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該醒醒了!”早上六點,唐璜的聲音響起,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晨光微露,室友都還在熟睡。
“真吵啊你!”我躺在鋪上伸了伸懶腰,蒙上被子,不耐煩得回應。
“今天就去梅園去找李梅萍和顧月明。現在就去!”唐璜的聲音又響起。
“不想去!讓我再睡會兒!”我渾身無力,懶洋洋地回應。
“不去也得去!反正你今天睡不了!快點!”唐璜開始在我意識裡搗亂,我感覺自己想得了分裂症,身體不再受自主意識控制,從床上做起來,渾身關節都在咯咯作響。
“去去去!怕了你了!我自己穿衣服!”我沒辦法隻好妥協!如果不是自己的意識控制身體,誰知道唐璜會搞出多大聲音,我可不想吵到別人。
我悄悄地方便、洗漱。然後穿衣服準備出門,天有點涼,臨走時在短袖外還加了件灰色外套,沒想到這個不經意的舉動,竟在不久後救了我一命。
幾隻麻雀在校園的樹梢間飛來飛去,樹葉上還未散去的露珠折射著陽光格外耀眼。這段時間,老是這樣,夜裡下雨下個不停,一到白天就風和日麗。
操場上,有不少老師學生在晨跑,我不由得佩服他們,今天是十點鍾的課,若不是唐璜叫醒我,估計又要睡到九點左右。
想到食堂安安靜靜吃個早餐,唐璜在我腦海裡不停催促,沒辦法隻好快速解決,面的醬汁濺了滿嘴,邊喝著豆漿,邊去抽紙巾擦嘴。我抽到一張紙巾,剛要使用的時候,竟發現上面寫了好幾串字符,我趕緊用手攥成團裝進口袋。
滿嘴醬汁東張希望的我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和嗤笑。我又抽了張紙,一邊擦嘴一邊往食堂外走,我離開用余光掃視了眼買面的老板,他臉上詭異的笑讓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每次乘輕軌在學校和家之間往返都要途經梅園,列車快速經過的時候,能瞟一眼梅園華美的精致,而且經常錯過。對梅園只有大致的了解,梅園屬於嵐城的坎卦區,旁邊坐落著全國聞名的嵐城博物館和嵐城大學。
梅園有著上千年的歷史,因地處風水寶地,諸吉鹹備,且梅園景致達到了“雖由人作,宛若天開”的藝術境地。自唐以後便是皇帝賞賜臣下的宅院,據說只有侯爵以上的王公貴族才有資格住。民國後換過許多主人,一直到改革開放後不久,一位旅美華僑花重金將梅園買下,至此梅園主人才一直隨了“李”姓。
下了輕軌,還未走幾步,就到了梅園正南門。朱紅色的大門透著古韻,兩旁石拱衛,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絢爛的光華。開門,只見迎面一帶翠嶂擋在前面,苔蘚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
說實話這座庭院著實不小,穿過翠障,行至曲折遊廊,見到階下石子漫成甬路,眼前才豁然開朗,亭台樓閣、池塘小橋,使梅園以景取勝,景因園異。最令我感到詫異的是,梅園內部的中式古典建築,其鬥拱、飛簷、以及飛簷上懸掛的鈴鐺全是金色,在陽光下燁燁生輝。
梅園的建造者運用獨特的藝術手法,咫尺之內再造乾坤,通過疊山理水,栽植花木,配置園林建築,並用大量的匾額、楹聯、書畫、雕刻、碑石、家具陳設和各式擺件等來反映古代哲理觀念、文化意識和審美情趣,從而形成充滿詩情畫意的文人寫意山水園林,使人“不出城廓而獲山水之怡,身居鬧市而得林泉之趣”,實是東方文明的造園藝術典范。
突然之間,
似乎誤入了幻境,四周的景象變得無比模糊,似有嫋嫋霧氣籠罩著不真切的世界。眼前,只見一條筆直的路通向遠方,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面閃耀著溫潤的光芒。 我只能超前緩步前進,一個偌大的廣場在眼前出現,建築只有兩座 ...... 中央的祭台上一根筆直的柱子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紋,與不遠處宮殿上的鳳凰遙遙相對……
踏過僅有十幾級的台階來到宮殿跟前,殿門正上方一塊牌匾上書“宣雲殿”。宮殿金頂、紅門,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牆板,這古色古香的格調,使人油然而生莊重之感。
“開門!快點!”唐璜的聲音在我意識裡怎怎呼呼,混沌中的我,打了個激靈,不由自主地推開了宮殿的門。
只見殿內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范金為柱礎。內柱都是由多根紅色巨柱支撐著,每個柱上都刻著一條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分外壯觀。殿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些許位置鑿地為蓮。紅色的毯子覆蓋大部分地面。
