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山間的翠綠密密麻麻,稀疏的天空中,前兩日的黑煙已經散去,血霧也早已蒸發乾淨,從東到西漸漸變亮,又凝結出了幾朵白雲,零零散散地誰也不理誰,空氣中的薄霧還未散盡。
走過蜿蜒水泥路的黃色標線,偶爾有一兩輛開著燈的小型車刮過,將扶蘇的藍色裙擺揚起。
漸漸地漸漸地,白光變成了金黃色,透過枝葉打在石質小路上,形成斑斕的光影,像伸著懶腰黏著樹葉的軟泥怪。
鳥叫越來越密集,夾雜著濕潤的清新,令人忍不住找個地方躺下來。
很快連石頭台階也不見了,只剩下濕潤卻不泥濘的棕色小道,夾雜著樹枝和落葉,踩在上面沙沙作響。
早晨出發的時候,橋松換上了棕色的登山鞋,褲子沒換,僅僅是把黑色的褲腳卷起,扶蘇換上了中跟的過膝靴,沒變的是淡藍色的連衣裙,額頭已經微微滲出汗,黑色的空氣劉海結成一束一束地搭在上面,像個剛出水的美人魚。
昨晚實在是太累了,好在男人僅僅是睡前吻了自己的額頭,然後緊緊抱著,並沒有胡來,跑了一天回到家畢竟什麽都不想乾,這才想起電視的好處,但又幸虧沒電視,早上才能精神抖擻地走出來,即便是山路也不會覺得累。
難以相信的是一切都太安靜了,異常能量場幾乎為零,而且離市區太近,怎麽看都不像是藏匿人的好地方。
扶蘇看了看挽著的男人的瘦下巴,這幾年的節製讓男人並沒有出現發福的跡象,自己連做飯的機會都沒有。
得想辦法讓老公胖一點才行,不過隱隱的一塊塊腹肌摸起來又是那麽難以自拔,雖然沒怎麽運動但每日的散步還是有的,啊……啊,女人真是糾結啊。
即便是山路,扶蘇仍然不放過男人的胳膊,實在令人懷疑冬之公主到底是多麽缺乏父愛。
鳥聲慢慢停止,男人的腳步也越來越重,空氣中凝結起的嚴肅很快擊敗了女孩的小心思。
「橋松,你覺得就憑我們兩個人真的可以嗎?畢竟雪莉他們那麽多人都失敗了。」
扶蘇拽了拽男人的胳膊肘,黑色的眼睛看向他的喉結。
「雷達已經不管用了,軍方的識別方式就是熱源,這裡擾流嚴重,憑能量場判斷也是徒勞,而且,我感覺是他們內部的問題。」
「內部的問題?你是說雪莉內部有人泄露了行動計劃?」
「沒錯,正因為如此,我們兩個人就夠了,誰也不找。」
「那麽委員會呢?」
橋松直愣愣地看著前方,時不時用右手拿出手機,打開剛下載的軟件,生疏地在上邊東按按西按按,又四周看看,任由左手變成女孩的玩偶。
「委員會我保留意見,相對而言莫裡森更靠譜一點,不過最後還是靠自己」
「老公,你就是不說愛德華嘛。」
扶蘇朝前走了幾步,讓頭髮貼到男人胸前,又掂起腳抬起頭,讓嘴唇正對著男人的下巴壞笑著,像一個草莓味的甜甜圈。
「啊!」
像是被打開開關一樣,橋松伸出右手猛地將女孩撞向自己,令她發出一口嬌聲,像一隻偷吃被發現的小倉鼠。
扶蘇的嘴唇很快被撞上和包裹,又被狠狠咬了一口。
「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許久,嘴唇和後背才被放開,小公主降下身來,伴著臉上的潮紅,轉過頭去,猛烈地喘著氣,深刻地吸取調皮的教訓。
反省完畢,乖乖回到了男人的身後慢慢跟著。
「那雪莉呢?雪莉也不能相信了嗎?」
「雪莉能信一半,不過倒是給了幾個合適的撤離點,考慮到我們欠她的,她算仁至義盡了。」
「對了,谷文承不來嗎?畢竟是他發給你的位置吧,他好像跟你挺合得來。」
「這孩子太累了,好幾天沒睡到整覺,我讓他放寬心休息了,再說,這個時候小真應該更需要他。」
「那個男孩倒是不錯呢,雖然見得不多,但是說話出奇的好,說不定能受得住真真的大小姐脾氣。」
扶蘇抿著嘴笑了笑,看了看天空,又將耳朵貼在白襯衫上。
「嗯,也很負責任,如果小真能對他敞開心扉的話,倒不失為一件壞事。」
