才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楚雲軒看著韓銘身上的變化，知曉對方這是燃燒了生命換來刹那的升華。此戰之後，就算楚雲軒真的肯放過他，也活不長了。

他的眼神凝了起來，眼下的韓銘無疑是讓人忌憚的，燃燒了生命之能後，他已經恢復到了最巔峰的狀態。

甚至說，還要強上一線。

“如你所願！”

楚雲軒身子一曲，陰陵泉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亮了起來。體內的元力有了卦印的催動，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在經脈中奔流激蕩著。

他的氣勢，同樣達到了頂點。

“好！”

韓銘大笑著，他的右臂上湧現出了無數的藍色光點，像是萬千散發著瑩瑩藍光的螢火蟲，在黑夜中極為絢麗。

緊接著，那萬千光點在手臂的表面遊動流轉，最終將整條手臂全部包裹在內。

“接我一招藍月斬！”

韓銘大喝，選擇了主動出擊，他的手臂沿著一種特定的軌跡揮動著，在空中刻畫著。

可以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臂了，更像是一柄藍蒙蒙的利刃，散發著鋒銳的氣息。

最終那所有的痕跡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彎半月的形狀，朝著楚雲軒斜飛過來。

“呼！”

呼出一口濁氣，楚雲軒手腕一抖，青芒席卷而出。伴著風聲，像是一頭翻騰呼嘯的青龍，扭動著龐大的身體對上了一彎藍月。

他的身體在巨龍橫飛而出的瞬間就動了，舉起拳頭就砸向了韓銘的腦袋。

比起其他的，楚雲軒還是更喜歡這種近身肉搏的戰鬥方式。

韓銘也動了，舞動著手臂化成的利刃劈斬而出，鋒銳之氣彌散，割的人面龐生疼。

楚雲軒神色一變，元力流轉間，迅速在自己體表布下層層防禦。韓銘的這柄利刃他是見過的，他當然不會重蹈覆轍，當初那隻二級魔獸魔虎也正是在這樣的一斬之下徹底喪失機會。

濃鬱的青色交織在體表，一層層防禦將楚雲軒包裹在其中，幾乎已經看不清楚雲軒的面容。

“鐺！”

明明是肉身之間的碰撞，卻是如同金鐵一般的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雙肉拳被楚雲軒打的密不透風，鋪天蓋地的拳影朝著韓銘砸去。一柄利刃也是被舞的精妙絕倫，不管楚雲軒的拳頭怎麽打，都是被一一擋下。

刹那之間，兩人已經交手數十招。

“痛快！”

兩人分開，韓銘大吼一聲，利刃橫於胸前，他的臉上洋溢著暢快的笑容。

楚雲軒也是嘴角含笑，對於這樣的戰鬥他同樣很享受，似乎找到了當初面對黑魔猿的那種感覺。

體表的防禦破開了又凝聚，生生不息。他的卦印中有極致壓縮的成果，雖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成果，但維持著這種程度的防護屏障絲毫不是問題。

而此時，那一彎藍月和青色巨龍的交鋒也開始了。彎月的鋒銳之氣流轉不息，巨龍則是一種沉重與浩大，兩者接觸，頓時發生了大爆炸。

衝擊力四散，將四周破壞的一片狼藉。

楚雲軒在爆炸一開始就閃到了弋依的身前，為她擋住了那股力量。

不作停留，楚雲軒一個跨步前衝，踏雪無痕同時施展，極速衝向韓銘。

元力在放肆的呼嘯著，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光。拳頭一伸再一握，青芒瞬間收斂，聚與一拳之上。

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韓銘。他的拳頭，也隻揮向韓銘。

這一刻，在楚雲軒的身上，似乎出現了一種勢，似山若水，變幻不定。

他這是在模仿，在模仿師兄們的勢，以此來感悟屬於自己的勢。

“這是?”

