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鳥震翅,吹散了天邊的雲彩,行宮懸浮,通體富麗堂皇,看上去相當不凡。
“沒想到這魔女居然真的答應了!”楚雲軒叫苦不迭,站在行宮之前猶猶豫豫,終究是沒有邁出那一步,掀開面前那一層薄紗。
魔女在內盤腿而作,此刻笑的花枝亂顫,她嬉笑著說道,“公子,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從此以後我為你端茶倒水,你就允許我追隨在你左右。”
聲音清脆,卻很堅定,魔女似乎鐵了心的要追隨楚雲軒。
“啊?”楚雲軒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顫動著,對於魔女的話,相當的尷尬,“不行,我還是不等答應你。”
“為什麽?剛剛不是你說的條件嗎?我都答應你了。”魔女不死心,向楚雲軒逼問緣由,她想了想,接著說道,“公子是不是還有什麽別的條件?我什麽都可以答應的,只要你讓我追隨在身邊。”
魔女的聲音中已經帶著一絲決然了,要知道,在她看來,楚雲軒可是那個地方的人,如今入世,若是能夠搭上關系,以後不說是大道坦途,也會比現在強上很多。
為什麽啊?
楚雲軒頭都大了,魔女這幅態度似乎是鐵了心了,他就不明白,究竟是什麽讓對方這般降低姿態,即便是做一個端茶倒水的丫鬟也無所謂。
四下看了看,四位侍女眼下就只剩下三位了,渾身鮮血淋漓,不複之前的神秘之姿。
楚雲軒眼前一亮,旋即攤攤手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如今身份尊貴,是一位聖女,出行都又如此陣仗,鵬鳥馱負,行宮相隨,你做出這樣的選擇,恐怕有些人會不高興。”
“這一點公子可以完全放心的。”魔女是聰明人,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楚雲軒的為難之處,她直了直身體,金環撞擊間開口說道,“我身後的勢力我會去向他們說清楚的,我想一旦他們知曉了公子的來歷,此番定然不會來找麻煩的,或許還會支持我的決定。”
聞言,楚雲軒露出驚訝之色,那個地方的人究竟有多大的來頭,居然讓魔女身後的人都乖乖臣服,還去支持自己的聖女去追隨。
腦袋有些發懵,楚雲軒簡單的思索的一下,故作高深的沉吟道,“你莫不是忘了我剛才告訴你的話?此行我是一個人出來的,不想引發太大的波瀾,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永遠的爛在你的心裡。”
“公子,那些都是小女子的長輩,告知他們也不是有什麽事情的。”魔女說道。
“我說不讓他們知道,就是不讓他們知道,你聽不懂我的話是嗎?我不介意直接拍了你這行宮!”楚雲軒冷冷的回應,隱約有殺意流露而出。
開什麽玩笑,一個魔女這樣堅持就夠頭疼了,若是再有一群老家夥跟在自己身後一直嘮叨個沒完,那場景,楚雲軒光是想想就覺得瘮得慌。
“公子息怒,小女子不敢,你不讓說出去,我就不說了。”魔女慌忙開口,選擇了服軟。
一見有效,楚雲軒準備趁熱打鐵,徹底斷了魔女這個念頭,他想了想,淡漠開口,“我雖然來自那裡,但你要知道,即便是我們,也會有敵手,此番我獨自一人出來,知道的人越多,危險就越大,你可明白?”
“小女子明白了。”魔女不敢多說,小雞啄米一般的點著頭。
同時,在她心中更加篤定了楚雲軒的來歷,在如此年紀就有這般成就,再加上那恐怖至極的雷霆,除了那個地方,她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的情況了。
“我倒不是反對你的追隨,之所以一直拒絕,是因為這樣會鋒芒太露,引起很多人的注意,這樣一來,可能就會帶來大麻煩,所以我只能拒絕,你可明白?”楚雲軒負手而立,紫發飛揚,看上去有一種莫名的氣質。
魔女眼下什麽都不敢說了,只能一個勁兒的點頭,“小女子明白了。”
“如此甚好,從此以後,你接著做你的聖女,我繼續我的磨煉。”楚雲軒臉上露出欣賞的笑容,他一邊敷衍著,想要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魔女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那公子以後還會與我見面嗎?”