橋松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呼吸逐漸放緩,扶蘇靜靜地仰望著男人,感受著耳邊傳來的平靜鼻息和脈搏,就像是林間安置著的一口座鍾。
不一會,橋松又睜開眼睛,一句話也不說,眼珠慢慢轉著,又伸出手掌觸碰在空氣和枝葉的光影中,臉上投射出安寧的光斑。
「這裡。」
喉結慢慢動著,男人抽出手臂,轉而拉起扶蘇的手,選擇了右邊的小路,碎石夾雜的泥土小路,寬不到50厘米,剛好能過一個人。
扶蘇慢慢跟著,感受帶著薄繭的手緊握自己的壓力,藍色的發結伴著黑發在空中起舞,應和著大地在清晨的吐息。
「聽說真真傷得不輕,我們盡快去看看吧。」
纖細的手指在橋松手裡動了動。
「我們進不去十九局的,找到徐煙以後或許會有資格,再說,現在去只是給她添煩惱。」
「也是啊,所以又是我們兩個了呢,和十年前一樣,空氣也很好,倒像是和你一起散步。」
扶蘇跟上了男人,腳挨著腳走著,她低下頭,盡量不碰到男人的腳跟,又能確保離男人的後背始終最近。
「是啊,十年前,山裡。」
橋松沒有回頭,握著扶蘇的手緊了一些。
「對了,明年春天就是十周年結婚紀念日哦,雖然我們沒有結婚證。」
藍色的小鳥在身後跳了跳。
「是啊,不過扶蘇,結婚證怎麽寫呢?女方是幾千年前的公主?再說,不要說結婚證了,光看著外表,都快接近父女了。」
橋松回過身來,親了一口女孩的鼻尖,又摸了摸她的頭,很快又轉過去,看向順延道路下去的左前方的一片幽靜。
「男人越大越有魅力嘛,女人總想著留在女孩階段,現在可是我們最合適的時候,不過,我們結婚也沒婚禮什麽的,也就是一小桌人啊,這次十周年得像樣點才行。」
扶蘇向前一步,從後面環上男人的腰。鼻尖和嘴唇緊緊貼著帶著松脂味的白襯衫,輕輕搖了搖頭,讓劉海在男人的背上摩擦出沙沙聲,又隔著襯衫吻了一下肩胛骨,很快紅起臉頰,松開手。
「啊不行不行,我得離你遠一些才行,離你進了老是忍不住,還有正事。」
「那我在前面走著,你在後面跟著。」
男人沒有回頭,淡淡地說著,抓了抓扶蘇留在腰上的手,又很快松開。
「嗯……」
兩人經過一潭清水,橋松伏在水面皺著眉觀察著水紋,又站起身來閉上眼睛,
周遭已經是深綠色,小路幾近消失,怎麽看都是荒無人跡的邊角地塊,連鳥聲也完全聽不見了,不過空氣也出奇的好, 慢慢上升的太陽照下來並不覺得熱,即便如此,密密麻麻的樹乾仍然留出一條明顯的通道。
「這裡的法源怎麽樣,會影響你嗎?」
扶蘇落在橋松身後大約三米,兩手握在胸前,看著男人的後背和手腕,就像握著松果的小松鼠。
「出人意料的正常,黑法源是有的,但不多,算不上放心,也沒那麽壞。」
不知不覺,樹林漸漸消失,來到了一片草地上,空氣仍舊是出奇地好,周圍像是漫長的休止符一般安靜,草上的露珠仍未散盡,陽光卻已經暖暖地分布在身體各處。
一路都沒有阻攔,無論是機器還是魔化人,都沒有出現,也沒有暗紅色的煉獄式結界和血紅的攻擊手段。
合理又不合理的位置,起碼可以證明完全在十九局的情報以外,雪莉他們撲空倒也說得過去了。
可女孩在哪裡呢?
扶蘇放慢了腳步,淡藍色的裙擺正在輕輕飄舞,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起。
「扶蘇,聽見了嗎?徐煙在叫我。」
男人突然轉過身來,扶蘇看到他眼鏡後的反常焦距。
「聽見什麽?我隻感覺到你很興奮的樣子……
等等,橋松!!這股氣息是……」
空氣開始倒流,一片翠綠轉瞬之間沾上了黑色的影子,
無法說出準確的方向,更像是四周匯聚自發凝結而成,
沉重的窒息感,腳下的花草在快速凋零。
噗噗噗地在空氣中冒著黑色的花朵,形狀像是過期酸奶上飄著的霉菌。
「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