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文承的房間和柳真的病房一樣大,實際上也是病房,不過是工作人員把設備都搬走了,隻留下白色的柵格天花板,中間的一張病床,以及角落裡的一個書桌。
無線網經過三道內網防火牆再借由統一網關和外網實現連接,因此比平時多了幾十毫秒的延時,谷文承在門口看了看垃圾桶裡幾個擠扁咖啡紙杯,深吸了一口氣,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走出門外,經過長長的走廊,來到茶水間,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兌上點冷水,一口氣喝了下去,接著又滿了一杯。
第130層是十九局戰備醫院,至於為什麽會挖這麽深,谷文承不得而知,電梯是面盤輸入的格式,他也不知道這個地下基地到底有多深,他和兩個女孩的權限隻被限制在130層的兩個房間,雪莉昨天來過兩次,找醫生訓了一通話,又放下了一袋蘋果和橙子,匆匆走了。
或許是出於觀感識別需要,白天的走道燈是亮白的,夜晚的走道燈是昏黃的,谷文承走在昏黃的走廊裡,看著4米多高的天花板,又看看經過的一道道嚴實關著的防火門,以及時不時踩上的黃色標線,帶著咖啡回到自己房間。
谷文承喝了一口咖啡,打開了那八個符號的截圖。
「┆」「」「·」「┆」「」「@」「┋」「┋」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頭開始,
第一個毫無疑問是3,最後兩個毫無疑問是4,可為什麽沒有五個點呢,
信息實在太少,不過他已經反覆推斷,幾個小時前就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因此那道橫線,就是5。
他在紙上寫下。
「3、15、11、8、15、0、4、4」。
倒數第三個符號,不管是什麽,極大概率是0,在這點上,谷文承已經花了3個小時做了排除推理,
但是這8個數字仍然沒有頭緒。
突破口在進製上,既然已經出現了15,那麽進製一定是大於15的,16進製是完全有可能的,熟悉計算機語言的他自然不會放過。
「3FB8F044」,好在進製轉換很方便,結果是「1069084740」,如果是電話號碼,少了一位。
他笑了笑,打開搜索引擎,輸入「貝殼,0」,出現的是常用貝殼的做法、網民叫貝殼的博客、貝殼工藝品售賣網站。
他搖了搖頭,重新輸入「貝殼、進製」,第一個結果是「二十進製」。
消失的異類文明,十根手指加十根腳趾,屬於人類的另一條科技線。
谷文承猛地拍了一下手,盤坐在椅子上,靠近了屏幕,又喝了一口咖啡,
轉換為20進製,結果是「4836600084」。
他嘖了一聲,緊緊皺起眉頭。
就和他初次喚起回路一樣,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到底是哪裡?
他咬了咬牙,越是一籌莫展,離真相就越近。
大腦和困意倔強地和意志辯論。
他歎了口氣,放松身體,點開瀏覽器,打開新聞網站,一條一條看著,
「錢唐市山區發生多架軍機墜毀,35名飛行員和5名平民死亡,數十人失蹤,軍方發言人稱這是演習期間兩個批次直升機的液壓系統出現故障所致,已經勒令所有該批次直升機停飛返修,並對事故造成傷亡的平民和飛行員及家屬表示遺憾和慰問。」
「大馬士革騷亂升級,出現大范圍恐怖襲擊,一周以來已經造成上千平民死亡。
」 「埃及首都開羅淪陷,反政府武裝在開羅大肆屠殺平民,婦女兒童無一幸免,已造成上萬人死亡,慘無人道的暴行還在繼續,聯合國安理會對此強烈譴責,並呼籲部分大國派遣人道主義維和部隊。」
「美國北極星醫藥公司的NSD-79型疫苗獲得FDA通過,即將開始量產。
據悉,北美地區的快速衰老症已在一個月內造成上萬人癱瘓,截止日前一共168名病患醫治無效死亡。無論是北極星醫藥還是FDA都對新疫苗寄以厚望,白宮發言人表示,最新的醫改修訂案將重點向新疫苗傾斜資源,並寄望國會快速通過。」
「聯合國蛟龍號科考隊平穩度過斥道逆流區,即將進入為期三天的環形雷暴區,在此期間會斷開和外界的一切聯系,在昨天發來的影像中,領隊哈裡森博士表示,蛟龍號無論是噸位還是設備都能平穩度過雷暴區,到達指定海域。」
他搖了搖頭,離開書桌,栽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發送影像的到底是誰,又是怎麽做到的?
不科學的光影變化,加上大腦內錯亂的記憶,耳邊又想起了橋松的聲音。
直升機上聽到了10歲女孩的聲音,他沒有聽清楚女孩說了什麽,隻記得應該有這麽回事,而驚訝地盯著他的紅色眼眸也佐證了這一點。
記憶中的孰真孰假,很難辨認,感覺自己的大腦鑽進了什麽,或者是中途被拿出來重新灌入了一些東西一般。
他歎了口氣,回到電腦前,搜索「記憶錯亂」,又搜索了「似曾相識」,又搜索了「夢」。
看了兩頁長篇累牘的解釋,他匆匆關閉了瀏覽器,趴在桌子上,用指關節在桌面敲著。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見過李賀,似乎又想起什麽,便發了個短信給李賀,眼見為實,
「李賀,英靈戰爭真的存在嗎?」
「叮」的一聲傳來。
「存在,但這次應該沒有規則,是放任式回收。」
「放任式回收。」他念了出來,將手機扔到一旁。
「叮」的一聲再一次傳來。
「想喝酒聊天隨時可以找我。」
谷文承看著短信笑了笑, 回了一句,
「想不到你打字這麽快。」
李賀回到,
「以前不是很快,現在沒事就打字,越來越熟練了,比毛筆好用多了。」
谷文承捂著肚子笑著,不再回復。
他打了個哈欠,從床上跳起,走到書桌前,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捏了捏耳朵,又伸展了一下雙臂,重新打開影像,一直看,一直看,反覆來回地看著。
一動不動地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40分鍾,接著用指關節,伴隨著符號變化的節奏在桌面敲擊。
「咚咚咚咚……」
敲擊了幾分鍾,他突然張大了嘴巴,站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極其微弱的時間差,四個四個,而不是連貫的八個一起。
一共是兩個數字,而不是連起來的一個。
「3FB8」「F044」
「30228」「120084」
谷文承驚喜帶著恐懼地抓著頭髮,不斷用力,
他見過這個數字,或者是類似的,他努力捕捉著大腦的短期記憶,就像一個人拚命地想著鑰匙忘在哪裡了一般。
見過見過,沒錯的,哪怕是重新拚接的記憶碎片,但也一定有類似的東西。
看見過的數字,要麽是電腦上,要麽是紙上,要麽就是……
「呲——」的一聲,他推開椅子。
猛地撲倒床上,拿起手機,打開短信記錄,看到了韓石發來的第三條,
「30.250,12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