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空烏泱泱一大片,眾多少年全都奮力朝著上方的行宮衝了過去,想要得到與仙子一敘的機會。
當然,也有不少人保持了冷靜,或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幕,或是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們中有些人曾經經歷過蘭城那一事件,如今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他們覺得,結果多半不會有什麽改變。
沒有人想要去提醒,因為在場的人很有可能在未來就是自己的競爭者,眼下能夠借此機會除掉一部分,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諸位,真的不要再送了,你我從此天各一方,仙子與我已經看破紅塵,誓要做一對神仙眷侶,從此不問世間事。”中年男子發絲舞動,成熟的面龐上帶著一股莫名的韻味,他揮手朝著眾人道別,而後瀟灑的朝著行宮奔去。
“呸,老家夥真不要臉,背著家裡的婆娘出來偷腥,還能說的這般正兒八經的,真不害臊!”有人破口大罵,對於那個中年人恨之入骨。
中年修士轉身,燦爛的笑著,“我與仙子之間定然有一場姻緣,這是上天早已注定的,如今我們相遇,將重新接續斷掉的路,還望大家能夠成全。”
“成全你大爺的!老家夥快滾下來!你這個年紀都能當仙子的爺爺輩了,你還要不要臉了!”有人大聲咆哮,嘲諷意味十足。
中年修士愣了片刻,他的年紀在這裡的確算是比較大的了,但也不至於被稱為爺爺輩,而今卻被人這樣調侃,顯然是想要他難堪。
不過這並不能影響到他,堅毅的面龐上帶著一股年輕人不曾有的韻味,他眼神堅定無比,大袖一甩,“我知道,這是一次上天對我的考驗,我與仙子之間雖有姻緣,卻也有劫難,不過也罷,就讓我一路橫掃諸敵,站到最後吧!”
眾人先是被這種鏗鏘之音震住了,但很快,他們就再次咆哮,將中年修士罵了個通透,甚至連其祖上都不曾放過。
畢竟,這家夥實在是太無恥了!
楚雲軒坐在二樓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搖頭輕笑,未免有些太荒唐了。
飛仙樓中,幾人都沒有動,就連一直對女人頗感興趣的林逸都忍住了。
“楚兄,你笑什麽?”柳墨面色恢復了一些,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在笑這些人明明是去送死,還這般興奮,爭先恐後的,就是不知道待會兒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會是一種怎樣的表情。”楚雲軒深深地看了一眼行宮之上,淡淡的說道。
柳墨面色一變,“楚兄的意思是,這些人都會死?”
楚雲軒笑笑,不置可否。
除了嵐山以外,其他幾人都是露出驚容,他們幾人對這行宮內的女子並不了解,如今聽到楚雲軒這樣說,心中難免震撼。
曲流裳看了一眼天空中烏泱泱的一大片人,面色有些不自然,這麽多的人,若是全都死在了這裡,恐怕這個地方直接會被鮮血浸透的!
“楚公子明知他們去了會死,為何不提醒?”曲流裳咬著貝齒,小聲問道。
楚雲軒輕笑,“為何要救?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已,自己種下的因,就要承受對應的果。更何況,方才人群中已經有人提醒過他們,但他們沒有聽。”
曲流裳自知理虧,不再言語。
一大片人,黑壓壓的人影衝天而起,眼看已經接近了富麗堂皇的行宮,而最前方的中年修士已經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四位帶著面紗的侍女靜靜地站在行宮四周,看著下方衝來的眾人,心中沒有一點波瀾,她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若非方才看到她們灑落花瓣,眾人都要以為那是雕塑了。
叮~
行宮內的女子修長的雙腿微微交錯,腳腕上套著的兩枚金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一般,那一直靜立著的四位侍女突然動了,她們玉手輕輕一抓,將一大捧香氣四溢的花瓣拿在手中,而後手臂高高揚起,花瓣漫天灑落。
像是下起了一場晶瑩的花雨,一股濃鬱到了極致的香氣瘋狂的席卷過來,那氣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拚命的朝著身體裡鑽。
心中似乎都被香氣佔領了,那是一種相當幸福的感覺。
“仙子有動靜了!這是仙子在迎接我們呢,我們要抓緊時間了!”
“花瓣鋪路,這種浪漫的意境,才能夠配得上仙子這種風華絕代的人物!”
花瓣漫天揮灑,那小小的花籃之中像是沒有盡頭一般,盛裝著數不清的花瓣。
像是在天穹上鋪就了一條康莊大道一般,花瓣為基,頓時將眾人淹沒了。
“仙子這未免也太熱情了,我等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了。”
“天呐,天空中出現了一條路,一條同樣行宮的路!”
