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盛夏,烈日如火,走出室外就如同掉進了煮沸的湯鍋,怎麽著都得脫層人皮。我天生就特別怕太陽,不僅皮膚容易曬黑,眼睛見了稍微有一點的陽光就抬不起眼皮,大概可以把我這種奇葩的人稱之為“見陽黑”或者“見陽死”。如此一來,夏天一到,形同把我這個凡夫俗子打入了人間煉獄,好日子到頭了。
而夏天最難熬的一段時間,莫過於暑假。照我個人的意思,暑假一到我寧願去蹲監獄也不願回老家裡去暴曬。然而,我天生得了老爸知書達理的基因,從小到大,在村裡的長輩面前,一直都樹立著一個道德模范型的孝子形象,加上老媽又都特別溺愛我這個獨生子,每逢假日期間嚴格要求我必須回家陪她吃飯嘮嗑打麻將,所以,暑假到一到,我不得不走出“賴以生存”的教室和陰涼的樹蔭,回到我生我養我的故鄉,一個寧靜祥和的古樸小村子,藏村,直面一年當中最陰暗的日子。
話說回來,我媽也就是喜歡沒事能多看我幾眼,一旦回了家之後,她基本上不管我,甚至嫌我霉氣太重,壞她的手氣,還讓我一心一意的去給她掙錢。
這個暑假,我一如既往當起了向導或者說是無證導遊,和村裡許多年輕人一樣,以此掙錢減輕家裡的開支負擔。
村外,穿過一片鬱鬱蔥蔥的農田,是浩瀚的森海和起伏連綿的山峰,直到太陽升起的天際線。同時,村外的環境錯綜複雜,擁有比熱帶雨林更完整的生態系統,也有比喀斯特地貌上更奇特的山峰。山中,植物繁茂提供了豐富的食物,所以動物種類繁多,是野性的天堂,生命的起源,美麗而神秘,成為許多冒險家、遠足者以及學者探險觀景的最佳之選。
近年來,當地政府也充分利用自然資源,大力宣傳當地旅遊優勢招商引資,每年節假日,吸引了內外遊客絡繹不絕,進山探索和遊玩。而作為通往深山的必經之路,藏村成為許多外地人住宿打尖的驛站,從而帶動了許多村民從事向導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
作為一名向導或者無證導遊,因為生活在民風淳樸的鄉村,處世為人接地氣,不欺不詐,待人真誠。幾年中,許多與我有過接觸的遊客都會主動為我介紹生意。
七月二十五號的傍晚,我正和鄰家的劉大爺在門前的樹蔭下象棋。
“汪汪!”
原本趴在我腳邊流著哈喇子的土狗突然抬頭,耷拉著的耳朵迅速立了起來,隨即,幾腿子刨地而起,衝村口跑去了。
“大爺,你家二愣子的耳朵真好使。這回怕是大白天聽到鬼了!”我隨口說道。
“那是,它這耳朵可賊了。這狗崽子前幾天大半夜從屋裡跑出去闖進了村頭的趙寡婦家,愣是咬住一個男人的大腿不撒口,急死我了。我是連鞋都沒穿跑過去救人。”劉大爺笑了笑,又害怕有人旁聽,左右看了幾眼,說道:“你猜是怎麽回事?原來是趙寡婦在家偷漢子發出的動靜太大......咱家這傻狗以為她被外人欺負,真是絕了。”
“是不是啊?你這狗也太過分了啊,吃飽了撐地,壞人好事。”劉大爺喜歡開玩笑是村裡出了名的,我並不當真,隻是附和的笑道。
“那可不!害得我現在見了人家趙寡婦掉頭就走,搞得像是我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似的。”劉大爺憤憤不平的說道。
“你這身子骨,想做也做不成啊。”劉大爺一臉嚴肅,這事我就信了七八分,浮想當晚翻雲覆雨或羞辱難當的情景,
不禁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兔崽子,你笑個啥!你還年輕,別想那些個事兒,容易壞了腦子。”劉大爺拿起自己的拐杖往我頭上不輕不重的一敲。
“我都二十多了好嗎,到了法定結婚的年紀了,想想又怎麽樣?沒有實踐,還不能有理論了?那結婚的那天不是得慌死。”我摸著頭辯解道。