這怎麽就有情緒了?楚雲軒一陣發愣,因為他從魔女的話語中聽到了濃濃的失落。
略作思索,楚雲軒咧嘴一笑,“你要是想見我的話也可以,畢竟我現在身份很敏感,有些事情想得卻做不得,我若是有什麽麻煩了,會去尋你的。”
“真的?”魔女欣喜,再三確認後她從手中的花籃裡挑出了一片湛藍色的花瓣,玉臂探出,將其遞給了楚雲軒。
“這是什麽?”楚雲軒接過花瓣,有些疑惑。
“這是七彩蓮的一片花瓣,公子只要帶著他,可以時刻保持神魂空靈,對於精神力的修行很有幫助。”魔女解釋。
楚雲軒微微感受了一下,確實如魔女所說,有一種神清氣爽的空靈感,對於精神力的修行相當有益。
“僅此而已嗎?”楚雲軒問道,他不覺得魔女會有這麽單純的目的。
果然,薄紗另一邊的魔女紅著臉小聲說道,“這是七彩蓮的花瓣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感應,可以感知到彼此的位置,公子帶著它,我就可以時刻找到公子了,同樣的,公子也可以利用它來找我。”
說到最後,魔女的聲音幾乎已經聽不到了。
楚雲軒斜睨魔女,忍不住腹誹,這你還害羞?真不知道剛剛那些露骨的話是誰說的。還有,我想要找你還不簡單嗎?這麽大的一個行宮,到哪兒都能引起轟動。
雖然知道這玩意兒會暴露出自己的位置,但楚雲軒還是將其收下了,不然的話不知道這魔女還會糾纏到什麽時候。
更何況,現在的魔女對自己有一種相當強烈的敬畏感,所以他並不擔心對方會做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來。
將蓮花瓣收到玉鐲中,楚雲軒說道,“這件事情就到這裡吧,你先離去,有事情的話我會去找你。”
楚雲軒轉身就要離開,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冷冷的瞥了一眼那三個受了重傷的侍女,淡淡開口,“她們三個聽到了我們的談話,我想你知道該怎麽做。”
“公子放心,小女子一定會妥善處理。”魔女回應。
就在楚雲軒邁步而出的那一刻,三道流光激射而出,緊接著三顆頭顱滾落,鮮血染紅了鵬鳥之羽。
“大黃,我們走。”魔女說道,聲音重新變回了那種清冷,像是一座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山一般。
鵬鳥叫聲高亢而又嘹亮,巨大的羽翼震動,於刹那間遠去了。
魔女終於走了!
下方的眾人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亂雲城中屍體成山,鮮紅的血液如同小河一般流淌,相當淒慘。
驚人的血氣交織環繞在城的上空,將那天際的白雲都是映照的通紅一片。
魔女走了,我還活著!
這是很多人的心聲,對於他們來說,這不亞於一場大殺劫,對方視人命如草芥,揮手間就是收割了數十上百成千上萬的生命,這樣的恐怖手段震撼了每一個人。
而今他們活了下來,這很幸運。
有人大笑著,在慶祝生的喜悅,但笑著笑著眼角卻是有淚水流下,因為自己的兄弟死了,同門亡了,他看著那些人自己面前爆碎,滾燙的血濺落在他的身上,他卻無能為力,這同時也是一種不能承受之重。
到後來很多人都在哭嚎,這一次死去的人太多了,幾乎每個人都有失去。
最終,他們看向飛仙樓中,看向那一道背對著他們的身影,紫發飄動,眼中感激之色甚是濃重。
“多謝楚兄弟救命之恩,此生無以為報!”
不知道是誰最先喊了一句,越來越多的人對著楚雲軒遠遠喊話,相當感激。
“楚兄弟當為我柳州俊傑,今日救命之恩,永生難忘!”
“楚兄弟能夠在關鍵時刻站出來,這是一種大氣魄!”
……
飛仙樓中,江燁等人忍不住低下頭去,他們沒有出手,此刻臉上無光。
楚雲軒回頭,看著立身在屍山血海中的幸存者,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他雖然出手了,卻並不是為了這些人,此刻心中有些愧疚。
更何況,就算他不出手,魔女也不會對這些人下殺手,她隻殺那些對自己懷著壞心思的人。
“我們該走了。”楚雲軒遠遠的點頭示意,而後對蘇黎說道。
蘇黎面色激動,心中有某種火焰在熊熊燃燒,他想要弄明白一些東西,但在楚雲軒的眼神下暫時忍住了。
“這位怎麽辦?”蘇黎指著旁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嵐山。
“帶上他,我們走。”楚雲軒輕歎一聲,眼下嵐山是一個難題,他與魔女之間關系微妙,而嵐山與對方是生死仇敵,他正在思索怎麽去應對這一點。
一步邁出,楚雲軒閃躍前行,迅速離開了此地。
“哎,憑什麽是我帶著這家夥,你是小弟,這些苦力活應該是你乾的,你快給我回來!”蘇黎對著楚雲軒遠去的方向一通大叫,最終無果後,一臉嫌棄的將渾身是血的嵐山馱在了背上。
“各位,再見了。”蘇黎笑嘻嘻的對眾人說道,而後緊跟著楚雲軒離去了。
亂雲城中這件事情終究還是落幕了,但很多人都知道,有些東西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令人震撼的事情,之後重新回憶起來都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從一開始周通飛仙樓挑釁,而後被楚雲軒強勢擊落神壇,到後來柳州神秘第一傑江燁現身,再到通州之客,斷臂少年,最終鵬鳥背負巨大行宮出現,帶來一場大殺劫。
這每一件事,都可以在外界引起巨大的轟動,而今卻在同一日發生,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到現在,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兩件事,行宮之中的魔女視人命如草芥,揮手間收割大批的生命,屍體如同雨點一般從天而降,在地上堆積成山。
那一日,入眼通紅一片,那個場景成為了很多人心中的夢魘,他們偶爾會在夜間驚叫著醒來,冷汗浸濕了衣衫,偶爾會在修行時煩躁無比難以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