眾人呼喊著,義無反顧的衝了過去。
楚雲軒都有些驚訝了,之前在蘭城他只是見到了行宮之中女子出手,不成想這四位侍女也這般了不得,比起尋常修士要強上很多。
不只是他,江燁等人也都被這種驚天手段給驚呆了。
中年修士衝在最前方,他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此刻行宮對他來說已經是觸手可及,只差一步,他就可以與心中的仙子來一次親密接觸了,以後或許真的可以夜夜笙歌,共度良宵。
他心中期盼著,幻想著,目光漸漸變得癡迷了。
眼前花瓣飛舞,在中年修士的身畔卷動,像是在這裡營造出了一場美妙的夢境,毫無疑問,中年修士陷進去了。
噗!
一枚很不起眼的花瓣飄過他的脖頸間,美麗的花瓣邊緣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寒光,一聲輕響,直接割開了中年修士的皮膚,劃破了他的動脈,鮮血一瞬間噴湧又一瞬間的暗淡,因為都被那一片花瓣給吸收了。
原本晶瑩無比的花瓣此刻被鮮血浸潤,通體鮮紅無比,像是用血紅的鑽石打造而成。
中年修士的身體還保持著前衝的動作,他的臉上還帶著幸福的笑容,像是永遠的沉淪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至死都沒能從那夢境中走出來。
十息之後,中年修士的身體方才輕飄飄的落了下去,而不是直直的墜落而下,這相當的詭異!
有人發現了這一幕,忍不住欣喜,因為中年修士是擋在他們心頭的一座山,如今這山倒下了,他們的機會就更大了。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的中年修士,都是興奮不已。
“唉,老家夥你終於開眼了,趕緊退出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這是我們年輕人的舞台!”
“一定是仙子嫌棄你了,哈哈……”
很多人出言譏諷,大聲的嘲弄著。
中年修士面帶笑意輕飄飄的落了下去,對於眾人的嘲諷他表現的相當沉默,沉默的有些詭異。
“他已經死了,體內生機被一瞬間剝奪,就連神魂都被抹殺掉了。”楚雲軒淡淡開口。
二樓中幾人驚悚,難以置信,蘇黎更是瞪大了雙眼,相當恐懼。
眾人還在前衝,逐漸接近那個富麗堂皇的行宮,鵬鳥震翅,並未阻擋他們。
一路上都很順利,很快就有人接近了與之前中年修士一樣的高度,但是他終究沒能走出那最後一步,與中年修士一樣,面帶笑容,輕飄飄的墜落下去。
他最終,也是沉淪在了自己的夢境裡。
前方的人不斷落下,後方的人不斷地衝上去,前赴後繼,這像是一個固定的章程,每當有人抵達那個高度,很快他就會笑著墜落下去。
明明是被仙子淘汰了,可他們臉上卻是帶著濃濃的笑容,看上去相當的開心。
眾人雖有疑惑,但終究還是心中對仙子的渴望佔據了上風,他們一咬牙,衝了上去。
“這是……紅色的花瓣!”
終於有人發現了異常,因為這天地之間情形已經大不同了,原本晶瑩無比的花瓣眼下盡管依舊晶瑩,卻是成為了一種血紅色,通體剔透如鑽石一般,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的香氣中,多了一種莫名的氣息,很淡,卻似乎又很重。
“這是……血!”
有人面色大變,他一把抓住身旁輕飄飄墜落的少年,微微感應,頓時面如死灰,“沒有了生機,就連神魂都被磨滅!”
他仔細觀察,終於在對方脖頸處發現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傷口很小, 小到對於修士來說那根本不算什麽。
可就是這麽一個小傷口,卻讓一個修士在一瞬間被磨滅了所有的生機。
“他們……都死了!”
少年驚恐,眼中流露著恐懼之色,他大吼,“快點停下,那不是仙子,她是個魔女!那些墜落下去的人,全都死了!”
同時,他掉轉身形,直接朝著遠方逃遁。
眾人被少年一聲大吼驚住,短暫的判斷之後,所有人亡魂大冒,在他們眼中,之前向往無比的行宮此刻像是從地獄中走出的一般。
那,代表著死亡。
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他們調轉身形,開始向四方逃竄,拚了命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大家既然來了,為什麽要急著走呢?難道是小女子不夠吸引人嗎?”一道魅惑到極致的聲音從行宮之中傳出,聽在耳中像是酥到了骨子裡,令人全身發軟。
楚雲軒面色怪異,上次聽到這女子的聲音還是相當清冷,眼下卻又成了這幅樣子,還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那種媚到骨子裡的聲音聽在眾人耳中像是催命的音符一般,連回頭看一下都不敢,一頭朝著前方衝去。
叮~
金環碰撞聲響起,經久不息,像是在奏響某種樂章一樣,與此同時,天穹之中飛舞的花瓣頓時狂暴起來,化成一道又一道流光激射而出,朝著逃走那些人追去。
結果很顯然,那些人根本擋不住這樣的攻勢,在一陣輕響過後,成片的屍體輕飄飄的落下,相當悲慘。
最終,天穹為之一淨,唯剩下成片的血色花瓣緩緩飄落,配合著金環碰撞的聲音,像是奏起了一曲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