殿內的金漆雕龍寶座上,是空的。台基上點起的檀香,煙霧繚繞。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飄蕩;鳴鍾擊磬,樂聲悠揚。紙醉金迷,人性早已腐朽糜爛殆盡。
台下,中間主角身著漢服襯出身段,用金絲繡著的是華麗的浮世繪,好像花團錦簇的木棉樹。其他的伶人披頭散發,身著白衣,戴著小醜面具,圍成圈繞著主角畢恭畢敬。另有四個包裹很嚴實的黑衣人站在四角,吹著黑色陶隕。
主角跳著詭異的舞蹈,長發如雲落在背上,一個眼風,一個手勢,一個步法,都隱隱露出絕代的妖嬈和風華。
攝人心魄的唱段,縈繞耳畔。是李存勖的《歌頭》。主角用的京韻唱腔,惟妙惟肖,活靈活現,蕩氣回腸。
“賞芳春,暖風飄箔。鶯啼綠樹,輕煙籠晚閣。杏桃紅,開繁萼。”
“靈和殿,禁柳千行斜,金絲絡。夏雲多,奇峰如削。”
“紈扇動微涼,輕綃薄,梅雨霽,火雲爍。臨水檻,永日逃繁暑,泛觥酌。”
自我來到這裡,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我,只是自顧自地或咿咿呀呀唱戲,或蹁躚起舞,或默默演奏。我感到奇怪,剛進梅園時,一個人也沒,連鳥魚貓狗都不見,像是進了死域。入了幻境後,遇到這麽一群家夥,人不人鬼不鬼的。
想要問唐璜,可他似乎從我意識裡消失了,無論怎麽喚他,都沒有回音。
主角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盡管身子手臂都朝向宮殿的寶座處,可他竟然順時針扭頭看向宮殿門口我站著的位置。
我看清了他整張臉,敷得唇若櫻桃,面似桃花。眉宇間溫雅純熟的氣質,襯著清秀細致的五官。他的眼神盈盈繞繞的恍若一泊湖,裡面蕩漾著不屬於少年的出離塵世的味道。寂寞若朝露,無根如塵埃。似乎經過細膩鏤刻一般分明的唇角,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微笑。深深凹進臉頰的酒窩,有點詭異。
我看不清他的側臉,應該也是絕世無雙罷!
音樂的旋律又要達到高潮,主角把扭過來的頭又逆時針扭了過去。
“露華濃,冷高梧,凋萬葉。一霎晚風,蟬聲新雨歇。
“惜惜此光陰,如流水。東籬菊殘時,歎蕭索。繁陰積,歲時暮,景難留。不覺朱顏失卻,好容光。”
“且且須呼賓友,西園長宵。宴雲謠,歌皓齒,且行樂。”
一曲終了,當樂曲聲漸漸消逝,我才從沉醉中醒過來,突然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是哪裡呢?
對了,主角的頭為什麽會360°旋轉?我渾身汗毛樹立,想要逃跑可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突然合上了。眼前變得漆黑一片,我以為我昏倒了,可意識很清醒。難道是失明了。
“閉上眼睛,然後慢慢張開。”唐璜的聲音在我意識裡響起。這家夥又回來了?
再次睜開眼睛,發現我正在一間類似放映的地方。環顧四周,唯有標著“安全出口”的綠色提示牌亮著幽幽的光,其余之外再無光亮!
一塊巨型大屏幕泛起了雪絲,照亮了偌大的放映廳,證實了我的想法。這裡就我一個人,四周空蕩蕩的,靜謐地有點怕人。
“你是先導著異種吧?咯咯咯 ...... ”一個極其尖細的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
“你是誰?這是哪裡?”我對著虛空大喊,驚慌失措的偵查四周,我來回小心翼翼地走動,額頭上沁滿汗珠。每當背後有寒風掠過,我都驚恐地猛然回神,雙手握拳對空氣做攻擊狀。可最後什麽也沒發現。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啊!”那家夥操著京韻唱腔,來了一句。
“你到底什麽意思啊?”我有點憤怒,對著空氣大吼!然後便開始對著旁邊的座椅拳打腳踢!
“冷靜!冷靜!我只是想請你看場電影。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哦!”他又換了尖細的聲音跟我對話,他不知道在哪裡,放映廳一個人也沒有!
前面的巨型屏幕,出現了四個大字“靈魂義肢”。
然後又出現了兩行小字。
“導演:李梅萍。編劇:李梅萍。主演:李梅萍,顧月明。”
“找個位置坐下吧!”唐璜的聲音在我意識裡出現。
“唐璜!你跟他們合起夥來黑我的吧!”我實在無法扼製心中的怒火。對著虛空大喊。沒人回答我。
“你稍安勿躁,快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我說過我不會害你的!”唐璜又說。
沒辦法,我隻好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我需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