韓銘雙目圓瞪，有點難以接受眼前的這一幕。

思索間，楚雲軒的拳頭已經到了。像是萬鈞大山落下，又像是綿延不絕的水流衝擊而至。

韓銘揮刃迎擊，可是這一次，他沒能得償所願。

楚雲軒的拳頭砸在他的身上，隻一瞬間，韓銘整個人就伴隨著骨骼爆碎的聲音飛了出去。

楚雲軒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看著自己的雙手若有所思。適才的刹那，他又觸碰到了那種狀態，否則，這一拳是萬萬不可能把韓銘轟飛出去的。

可是現在，那種微妙的感覺又不見了，怎麽嘗試也無法感應到。

最終只能作罷，無奈的搖搖頭，朝著韓銘飛出的地方走去。

此時韓銘已經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右臂上的藍色光芒也已經散去了。可以看到整條臂膀發生了嚴重的變形，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骨頭穿透皮膚，裸露在外。

而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戰意仿佛被楚雲軒那一拳給直接轟散了，再難以凝聚。

“不愧是天縱之資，這樣的年紀便是可以觸摸到勢的領域。你很強，我輸了。”

韓銘的臉上有苦澀，有懊悔，還有一絲的豔羨。

楚雲軒看看自己的拳頭，再看看毫無鬥志的韓銘，問道，“不再嘗試一下了嗎?”

他很想把這場戰鬥延續下去，或許就可以更多的了解關於勢的問題。

韓銘沒有說話，只是無奈的搖搖頭，周身白霧升騰，傷勢卻是沒有絲毫好轉。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楚雲軒自己的生命已經被被壓榨完了，根本沒有再戰之力。

“這一戰，我很開心。殺了我吧！”

韓銘閉上眼，他的嘴角浮現了一抹笑容，輕聲說道。

“哧！”

楚雲軒揮手甩出一道風刃，韓銘的頭顱應聲而落，滾燙的鮮血立時灑了一地。

直到最後，他還是笑著的。不同於齊悅的喜悅，韓銘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楚雲軒看著周圍的一片狼藉，恍若隔世。

幾個時辰之前，他們一行七人尚且死了其樂融融。而到了現在已經有四人命喪黃泉，從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王大錘依舊沒有睡醒，呼嚕聲若陣陣驚雷，在這密林中顯的格外清晰。

楚雲軒無言，這大錘師兄的心簡直要比弋依還要大，幾人搞出這麽大的動靜，都沒能將其驚醒。

弋依還在一旁熟睡，楚雲軒低頭看著她，不禁笑了。

烏雲在之前就已經散開了，一輪圓月掛在天空，灑下皎白的月光，將大地映的通明。

夜已經過去了大半，過了今夜，這裡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楚雲軒沒有休息，而是開始清掃戰場，這裡的情形是肯定不能讓大錘師兄看到的。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殺了他的兩個兄弟，非跟自己拚命不可。

楚雲軒並不是怕自己打不過，而是王大錘這個人給他的印象很好。對自己好的人，他無法冷下心下殺手。

在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楚雲軒屈指一彈，一團青色的元力射出，在地上轟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深坑。將趙龍幾人的屍體都扔了進去，就地掩埋了。

盡管幾人不念同門之情對自己出手，但他卻不能不念，畢竟這幾位也算是自己的師兄， 自然不好讓他們曝屍荒野，否則最後只能淪為魔獸的腹中之物。

當然，幾個人的貢獻牌被他摸了出來，來不及細看直接揣到了懷裡。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弋依的影響，他現在對貢獻點也是相當敏感。

這些，就當是給弋依準備的禮物吧。

在趙龍的身上，他還有了另外的發現，正是之前凝聚出火獅的功法拓本，這讓他很是欣喜，也是直接留了下來。

他是正面應對過那火獅的，那種心悸的感覺他現在還深有體會。雖然這現在對他沒什麽用，帶回去給大哥也好。

回到弋依他們身邊，又是一揮手，股蕩起一陣颶風，空氣中的血腥氣被驅散了很多。

找了一棵樹靠下，今晚這一戰他也受了點傷。尤其是趙龍的火獅，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

不過所幸因為身體強橫的緣故，並無什麽大礙，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現在，他在考慮一個問題。他的衣服很多地方都有了破損，明天怎麽跟弋依解釋，這倒是個麻煩。

還有，怎麽將大錘師兄給忽悠住，讓他相信自己。

楚雲軒思索著，微微閉上了雙眼。

……

很快，在東方的地平線處有一抹亮光掙扎著要跳出來，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又過了一會兒，火紅的太陽將第一絲溫暖灑向大地，就像是在平靜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顆石子，頓時有了漣漪。

萬物隨之複蘇。

和煦的陽光照在弋依的小臉上，她的身體動了一下，發出慵懶的輕哼，緩緩的睜開了漂亮的大眼。

下一刻，一聲幾乎可以震破耳膜的尖叫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