劉大爺似乎覺得我的話有幾分道理,埋頭看著棋局,點了點頭。
不多久,大爺的狗夾著尾巴匆匆跑了回來,直接鑽進了自家的狗洞,轉了身又把頭伸出洞外畏畏縮縮只看不吠,像是被人嚇破了狗膽。
狗的身後跟著一隊人進了村,五男三女。這幾個人身上穿著的背著的都是名牌的野外裝備,每一件都少不了三四百,一看就是有錢的城裡人。
“大爺,你知道這個村子裡一個叫李天河的人嗎?”一個大約四十出頭的女人帶著親和的微笑走過來問。
“你等會兒。”大爺被我步步緊逼,就要無棋可動,沒工夫搭理人家,不理不睬的回道。
女人眼見四周無人,又見黃昏將近,隻好和同伴卸下身上的裝備耐心等待,順便休息。
五分鍾後,劉大爺輸了,一臉憤懣,起身厚萌生不吭,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回對面的家中。
“G!大爺,我剛問的問題......”女人急忙追問道。
“噢!差點忘了。你們要找的人就是他。”劉大爺看著我說。
一隊人吃驚的看著我,頓覺被人戲弄了,同時又覺得驚喜,臉上的表情不一。
“既然是你,你怎不說話呢?”一個粗狂的漢子走出人群,吹鼻子瞪眼的跟我說道。
“你又沒問我。”我收拾著棋子,看對方氣勢洶洶,毫無禮數,漫不經心的回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好人,你叫我我就得應?我是你爹啊!”
“你.....”漢子不服,還想動手的意思。
我雜七雜八的武藝從小練到大,真要打架,別說隻有一米七的漢子,就是身經百戰的武術家我也敢鬥上一鬥。
“我什麽我?沒聽過一句話嗎?強龍不壓地頭蛇。不管你們打哪來,來了我們這個十裡八鄉的文明村,最好學會怎麽尊重人。就你們這脾氣,被我們老村長瞧見,不知道打斷你們幾多條腿。”我收拾完,轉身就要進屋。
“李兄弟,你等一下!”女人瞪了漢子一眼,把他拉到一邊,回頭笑著說:“不好意思,我這位朋友就這脾氣,眼睛裡揉不進沙子。你別介意,我替他道歉。”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人的長相, 看她五官端莊,神態可親,像是個知書達理的老師,勉強說:“找我什麽事?說吧。”
“我叫秦惠林,是錢老板介紹來的。聽說你是這裡最好的向導,我想請你帶我們進山走一趟。”秦惠林回道。
“進山?不去。”我搖了搖頭,果斷的說:“這幾天溫度太高,出個門都要人命,爬山這種累死累活的事,不乾。你們找別人吧,這村子裡幾乎每家每戶都是導遊都是向導,而且沒我收費高,對人也親切,不像我這種年輕氣盛的人,愛得罪人。”
“我相信這個村子裡的人都可以做我們向導,但是,能像您這樣擁有多年叢林探險經驗的人可是不多見。錢老板說了,如果不能說服你進山,我們乾脆打道回府。錢老板一向不愛誇人,我相信你一定有過人的本事。”女人誠懇的說道。
“錢老板也沒收我什麽好處,怎麽盡替我說大話。”天氣實在是我一大忌諱,何況,給眼前這種“全副武裝”的人當導遊,進一趟山,絕對是要在山裡待個十天半個月,能去半條命。我想了想說:“這樣吧,我給你介紹兩位資深向導。我們村第一高人李山峰和第一牛人李大胖,他們一個長得高、一個長得胖,一個五官敏銳、一個力大如牛,還都是村裡第一批從事向導的人之一,村外幾個值得一看的景點他們都熟,有他們帶路,一定能活著進山,活著出山。”
秦惠林作為一個城裡人,跟我這個土包子低聲下氣久了,還是面子上擱不下,既然我極力推脫,她也不再勉強,打聽完李山峰和李大胖的住址,帶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