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確信有人愛你。』--雨果《悲慘世界》
我一動不動地,平躺在破舊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慘白的日光燈一閃一閃,一直維持著忽好忽壞的模樣。
窗外傳來兒童久久不息的哭聲,大人的吵架聲,偶爾也有錘子敲擊牆壁的聲音,也有男男女女的叫聲。
破舊的掉漆的天花板、破舊的鐵質行軍床、起皮的灰色板材飯桌、帶著破洞的舊式馬桶、
破舊的帶著油糊的灶台、破舊的帶著鐵鏽的鍋,破舊的帶著缺口的碗。
破舊的我。
伴著經血的衛生紙,灑落一地。
當然,大約兩個小時前,還不是這樣。
“呐,柳真……”
“嗯?”
柳真正小口嘬著雞湯,一直低著頭看著桌面。
“過會,文承會來一下……”
“那個笨蛋嗎?”
“嗯……之前和他約好了,這個時候教他魔法的……”
柳真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也好,我倒是看看這個笨蛋長進如何了。”
“嗯……”
“噔”,柳真將手中的湯碗放下。
“有點鹹了。”
“可能是鹽放多了……”心中一陣糾痛。
“放什麽鹽嘛,雞湯這種東西,本來就很鮮的了吧。”
“那個……只是聽說鹽放多點,感冒會好些,果然還是太鹹了嗎,對不起……”
果然,還是做的不好吃,要被討厭了的樣子。
“額……哈哈,是這樣啊……沒事沒事。”似乎察覺了什麽似的,柳真對我笑道。
“嗯……”
“蘇濛,一直蹭你的飯,謝謝你……”柳真的臉頰微微發紅。
“哎?不要這麽客氣啦,這是我應該的嘛,再說,也是用的你的錢……”
“對了,那個家夥怎麽樣了?”
“哪個?”
“還有誰啊,還不是那個叫李賀的家夥。”
“他的話……已經十幾天沒回來過了。”右手抓緊了左臂。
“切,不會是死在哪個破地方了吧。”
“不會的,法力連接的感覺還在的……
或許,他只是嫌棄這個地方吧……”
又或者,是嫌棄我吧……
“這個地方怎麽了?!”柳真似乎被什麽激怒了似的,瞪著我。
不由得低下頭去。
慘白的燈一閃一閃。
破舊的起皮的板材桌子和椅子。
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話題似的,兩個女生隔著飯桌一句話也不說。
柳真也低下頭去。
燈光一閃一閃,
雞湯還散著些許熱氣。
“蘇濛……”柳真低著頭,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睛。
“嗯……”
“喜歡你哦,蘇濛。”
“哎?”
心臟似乎是被電擊似的,傳來猛烈的酥麻感。
進而擴散到全身。
“蘇濛,聽到沒,我喜歡你!”柳真抬起了頭,滿臉通紅。
我仍舊低著頭,緊緊抓著手臂。
“你倒是回答我呀,蘇濛!”柳真站起身來。
我仍舊低著頭,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嚴重。
雖然隱隱約約感到這一幕會發生,但真正來臨時,大腦卻一片空白。
隻覺得內心深處,猛烈的糾痛。
“噠噠噠。
”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柳真的俯身下來,頭髮垂下來,觸到我的肩。
“回答我呀,蘇濛!”
柳真開始搖晃我的肩膀。
她那略帶檀香的吐息,進入我的肺部。
下巴被她的右手抓起。
回過神來之時,我的淚水已經盈滿眼眶。
柳真的左手猛地取下我的眼鏡,扔到身後的床上。
那個破舊的鐵質行軍床上。
她的右手開始用力,下巴被她捏的很痛。
從她越來越迫近的眼神來看,似乎充滿憤怒,卻又悲傷無比。
似乎等待著被她推倒似的,我雙手垂下,無力地仰望著她。
柳真的右手更加用力了。
好疼。
不自覺地無聲喘息了一下,來緩解這股疼痛。
似乎是被什麽刺激到似的,柳真的嘴唇已經湊了過來。
“不要……”
腦海中,浮現了那些早該忘卻的,一幕又一幕。
我搖了搖頭,眼神已經被恐懼感所支配,不由得向後退縮,
卻被椅子絆得一個踉蹌,向後摔在床上。
“嗞”,傳來刺耳的,破舊的椅子在破舊的地板上拖動的聲音。
後腦杓傳來一股猛烈地疼痛,不由得眩暈起來。
還沒有緩過神來,柳真已經壓在我的身上,令我動彈不得。
臉上被她的側發和檀香的氣息掃著,酥癢無比,
看向她的雙眼,怒火似乎已經消去很多,似乎是要把我包裹起來。
淚水從她的嘴邊流下,滴落在我的臉上。
她的全身傳來劇烈的顫抖,
我的臉被她的右手撫著,右手被她的左手扣住,按在一旁。
左手則被壓在後背。
“蘇濛,我喜歡你。”
似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柳真鎖著眉頭,閉上雙眼,壓下她的嘴唇。
淚水從她的眼角湧出,顫抖也更加嚴重。
破舊的鐵質行軍床上,看著慘白的燈光一閃一閃。
時間似乎停止下來,只剩下她越來越迫近的嘴唇和鼻息。
還有那似乎絕望的眼淚。
不想失去她……
不想讓她傷心……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我,破舊的我……
求求你了,柳真。
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知為何,思路都已經褪去,
只剩下默默承受接下來的一切似的,
閉上雙眼。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切。
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的柳真,
平靜地停下了一切動作,
伴著似乎絕望的眼神,緩緩站起來,
“噠噠噠”,搖搖晃晃地,慢慢走向門口。
低著頭,無力地推開一臉詫異的谷文承,
“噠噠噠”的靴子聲越來越遠。
不知為何,胸中湧來急促的顫抖。
仿佛心臟經歷了劇烈的痙攣似的,
我跑出門去,追上那一抹鮮紅色,從後面緊緊擁住她。
兩個顫抖著的女孩,夜幕下的昏黃燈光。
在這破舊的住宅樓下。
那便是,兩個小時前的模樣。
現在,他們都走了。
我一動不動地,平躺在破舊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慘白的日光燈一閃一閃,一直維持著忽好忽壞的模樣。
窗外傳來兒童久久不息的哭聲,大人的吵架聲,偶爾也有錘子敲擊牆壁的聲音,也有男男女女的叫聲。
破舊的掉漆的天花板、破舊的鐵質行軍床、起皮的灰色板材飯桌、帶著破洞的舊式馬桶、
破舊的帶著油糊的灶台、破舊的帶著鐵鏽的鍋,破舊的帶著缺口的碗。
破舊的我。
真的是糟透了。
任何人都可以,
但不可以是那個人,
或者,哪怕是那個人。
文承,對不起……
柳真,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全身被電擊一般酥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多少次過去,手腕已經酸地無法再繼續下去,
伴著經血的衛生紙,灑落一地。
淚水已經沾滿枕頭。
破舊的枕頭。